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別墅,楊靜怡的房間。
夜已深,窗外的城市燈火稀疏,映得室內一片冷寂。
隻有桌上那盞孤零零的枱燈,灑下一圈昏黃的光暈。
楊靜怡坐在桌前,手上拿著一封信。
信是陳伯飛赴美國前,親手交給她的。
一個普通的牛皮紙信封,沒有落款,封口用火漆封著。
印紋是爺爺私章上那枚小小的、古樸的“守”字。
陳伯當時什麼也沒多說,隻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裡有囑託,有悲愴,還有她無法理解的、近乎訣別的意味。
陳伯說:靜怡小姐,這是老爺留給她的,什麼時候看,由她決定。但……務必她一個人看。
話說得很明白,而楊靜怡一直沒敢開啟。
潛意識裏,她害怕。
害怕這封信是楊守業最後的交代,是某種形式的遺言。
一旦拆開,就意味著某種無可挽回的確認。
她寧願活在爺爺或許還能醒來的渺茫希望裡,也不願麵對這封對未來的判決。
但今夜跟楊遠清聊過後,她覺得時候到了。
她需要答案,需要指引,需要從這令人絕望的泥沼中,抓住點什麼。
火漆被小心地剝開,發出細微的脆響。
信紙是爺爺慣用的那種帶著暗紋的私人信箋,透著淡淡的檀香。
字跡是熟悉的顏體,隻是筆畫間多了些滯澀,彷彿書寫時用了極大的心力。
……
靜怡吾孫親啟:
見字如晤。
當你讀到這封信時,爺爺或許已不能親口對你言說。世事難料,此番重新出山,整頓積弊,爺爺心中已有預感,此行恐多險阻。有些話,需提前交代於你。
你自幼聰慧,有抱負,心氣高,這是優點。然,你亦失於急功,易被眼前得失所困,有時過於執著於贏,而忘了為何而贏,忘了勢比術更重要。此為你成長路上必經之坎,望你日後時時自省。
若我不測,靜怡,楊家此劫,恐繫於你一念之間。你若有心,且願擔此千斤重擔,需謹記並做到三件事,此乃爺爺為你,亦為楊家,留下的最後生路:
其一,不惜一切代價,守住P1核心技術團隊。此乃夢想集團未來唯一真火,亦是你能與任何人對話之根本。人心、待遇、前程,皆可予之,萬不可使之散。團隊在,希望便在。
其二,若事不可為,或你自覺獨木難支,需放下所有成見與心結,設法與楊帆和解,乃至尋求他的庇護。此子心性堅毅,格局眼界遠超我等想像。他心中或有怨,但血脈難斷。楊家未來若還想存續於新時代,非他不可。此非乞憐,乃審時度勢之必須。切記,低頭非屈服,是為更高處抬頭。
其三,無條件信任陳福。他跟隨我四十年,忠心耿耿,手中握有一些關鍵之物與人脈,可為你所用。遇事不決,可詢於他。他是爺爺留給你最後的臂助。
信的最後,筆跡似乎更加用力,幾乎要劃破紙背:
靜怡,記住爺爺最後一句話:楊家的未來,不在內鬥,不在固守這日漸萎縮的一畝三分地。而在向外看,在擁抱變化,在找到真正值得託付之人與路。內鬥,山窮水斷。向外,方有生機。
爺爺楊守業,字。
……
信,讀完了。
楊靜怡捏著信紙的手指,微微顫抖。
眼淚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大顆大顆地砸在信箋上,迅速暈開一小片墨跡。
不是悲傷,不是恐懼,而是無邊愧疚衝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線!
爺爺……爺爺他早就知道!
他知道父親的不可靠,知道集團的腐朽,甚至……預感到了自己此行的兇險!
他不是盲目出山,他是抱著“剜瘡”甚至“赴死”的決心回來的!
他把一切都看透了!
而她呢?
她就是請爺爺出山的人,也是請他赴死的那個人!
她之前還在怨恨爺爺不徹底放權給她,甚至在被父親利用去爭奪權力時對爺爺心懷不滿。
多麼愚蠢!
多麼短視!
爺爺早就為她留好了路。
守住技術根本,尋求最強外援,信任忠誠老臣。
這三條,哪一條不比她在家族內鬥的泥潭裏打滾要高明萬倍?
他在信裡點出她“聰慧但失於急功”的缺點,這不是批評,是殷切的期望!他希望她成長,希望她能擔起責任,而不是像她父親那樣墜入深淵。
“楊家的未來,不在內鬥,而在向外看……”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心中所有的迷茫和困局!
是啊!
她之前和父親、和那些叔伯、和集團裡的蠹蟲們爭什麼?
爭一個即將沉沒的破船的船長位置嗎?
就算爭到了,又有什麼用?
能改變夢想集團缺乏核心技術、管理混亂、被時代拋棄的命運嗎?
爺爺把真正的火種和生路都指給了她,她卻差點因為眼前的權力幻覺和父親的蠱惑,而走上一條絕路!
“爺爺……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她蜷縮在椅子上,把頭埋進膝蓋,泣不成聲。
淚水中有悔恨,有後怕。
爺爺用自己作為最後的籌碼和警鐘,敲醒了她。
不知哭了多久,楊靜怡緩緩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
但那雙眼睛卻洗去了多日的彷徨,變得異常清澈。
她將信紙摺好,重新放進檔案袋。
爺爺說得對。
內鬥沒有出路,守著那個爛攤子沒有未來。
父親楊遠清,已經無可救藥。
他對爺爺下毒,就徹底斬斷了所有親情和迴旋的餘地。
他不僅是家族的叛徒,更是罪犯!
指望他救集團?笑話!
他隻會加速集團的毀滅。
她不能再猶豫,不能再抱有任何幻想。
她必須做點什麼!
不是為了拯救夢想集團,還是阻止更大的惡行發生,為爺爺討一個公道,也為她自己……斬斷與罪惡的最後牽連,贏得一個清白和重新開始的機會!
這是她作為楊守業的孫女,作為一個還有良知的人,現在唯一能做的、也是最應該做的事。
她拿起手機,手指懸在按鍵上方。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按下第一個“1”的瞬間——
“咚、咚、咚。”
清晰、規律、甚至帶著一絲剋製的敲門聲,在門外響起!
楊靜怡渾身一僵,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誰?!
這麼晚了,會是誰?
父親楊遠清?是來阻止她報警的?還是……來讓她“徹底閉嘴”的?
敲門聲再次響起,不疾不徐,在寂靜的深夜裏,格外……令人心悸。
楊靜怡的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撞出胸腔。
她下意識地退後一步,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手心裏瞬間沁出冷汗。
剛剛下定的決心,被這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無邊的恐懼再次攫住了她。
她該怎麼辦?
開門?還是……假裝睡著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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