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上午九點。
網上一篇帖子,像一顆核彈,投進了已經沸騰的輿論場。
發帖人匿名,但帖子的內容,足夠讓每一個看到的人心跳驟停。
“獨家曝光:夢想集團與戴爾的合作協議全文”
帖子正文是一份掃描版的合作協議。
整整十七頁,每一頁都清晰可辨。
而最核心的條款,被發帖人用紅框圈了出來,觸目驚心:
第四條:股權轉讓。
戴爾公司出資1.2億美元,收購夢想集團51%的股權,成為控股股東。夢想集團原股東持股比例相應稀釋,且放棄一票否決權。
第七條:品牌整合。
夢想集團品牌將作為戴爾公司子品牌存續五年。五年後,戴爾有權決定是否繼續保留該品牌。所有夢想集團產品,必須同時標註戴爾標識。
第九條:資產重組。
夢想集團現有三大生產基地、全國237家直營門店及加盟網路,全部納入戴爾華夏管理體係。戴爾享有產能優先調配權,夢想集團自有產品產能不得超過總產能的30%。
第十二條:技術授權。
新公司生產的所有產品,如需使用戴爾相關技術專利,需另行簽署技術授權協議,支付授權費用。授權費用標準按戴爾全球統一標準執行。
……
1.2億美元,買下國內PC龍頭企業51%的股份。
品牌存續五年,五年後由對方決定是否撤銷。
工廠、渠道、門店全部歸戴爾支配。
專利、技術如需使用需另外收費。
……
這就是楊遠清談下來的“戰略合作”。
這就是所有股民引以為傲的“救命稻草”。
帖子發出十分鐘內,轉發量突破十萬。
三十分鐘內,登上所有入口網站頭條。
一小時內,各大論壇、聊天室、BBS,全都在討論這份協議。
評論區徹底炸了:
“1.2億美金就想買走夢想集團?這是搶劫!”
“51%的股份,五年品牌授權,工廠歸戴爾管……這不叫合作,這叫賣身!”
“楊遠清這個狗漢奸!為了自己活命,把國家幾十年的產業賣給外國人!”
“抵製夢想集團!抵製楊遠清!這種人的產品,誰買誰是幫凶!”
“那些股東呢?那些董事呢?他們簽了沒有?都他媽是漢奸!”
“退市!強製退市!這種公司不配在股市待著!”
罵聲,像海嘯一樣,淹沒了整個網路。
那些昨天還在同情夢想集團“被經偵調查太慘”的人,今天全都調轉槍口,加入了聲討的大軍。
因為這份協議,太無恥了。
太喪權辱國了。
簡直是把“民族企業”四個字,踩在地上,反覆摩擦。
而那個主張簽下這份協議的人,此刻正坐在經偵支隊的審訊室裡,對著一份份鐵證如山的材料,一個字都不肯說。
他不知道,他拚命想捂住的蓋子,已經被掀開了。
而且,掀得徹徹底底。
……
上午十點,夢想集團官網徹底癱瘓。
不是被攻擊,是被憤怒的網友用訪問量擠爆的。
論壇、留言板、客服電話,全都被罵聲淹沒。
那些還沒來得及跑的員工,看著螢幕上刷屏的“漢奸”、“賣國賊”、“抵製夢想”,臉色慘白,不知道該怎麼辦。
而更致命的是市場的反應。
上午十點,港股所有券商集體掛出了“暫停交易”的牌子。
沒有買盤,沒有賣盤,沒有任何交易。
這隻股票已經被市場徹底拋棄了。
港交所釋出緊急公告:
“鑒於夢想集團控股有限公司近期涉及重**律風險及社會輿論,經研究決定,自即日起暫停該公司股票交易,直至另行通知。”
停牌。
強製停牌。
這意味著,夢想集團的股票,已經成了一堆無法交易的廢紙。
那些質押了股份的股東,那些借錢炒股的散戶,那些把身家性命押在這隻股票上的投資者……
全完了。
……
上午十點三十分,協和醫院,ICU樓層。
陳伯坐在家屬休息區的塑料椅上,手裏翻看著助理送來的最新訊息。
排在第一位的,赫然印著那幾個大字:
“『賣國協議』曝光,夢想集團徹底崩塌”
配圖是那份協議的掃描件,他盯著協議,盯了很久。
久到護士過來提醒他探視時間到了,他才慢慢站起身,走進ICU。
楊守業依舊靜靜地躺在床上,呼吸機有規律地起伏。
但陳伯注意到,老爺子的眉頭皺得很緊。
比昨天更緊。
像是在做一個很長、很痛苦的夢。
陳伯在床邊坐下,握住那隻枯瘦蒼老的手。
那隻手,比他想像的更涼。
“老爺,”他輕聲說,“今天又有很多新聞,我念給您聽。”
他攤開那份報紙,展開,開始一字一句地念:
“夢想集團和戴爾的那份協議,被人曝光了。網上全看見了。1.2億美金,51%的股份,工廠歸戴爾,渠道歸戴爾,品牌五年後也可能歸戴爾。”
“網上都在罵,罵楊遠清是漢奸、賣國賊、走狗。罵那些簽字的董事,都是幫凶。”
“股價停牌了,港股那邊直接暫停交易。以後可能……直接退市。”
“經偵那邊還在審,楊遠清什麼都不說。但沒用,證據都擺在那兒了。”
“薛玲榮跑了,昨天下午跑的,到現在還沒找到。警方發了協查通報,說她涉嫌窩藏贓款、協助轉移資產,讓大家提供線索。”
“集團那邊徹底亂了。供應商堵門,員工鬧事,銀行查封資產……”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把今天發生的一切,一件一件,說給床上那個沉睡的老人聽。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老爺,”陳伯的聲音在顫抖,“您聽見了嗎?夢想集團……要沒了。”
“您一手創辦的夢想集團,就要……被人賤賣了。遠清進去了,玲榮跑了,靜怡和靜姝……還不知道該怎麼辦。”
“帆少爺他……”陳伯的聲音哽住了,“帆少爺,他……他用他的方式,開始討回公道。”
“可是……可是我心裏,怎麼就這麼難受呢?”
