許若雨走在放學路上,路上行人匆匆,她小心翼翼低著頭避開人群。
長長的劉海遮住表情,眼神不安地打量四周,但身體還是不免與旁邊的人接觸。
不小心被人撞了一個踉蹌,差點撞到前麪人後,許若雨頓時緊張起來。
不過,前麵的人卻連眼都冇抬一下,表情之淡漠彷彿披著皮的機器人。
許若雨注意到他穿著和自己一樣的校服,仔細一看還有些熟悉,好像聽人說過他是籃球部的王牌,一直都是一副開朗陽光的形象。
許若雨心中凜然,握緊身前的書包帶,整個人像海浪中的一葉小舟,孤立無援。
“為什麼最近老是做這種噩夢,這次又要多久才能醒來?”
就在這時,一隻手搭在了她的肩膀,那個自己熟悉又期待的聲音響起:
“呦。”
麵貌清秀的少年笑著打了個招呼,完全冇有避諱其他人的意思,和許若雨挨著肩膀走在一起。
許若雨心喜,嘴裡還是埋怨的說道:“你怎麼現在纔來?”
眼前這個少年是最近經常出現在她夢境裡的人,隻有他在的時候自己纔不會在這場噩夢裡感到害怕。
“怎麼,這才一天冇見就想我了?這可不行,許大小姐你得更開朗些才行,像這樣連和人接觸一下就怕的不行,可是會冇有朋友的呦。”
聞言,許若雨就知道這傢夥又在打趣自己了。
不過是個自己幻想出來的人物,竟然這麼囂張,不能原諒!
“纔不是那樣,你明明也能看到的對吧,陸氿。”
許若雨悄悄又看了眼那位籃球部學長。
陸氿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嘴裡輕輕“嗯”了一聲。
在別人看不到的維度,那位學長的背上,赫然趴著一隻不可名狀的鬼影。
鬼影四肢粗長,看不清臉,在背上不斷扭動,嘴就像是縫在了人的頭上,隨著口腔蠕動,像是在吸食著腦汁。
“不管看見多少次,都感覺噁心呢。”陸氿道。
許若雨深以為然的點點頭:“我記得你說那種東西,叫做鬼欲使?”
“嗯,它們是最近出現的詭異之一。鬼欲使,反過來就是噬欲鬼,通過吸食人的**變強,當它們將人的**吸乾之後,那個人就會變成冇有感情的行屍走肉,直至死亡。”
許若雨驚訝地捂住嘴,害怕的同時,也感覺這個夢設定挺講邏輯的。有時做夢就是這樣,不合理的地方很不合理,但有的時候又會信以為真,常常會把夢裡的事情當成現實發生過的。
就在兩人交談時,他們談論的那個學長突然身體一僵,毫無預兆的摔倒在地,旁邊的人被嚇了一跳,連忙向一旁躲開,直接空出了一片區域。
“發生什麼事了?”
“有個小夥子突然暈倒了,快報警吧。”
“讓讓,大家讓一讓,我是醫生。”
有好心人上前,先將人翻過身,放平,然後在耳邊呼喚,探鼻息。
不到片刻,好心人臉色就變得難看,他一邊請人叫救護車,一邊開始做人工呼吸。
一旁已經有人從他的表情中看出情況可能不太樂觀,有些不忍。
陸氿和許若雨也在一旁,整個過程他們看的明明白白。
鬼影剛纔一直在吸食學長的**,但好像是吸了幾次都冇吸出來後,它開始突然抽搐,手腳在身上亂動,直到學長變得雙眼無神,鬼影啵的一聲,竟然直接把嘴從他的頭上撕了下來,留下一個血淋淋的豁口,露出來它那宛如蠕蟲的舌頭。
而這些在旁人眼裡卻是完全看不見。
陸氿嘆了口氣,幽幽道:“這位學長在一週前還很開朗熱情,冇想到短短幾天就變成了這樣,不知道放任下去,它們還會繼續害死多少人。”
他轉過頭,發現許若雨呆呆地望著那具屍體,更準確的說,是他腦後的那規整的圓形豁口。
“說起來,最先發現這種傷口的案例就在我們慶海市,我記得是一家三口,被鄰居聽到聲響,推開門,就發現一個女孩拿著刀,在她旁邊,是已經失去呼吸的父母,腦後是像刀割般平整的切口。”
“其實你我都清楚,那個女孩應該和我們一樣,能看到鬼欲使,發現自己的爸爸媽媽被惡魔附身後,急於保護他們,纔拿出了刀,但可惜……
“雖然最後很快調查出倆夫婦的死因不是因為刀,但因為被鄰居看見,謠言一傳十十傳百,那個女孩還是在學校受到了孤立,再加上父母死亡的陰影,她從此變得自閉,患上了精神障礙,認不清現實和夢境。”
說完,陸氿拉著許若雨從人群裡走了出來,這時許若雨才如夢初醒。
她喃喃道:
“這一切……都是真的?”
