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歌手大賽第六小組賽成績公佈時,全場「黑幕」「退票」的喊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第六小組晉級名單公佈——第一名:星火樂隊,第二名:浪人樂隊!」
主持人的聲音剛落,看台上就有人把寫著「浪人滾出賽場」的硬紙板砸向舞台邊緣。
而評委席早已空了。
他們像是提前算準了這場騷動,結果沒宣佈就拎著公文包,偷偷從側門溜走了。
楊旭站在後台出口的陰影裡,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比誰都清楚,這「第二名」的晉級名額,靠的不是浪人樂隊的實力。
是薛玲榮提前打點的評委,是小組裏其他對手太弱,是主辦方不敢得罪夢想集團。
可這來之不易的名額,在漫天噓聲裡,像塊燒紅的烙鐵,讓他無地自容。
「楊少,咱們……咱們快走吧。」樂隊鼓手小四縮著脖子,聲音壓得極低。
「剛纔有幾個觀眾跟著咱們出來了,眼神不太對,別再惹麻煩了。」
楊旭沒說話,腳步沉得像灌了鉛。
上了車,他掏出褲兜裡的摩托羅拉手機,螢幕亮著,翻遍了通訊錄。
從「王經理」「李製作人」到「張評委」,竟沒一個能讓他安心傾訴的人。
最後,他指尖頓在「媽」的號碼上,喉結動了動,帶著點委屈,按下了撥號鍵。
「媽,我晉級了,可他們都罵我……」他的聲音還帶著點沒壓下去的顫。
「罵你?你還有臉說!」聽筒裡突然炸開薛玲榮的聲音,震得楊旭耳朵發麻。
他下意識把手機往耳邊挪了挪,卻聽得更清楚了。
那聲音裡滿是怒火,還有藏不住的疲憊。
「為了幫你參加這個破比賽,我前前後後花了多少錢?上次你在金陵賽區罵工作人員、砸裝置,我賠了多少笑臉、給了多少紅包才把事壓下去?」
「現在倒好,你又去惹楊帆那個煞星!你是不是覺得楊家的錢太多,燒得慌?」
楊旭靠在車身上,聽著薛玲榮的怒罵,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車門的凹槽。
「我就是想讓他們別那麼囂張……麥克瘋憑什麼處處壓著咱們?誰知道會搞成這樣。」
「你想?你腦子裏除了『想』,還有什麼?」薛玲榮的聲音裡滿是恨鐵不成鋼。
「你知道現在楊家和薛家還在輿論漩渦裡嗎?你姐『定向委培』的事還沒壓下去,你爸為了跟教育局的人求情,求了多少人嗎!」
「夢想集團的股價因為你這破事,三天跌了多少,董事天天給你爸打電話!你倒好,主動去惹楊帆。」
「你告訴我,你能鬥得過他嗎?」
電話那頭傳來「咚」的一聲,像是薛玲榮把什麼東西摔在了桌上。
緊接著,她的語氣冷了下來:「比賽的事,我不會再幫你擦屁股了。你爸已經從金陵回京都了,你自己去找他。」
「但我警告你,別再提讓他花錢平事——你爸現在連公司的事都忙不過來,沒精力慣著你!」
「媽!」楊旭還想再說點什麼,聽筒裡卻隻剩下「嘟嘟」的忙音。
他盯著黑屏的手機,突然覺得一陣心慌。
薛玲榮向來護著他,就算他闖了再大的禍,也會幫他收拾殘局,可這次,她是真的不管了。
晚上八點,京都飯店頂層的總統套房裏,水晶燈的光透過百葉窗,在紅木辦公桌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楊遠清坐在真皮座椅上,麵前攤著夢想集團的財務報表,本月凈利潤同比下降15%。
本該是暑期銷售旺季,利潤不增反跌,還跌得這麼狠。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秘書推門進來,聲音恭敬:「楊總,楊少來了。」
「讓他進來吧。」楊遠清把鍍金鋼筆擱在報表上,語氣裡聽不出情緒。
楊旭推門進來時,身上還帶著外麵的暑氣,頭髮也有些淩亂,顯得格外狼狽。
他站在門口,看著坐在辦公桌後、穿著定製深灰色西裝的楊遠清,想說點什麼,卻被對方的氣場壓得沒了底氣。
眼前的父親,不是家裏那個隻會給錢的「楊爸」。
現在他麵前的,是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楊總」。
「坐。」楊遠清指了指對麵的沙發,「說說吧,你打算怎麼處理現在的事。」
「我……」楊旭張了張嘴,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想了想,才支支吾吾地說:「我想讓您找大賽組委會說說,讓他們澄清一下,不是我誣陷麥克瘋。」
「還有,能不能讓媒體別再亂報道了?我下次比賽,肯定好好比。」
楊遠清握著鋼筆的手頓了頓,抬眼時,眼底儘是失望:「澄清?怎麼澄清?你花錢找中間人,在網站發黑稿誣陷的證據,公安局已經查到了。」
「你在金陵賽區唱的歌被網友扒出來,事情鬧到這個地步,你讓我怎麼幫你澄清?說『我兒子隻是一時糊塗』?」
「那……那您能不能花錢把那些帖子刪掉?」楊旭的聲音更低了,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中間人說花錢能刪帖……」
「花錢?」楊遠清突然冷笑一聲,把鋼筆「啪」地拍在報表上。