“夢想集團是您一輩子的心血啊。是您從一個小作坊,一點一點,做到今天的規模。”
“是您帶著它,走過了改革開放最難的二十年。是您用它,養活了幾萬個家庭,為國家創造了稅收,為行業培養了人才……”
“可現在,”陳伯說不下去了,“它就要……就要變成美國人的了。就要變成……歷史了。”
“老爺,您醒醒吧。您不能……不能就這麼看著它倒啊。您得……您得想想辦法啊……”
陳伯握著楊守業的手,老淚縱橫。
這個在楊家待了五十多年、經歷了無數風浪的老人,此刻像個無助的孩子。
大顆大顆地砸在床單上,砸在楊守業枯瘦的手上。
“老爺,您醒醒吧……”
“您再不醒,就真的什麼都看不到了……”
監護儀依舊“滴、滴”地響著。
床上的老人依舊沒有回應。
但陳伯感覺到,那隻握在他掌心的手,那枯瘦的手指,忽然動了。
不是之前那種輕微的、神經反射般的抽動。
是真正的、用力的、想要握住什麼的……動。
陳伯猛地低下頭。
他看到,楊守業的手指,正在一點一點,緩緩地,向內蜷縮。
“老爺?!”陳伯的聲音在發抖,“老爺!您能聽到我說話嗎?!”
監護儀上的波形開始劇烈波動。
那“滴、滴”的聲音忽然變得急促起來,像是某種無聲的召喚。
陳伯顫抖著按下床頭的呼叫按鈕,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醫生!醫生!快來!病人有反應了!”
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護士衝進來,緊接著是值班醫生。
“血壓升高!心率加快!神經反射明顯!”
“瞳孔有反應!對光反射恢復!”
“快!準備檢查!通知主任!”
陳伯被推到一邊,看著那些白大褂在床邊忙碌,看著他們檢查、記錄、交談。
床上那張蒼老的臉。
他的眼瞼正在劇烈地顫動。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裏麵拚命掙紮,想要睜開。
“楊老先生!楊老先生!”醫生俯身在他耳邊呼喚,“您能聽到我說話嗎?能聽到就動一下手指!”
那隻枯瘦的手緩緩抬了起來。
很慢,很慢,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然後,那手輕輕動了一下。
又動了一下。
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陳伯的眼淚奪眶而出。
他衝上前去,一把抓住那隻還在顫抖的手,泣不成聲:
“老爺……老爺!您終於……您終於……”
後麵的話被哽咽吞沒了。
床上的老人在昏迷了那麼久之後,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那道縫裏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那光很暗,很模糊,像是剛從深海裡浮上來的人看到的第一縷陽光。
但那光裡有意識。
有生命。
有那個曾經叱吒風雲、一手創立了夢想集團的老人,最後的倔強。
楊守業醒了。
……
醫生和護士又忙碌了半個小時,做了一係列檢查後離開。
楊守業用盡全力,握住陳伯的手,眼睛死死盯著他。
那雙渾濁的老眼裏,忽然迸發出一道光。
那道光裡,有憤怒,有倔強,也有一絲……哀求。
“阿……福……”他開口,“我要……出去……”
陳伯愣住了。
“老爺,您的身體……”
“出去。”楊守業打斷他,“集團……不能……毀在他手裏……”
後麵的話,他沒有說完。
但那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這個半截身子已經埋進黃土的老人,在昏迷醒來後,剛恢復意識就要去收拾那個把他毒倒、把集團賣掉的親生兒子。
去收拾那個他一手創立、如今隻剩一地雞毛的爛攤子。
去收拾那個他這輩子最在意、也最傷他的東西。
陳伯看著他,老淚縱橫。
他知道,老爺醒過來了。
可是,醒過來之後的路,比昏迷的時候更難走。
集團沒了,名聲毀了,兒子進去了,兒媳跑了……
等著他的,是一個比昏迷前更殘酷百倍的局麵。
但他還是醒了。
因為他要親眼看看,那個他曾經寄予厚望的兒子,是怎麼把他一輩子的心血,親手毀掉的。
因為他要親自,給這一切,畫上一個句號。
楊守業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那雙渾濁的老眼裏,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凝聚。
是恨。
是痛。
是絕望。
也是,最後的、一絲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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