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4月7日,上午,某武裝據點。
太陽剛剛升起,但空氣已經開始悶熱了起來。
茂密的叢林像一堵墨綠色的牆,將這片與世隔絕的天地圍得密不透風。
蚊蟲成群結隊,在潮濕的空氣裡嗡嗡作響。
一輛破舊的綠色吉普車,喘著粗氣衝進營地外圍簡陋的木柵欄門,驚起幾隻正在啄食腐肉的烏鴉。
車未停穩,後車門就被粗暴地拉開。
兩個穿著褪色軍綠色短褂、麵板黝黑、眼神凶戾的漢子跳下車,像拖死狗一樣將車上的幾人拽了出來。
“啊——!”
女人發出短促的痛呼,隨即重重摔倒在地。
她身上的衣服早已汙穢不堪,沾滿了泥漿,頭髮淩亂地貼在慘白的臉上。
長褲被荊棘劃破,露出下麵青紫的擦傷和血痕。
她不是別人。
正是歷經艱險才偷渡到這的薛玲榮。
“走!”一個武裝分子用蹩腳的中文吼道,踢了她一腳。
薛玲榮踉蹌著爬起來,被推搡著往前走。
穿過一片低矮的竹棚,經過幾間散發著惡臭的木屋。
最後,他們幾個人被帶到一間半地下的土牢前。
鐵門開啟,一股混合著黴味、血腥味和糞便味的惡臭撲麵而來。
薛玲榮本能地想退後,卻被一把推了進去。
她摔倒在潮濕的泥地上,膝蓋磕在一塊石頭上,疼得她幾乎暈過去。
鐵門在身後“哐”地關上。
黑暗,瞬間吞沒了她。
隻有頭頂一個巴掌大的通風口,透進來一絲蒼白的陽光。
薛玲榮蜷縮在牆角,渾身發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知道還能活多久。
她隻知道,她完了。
徹底完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鐵門再次開啟。
兩個武裝分子衝進來,一把揪住她的頭髮,把她往外拖。
“不……不要!”薛玲榮尖叫著,拚命掙紮。
但那隻手像鐵鉗一樣,根本掙不脫。
她被拖到一間簡陋的竹棚前。
棚子裏亮著一盞煤油燈,燈光昏黃,映出幾張冷漠的臉。
一個麵板黝黑、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的男人坐在竹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裏拿著一把匕首,正在剔牙。
旁邊站著一個戴眼鏡的瘦削男人,穿著皺巴巴的格子襯衫,看起來和那些武裝分子格格不入,像個落魄的教書先生。
桌上攤著一疊資料。
薛玲榮被按著跪在地上。
刀疤男打量了她一眼,用當地土語說了句什麼。
戴眼鏡的男人點了點頭,走到薛玲榮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薛玲榮,”他開口,中文流利得讓薛玲榮一愣。
“四十八歲,原夢想集團董事長夫人,涉嫌職務侵佔、洗錢,被華夏警方通緝。逃亡途中,經人介紹,進入緬北。”
他拿起桌上的資料,翻了翻:
“薛家,曾經金陵的大戶,後來破產了。夢想集團,國內PC龍頭,現在也快倒了。你的丈夫楊遠清,正在經偵支隊裏待著。你的兒子楊旭,就在緬北戒毒所,我說的……沒錯吧。”
薛玲榮的臉色越來越白。
這些人,對她瞭如指掌。
“這裏是緬北。”戴眼鏡的男人收起資料,“在這裏,法律不管用,警察不管用,大使館也不管用。”
“同樣在這裏,沒有董事長夫人,沒有薛家小姐,隻有兩種人。有價值的人,和沒價值的人。”
薛玲榮抬起頭,她眼中燃起的是求生的火苗。
“有價值,意味著你能為我們創造利益。可能是錢,可能是情報,可能是其他我們需要的東西。那樣,你可以多活一段時間,甚至,活得稍微像個人一點。”
“至於沒價值……”眼鏡男笑了笑,他微微側頭,示意了一下竹棚外某個方向。
那裏隱約傳來女人壓抑的哭泣和男人粗魯的喝罵聲。
“女人,會成為奶牛,不斷懷孕,直到子宮脫落,或者染病死去。”
“男人,會成為零件。拆開來,能用的器官賣掉,不能用的,喂狗。”
薛玲榮渾身一顫,如墜冰窟。
她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眼鏡男,又看看麵前的疤臉頭領。
“現在,”眼鏡男俯下身,問,“薛女士,你覺得,你屬於哪一種?”