「你知道現在刪一條楊家的負麵帖要多少錢嗎?三萬!比發帖的錢還要貴!」
「你知道因為你這些事,夢想集團的董事已經在開臨時會議,質疑我的決策能力了嗎?他們說,連自己兒子都管不好的人,沒資格管夢想集團!」
楊旭抬起頭,眼神裡滿是震驚。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參加比賽的事會影響到父親的公司,會讓父親在董事會麵前抬不起頭。
他一直以為,楊家有的是錢,隻要肯花錢,什麼麻煩都能解決。
「我不明白你媽讓你參加這個比賽是為了什麼。」楊遠清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語氣裏帶著點疲憊。
「為了名?還是為了利?名利我們都不缺,夾起尾巴享受人生不好嗎?為什麼非要拋頭露麵。」
他轉過身,目光像刀子一樣落在楊旭身上:「我更痛心的,是你做事之前連最基本的『風險』都不明白,就隨意出手。」
「你來京都之前,金陵就已經鬧得沸沸揚揚,說明楊帆不僅不怕而且早就做好了準備。」
「你招惹他,就是在拿自己的聲譽當賭注,賭輸了就要接受敗局的勇氣。」
楊旭坐在沙發上,手指緊緊攥著褲子,臉漲得通紅,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想起自己買黑稿時的得意,想起在後台嘲諷麥克瘋時的囂張。
那些在他看來「能讓楊帆難堪」的手段,在父親眼裏,全是幼稚可笑的鬧劇。
「我問你,」楊遠清往前傾了傾身體,語氣更沉。
「如果接下來的突圍賽,你跟麥克瘋分到一組,你打算怎麼贏?靠再找中間人誣陷他們,還是靠我繼續花錢打點評委?」
「我……我不知道。」楊旭的聲音帶著顫,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我就是想贏,想讓您看看,我比楊帆強……」
「比他強?」楊遠清閉上眼,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再睜開眼時,眼底隻剩下深深的無力。
「楊帆靠自己考上了人大,被你和你媽明裡暗裏欺負,還能全身而退。」
「他寫的歌火遍全國,組建的樂隊能在總決賽裡拿高分。」
「他甚至在京都註冊了自己的公司,找的合夥人是麻省理工畢業的技術人才。」
「你呢?靠家裏的錢換臨時樂隊,靠打點評委晉級,現在連自己惹出來的麻煩都不知道怎麼處理,你告訴我,你哪裏比他強?」
窗外的霓虹燈閃爍,映在楊旭臉上,明明滅滅。
他喉嚨裡像堵了團濕棉花,想喊「我也練過歌」「我也想做好」。
「我楊遠清這輩子,在商場上沒怕過誰,可我現在怕了。」
「我怕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將來要交到一個連『風險』都不懂的人手裏。」
「這兩天你老實在酒店住下,別出去惹事。」楊遠清的語氣緩和了些。
「明天我讓李秘給你找個公關團隊,先把輿論壓一壓。」
「但你記住,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以後的路,你自己走。」
楊旭點點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他突然明白,父親說的「最後一次」不是氣話。
楊遠清已經在考慮,要不要找別人來接夢想集團的班,而他這個「繼承人」,在一次次的鬧劇裡,早就失去了父親的信任。
走出酒店大門,晚風帶著暑氣吹過來,楊旭抬頭看向頂層的窗戶。
那裏亮著燈,像一雙冷漠的眼睛,盯著他這個「不合格」的繼承人。
他掏出手機,手指在通訊錄裡翻了很久,最後停在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上。
那是之前幫他買黑稿的中間人留下的。
電話接通時,對方的聲音帶著點試探:「楊少,還有事要辦?」
「幫我查一下……楊帆的公司在哪裏,叫什麼名字,地址是什麼。」
楊旭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瘋狂,「我不能就這麼輸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聲意味不明的笑:「楊少,這事兒可不像刪帖那麼簡單,得加錢……」
「錢不是問題。」楊旭攥緊手機,語氣裡滿是破釜沉舟的瘋狂,「隻要能讓他倒黴,多少錢我都給。」
夜色漸深,楊遠清看著窗外楊旭遠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他拿起鋼筆,在「楊帆」的名字旁邊,畫了個問號。
這個被他冷落了十幾年的兒子,現在像一顆突然冒出來的刺,紮在他心裏,也紮在楊家的未來裡。
難道,他真的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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