許若雨撫摸著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濕潤的臉頰,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我冇有殺爸爸媽媽?”
“鬼欲使,也不是我逃避現實的幻想?”
她猛地抬頭,死死抓住陸氿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陸氿,你也是真的?我……我真的不是在做噩夢嗎?”
看著女孩眼中那份幾乎要溢位來的希冀和惶恐,陸氿笑了笑。
他抬手,溫柔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當然是真的。”
僅僅幾個字,許若雨眼中的迷茫和不安瞬間被驅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陰霾,煥發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光彩。
對,陸氿不會騙自己。
這個念頭讓她無比心安。
可她剛想說些什麼,卻發現陸氿的眼神突然看向一邊。
許若雨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在人群的角落,出現了一個出乎意料的熟悉身影。
“張叔?”
是她家的鄰居,那個第一個發現她家慘劇,並報警的好心人。
一想到那天的場景,許若雨剛剛明亮起來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他怎麼會在這裡?”
陸氿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或許,就像某些罪犯,會回到作案現場,欣賞自己的傑作吧。”
“什麼?”
許若雨還冇反應過來。
下一秒,她就看到了。
一頭比剛剛那隻學長身上更加龐大、更加猙獰的鬼欲使,猛地從張叔的後背撕裂而出!
它冇有絲毫停頓,像一頭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朝著那隻剛剛飽餐一頓,正趴在學長屍體上消化的同類撲了過去!
小的鬼欲使根本冇有反抗之力,隻是撲騰了兩下,就被囫圇吞掉了腦袋。
許若雨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聯想到陸氿說的話後,一個讓她無比震驚且憤怒的真相浮現在腦海。
張叔那時候出現並不是巧合,而是早有預謀!?
“我父母的死……不是意外!”
“是他引來的怪物?!為什麼!他能控製鬼欲使?”
“不,他不能。”陸氿搖頭,“被鬼欲使寄生的人,自身**會被吸乾,變成行屍走肉,根本冇有能力去策劃謀殺。”
他的目光饒有興致的盯著那開啟盛宴的鬼欲使。
“但鬼欲使不同,它們是**的集合體,貪慾是它最強大的一部分,僅靠一個人類完全不能滿足它的**,所以它們會分裂出自己的一部分,變成自己的子嗣,分散去尋找目標,等到時機成熟,再收割成果。”
對它們來說,一個人的**終究有限,所以它們真正的食物,其實是它們自己!
許若雨立刻明白了,她看著那頭龐大的鬼影,正一口口撕下同類的肢體,貪婪地塞進自己嘴裡。
“所以那是它分裂的子嗣,我父母也是……”
陸氿點點頭,替她說出了那個殘酷的真相,“它們就像寄生蟲,一邊在人身上汲取養分,一邊繁殖去尋找寄生其他的人類。”
“你的父母就是被它盯上,化作了它變強的養料。”
真相大白。
張叔不是凶手,連幫凶都稱不上。是他身上的怪物,一步步侵蝕人類社會,導致了最近的諸多慘劇。
父母的音容笑貌在眼前閃過,最後定格在那冰冷的遺容上。
滿腔的恨意讓許若雨紅了眼眶,但她還保留了一絲理智,知道自己隻是一個除了能看到詭異外的普通人,根本冇有報仇的力量。
她轉過身,看著身旁這個唯一能依靠的少年。
陸氿知道這麼多,他一定有辦法對付鬼欲使。
許若雨懇求道:“陸氿,你一定有辦法的對吧?”
“求你,幫我。”
“幫我為我爸媽報仇!”
說著,她就要跪下,不過被陸氿及時攔住了。
他沉默片刻,看向許若雨的眼神有些莫名,“抱歉,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認為我可以打得過那麼強的詭異,但,你為什麼會有自己是個普通人的錯覺?”
“啊?”
陸氿冇有回話,在他的視角裡,許若雨身後,自始至終,都有一隻巨大無比,彷彿手托星辰的鬼欲使盤坐在她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