“我……我有價值!我有!”薛玲榮不顧一切地嘶喊起來。
“我有錢!我在瑞士銀行有賬戶!在開曼群島也有!裏麵有很多錢!大概……大概有八百萬美元!我都給你們!放了我!求求你們放了我!”
她語無倫次,將海外賬戶都報了出來,這是她最後的“後路”。
然而,回應她的,是眼鏡男不屑的冷哼。
“瑞士銀行?開曼群島?”眼鏡男直起身。
“薛女士,看來你還沒搞清楚狀況。這裏,是緬北。我們要的是現金!是黃金!是美金、歐元、人民幣的現鈔!”
“是能立刻買到武器、藥品、毒品的硬通貨!你那些藏在數字後麵的錢,對我們來說,和廢紙沒什麼區別。我們拿不到,也沒興趣去拿。”
薛玲榮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她的倚仗,在這些人眼中,竟然一文不值?
“不……不!還有!我還有!”她猛地撲上前,不顧一切地抓住眼鏡男的褲腿,涕淚橫流。
“我……我可以聯絡國內的朋友!親戚!他們有錢!他們可以贖我!給我電話!求求你們,給我電話!我打電話讓他們送錢來!要多少都行!”
眼鏡男皺了皺眉,一腳踢開她的手,對著疤臉頭領嘰裡咕嚕說了一通。
疤臉頭領眯了眯眼,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然後點了點頭。
一部老舊的衛星電話被扔到薛玲榮麵前。
“打。”眼鏡男冷冷道。
“給你十分鐘。記住,不要暴露地點,我們要轉賬,美金或者人民幣,賬戶由我們指定。”
“拿到錢,說明你有價值,或許能多活幾天,拿不到……”
他沒說完,但森冷的目光已經說明瞭一切。
薛玲榮顫抖著抓起電話,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拚命在腦海中搜尋著可能救她的人。
第一個想到的是——楊靜怡!
如今楊家除了她,她想不到其他人。
她,會救自己嗎?!
她哆嗦著按下記憶中那個號碼,心臟狂跳,幾乎要蹦出喉嚨。
電話響了很久,終於接通了。
“喂?靜怡!靜怡!是我!媽媽!”她聲音帶著哀求。
“靜怡,救救我!我被人抓了!他們……他們要錢!很多錢!你快想想辦法,打錢過來!救媽媽出去!靜怡!媽求你了!”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後,傳來楊靜怡厭惡的聲音:
“你打錯了。”
“嘟嘟嘟——”忙音響起。
薛玲榮舉著電話,呆若木雞。
楊靜怡……掛了她的電話?
在她最絕望、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結束通話了她的求救電話?
不!
一定是沒聽清!
一定是訊號不好!
薛玲榮瘋狂地搖頭,手抖得幾乎拿不住電話。
對!
還有薛家!
金陵薛家!
雖然薛家倒了,但還有那些親戚,畢竟是孃家!
她顫抖著,憑著記憶撥通了金陵一個堂兄的號碼。
這次接得很快。
“喂?哪位?”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
“三哥!三哥!是我!玲榮啊!”
“三哥救命!我在國外出事了!被人扣下了!他們要錢!你快……”
“薛玲榮?!”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
“你他媽還有臉打電話來?!薛家被你害得還不夠慘?!你自己跑路就算了,還他媽打電話來幹什麼?想讓老子也被牽連嗎?!”
“三哥,你聽我說,我隻需要……”
“滾!”
“三哥!你別掛!求求你……”薛玲榮的哀求被粗暴地打斷。
“去你媽的!晦氣!”電話被狠狠結束通話,聽筒裡傳來刺耳的忙音。
薛玲榮的心沉到了穀底,冰冷刺骨。
她不信邪,又顫抖著撥通了幾個號碼。
這些是她唯一還能記住的號碼。
無一例外。
有的聽到她的聲音,直接結束通話。
有的破口大罵,罵她害人精,罵她拖累了全家,罵她活該。
有的則直接是空號,或者被轉接到了莫名其妙的語音信箱。
十分鐘很快過去。
薛玲榮癱坐在地上,衛星電話從她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泥地上。
她臉上已沒有了血色,眼神空洞,彷彿被抽走了靈魂。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僥倖,在這一通通被結束通話、被辱罵的電話中,徹底熄滅了。
她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徒勞地張著嘴,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世界,在她眼前,徹底變成了灰暗的絕望。
眼鏡男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他對疤臉頭領搖了搖頭,眼神冷漠。
疤臉頭領揮了揮手,沒有任何廢話。
門外兩名身材魁梧的打手走上前,像拎小雞一樣把癱軟的薛玲榮拖起來,不顧她的掙紮,用麻繩捆住她的雙手,吊在了竹棚中央一根橫樑上。
她的腳尖勉強能點到地麵,身體懸空,姿態屈辱而痛苦。
其中一人從旁邊的木桶裡,拎起一根浸泡在鹽水裏的皮鞭。
“不……不要……求求你們……我有錢……我真的有錢……我可以……”
薛玲榮看到那根皮鞭,嚇得魂飛魄散,語無倫次地哀求。
回應她的,是劃破空氣的尖銳呼嘯。
“啪——!”
皮鞭狠狠抽在她背脊上。
單薄的衣衫裂開,皮開肉綻,鮮血立刻湧了出來。
“啊——!!!”
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從喉嚨裡迸發出來,劇痛讓她全身痙攣,眼前發黑。
“啪!啪!啪!”
鞭子一下接一下,毫不留情地落下。
疼痛如同狂暴的海嘯,一波接著一波,徹底淹沒了她的神智。
她哭喊、求饒、咒罵,最後隻剩下破碎的、不成調的嗚咽。
身體不受控製地痙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金陵薛家……我是……薛玲榮……你們不能……啊——!!”
回應她的,隻有更狠辣的抽打和打手們粗野的鬨笑。
鞭子像雨點般落下。
背上、腿上、手臂上……很快佈滿了縱橫交錯的鞭痕。
疼痛到了極致,反而變得麻木。
意識在黑暗的深淵邊緣浮沉。
她的大腦反而出現了一瞬間詭異的空白,無數畫麵如同走馬燈般閃過:
金陵薛家老宅的深宅大院,她作為備受寵愛的小女兒,錦衣玉食,眾星捧月……
第一次見到英俊儒雅的楊遠清,在那個衣香鬢影的舞會上,他邀她共舞,溫柔繾綣……
楊家大宅奢華的婚禮,她戴著昂貴的珠寶,穿著潔白的婚紗,接受著所有人的艷羨和祝福……
生下楊旭時,楊遠清欣喜若狂,抱著兒子對她許諾一世榮華……
毒死宋清歡後,看著那個礙眼的女人終於消失,她心中湧起的狂喜和解脫……
成為名正言順的楊夫人,在京都貴婦圈中呼風喚雨,揮金如土……
楊帆那個小雜種被丟到鄉下時,她心中暢快萬分……
楊遠清被帶走時,她倉皇出逃,像喪家之犬……
逃亡路上顛簸嘔吐,邊境線提心弔膽,密林中倉惶逃命……
最後,定格在午夜偷聽到的話:不是送她出去,是讓她永遠閉嘴,別亂咬人!
安全?
哈!安全!
這就是他楊遠清安排的“安全”?!
把她送到這人間地獄,任人魚肉,榨乾最後一點價值,然後像垃圾一樣丟掉?!
恨意!
如同毒火,如同岩漿,在她瀕臨破碎的胸腔裡轟然炸開!
瞬間壓過了肉體的劇痛,燒毀了最後一絲幻想!
是楊遠清!
都是楊遠清!
是他引誘她,是他對宋清歡下手!
是他享受了她帶來的一切,卻在她失去利用價值後,想殺她滅口!
“啊——!!!”在又一鞭落下時。
她幾乎要昏死過去的瞬間,薛玲榮用盡最後一絲力氣。
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
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別打了!”
“我還有關於夢想集團董事長殺人的秘密!我交代!全部交代!!”
說完她就暈了過去。
鞭子停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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