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和醫院主任辦公室外。
楊靜怡深吸一口氣,敲響了門。
“請進。”
推開門,王主任正坐在辦公桌後翻閱病歷。
見到是她,眉頭微皺,眼神閃過疑惑,“是楊小姐啊,請坐,有什麼事嗎?”
楊靜怡沒有坐。
她站定在辦公桌前,目視著這位京城知名的重症醫學專家。
“王主任,”她的聲音很平靜,“我是楊守業的親孫女,我爺爺躺在ICU裡生死未卜,我有權利知道真實病情。”
“請您告訴我,我爺爺到底得了什麼病?”
王主任推了推眼鏡,避開她的視線,“楊小姐,你的心情我們理解。”
“但老爺子的病情確實非常複雜,涉及多個係統,我們組織了院內最好的專家團隊在進行會診,病因還需要進一步排查……”
“排查?”楊靜怡打斷他,聲音提高了一些。
“從昨天送進來到現在,超過二十四小時了,你們連初步的診斷傾向都沒有嗎?血液檢測、影像檢查都做了吧?結果呢?”
“結果……有些指標確實異常,但指向不明,不能草率下結論。”王主任試圖含糊過去。
“王主任。”楊靜怡忽然笑了,“您知道嗎,我剛才從檢測室那邊過來。”
王主任的臉色瞬間變了。
楊靜怡捕捉到了這一變化,語氣更加咄咄逼人:“我還知道,有些檢測報告,已經第一時間送到家屬手裏,但……為什麼我沒收到?”
“楊小姐,你這是什麼意思?”王主任強作鎮定。
“醫院有醫院的流程和規定,一切都是以病人的治療和私隱為優先……”
“如果醫院刻意向家屬隱瞞危及生命的重大病情,甚至隱瞞可能涉及刑事犯罪的線索呢?”楊靜怡的聲音冷了下來。
“這也是流程和規定嗎?還是說,有人用流程和規定,還有別的東西,買通了流程?”
“你……”王主任猛地站起來,臉色發白,“楊小姐,你這是嚴重的指控!”
“那就給我看報告!”楊靜怡毫不退讓。
“給我看真實的檢測報告!現在!否則,我立刻去公安局報案,說協和醫院涉嫌隱瞞我爺爺被害的真相!”
“同時,我會通知京都所有我能聯絡到的媒體,告訴他們,夢想集團董事長在協和醫院不明原因病危,醫院涉嫌包庇!”
她拿出手機,作勢要撥號:“您覺得,是流程重要,還是醫院的聲譽,還有您個人的職業生涯更重要?”
空氣凝固了。
王主任額頭的冷汗清晰可見。
“楊小姐……你……你別激動,不是我不想給你看,是您父親楊董交代的,要對楊老先生病情保密。”
“連我親孫女也要保密嗎?”楊靜怡步步緊逼,絲毫不退。
王主任掙紮了幾秒,最終彷彿認命般,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桌邊:“這是……今早出來的部分血液檢測初步分析……提示……提示可能存在某些重金屬元素異常,但乾擾因素很多,不能作為中毒的確診依據!我們正在安排更精確的複檢!”
他特意強調了“初步”、“乾擾因素”、“不能確診”。
楊靜怡拿起那份報告,快速掃過。
儘管有些醫學術語看不太懂,但“鉈”、“砷”、“超標”、“初步懷疑”等字眼,像針一樣刺進她的眼睛。
果然……
她捏著報告的手指在顫抖,但臉上卻維持著冷靜。
她抬起頭:“所以,我爺爺不是生病,是疑似中毒,對嗎?”
王主任不敢看她的眼睛,艱難地點了點頭,又急忙補充。
“隻是疑似!還需要複檢確認!而且中毒途徑不明,也可能是不小心誤食或者環境接觸……”
“我知道了。”楊靜怡打斷他,將報告輕輕放回桌上。
“謝謝您,王主任。希望醫院能儘快完成複檢,給我,也給所有人一個明確的交代。”
說完,她不再看王主任的反應,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瞬間,她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才允許自己短暫地卸下偽裝,胸口劇烈起伏,心臟狂跳不止。
不是猜測,是證實。
爺爺真的是被……下毒。
而幾乎在楊靜怡離開主任辦公室的同時。
醫院樓下停車場,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裏,李秘書就接到了訊息,隨即撥通了電話。
“楊董,醫院安排的人傳來訊息,大小姐剛才從王主任辦公室出來了,臉色很難看,她在裏麵待了大概十五分鐘。”
電話那頭,楊遠清的聲音聽不出情緒:“王主任那邊什麼反應?”
“暫時不清楚,辦公室窗簾拉著。但根據我們的人觀察,大小姐進去前後,王主任的狀態似乎有變化。我擔心……大小姐可能問出了些什麼。”李秘書謹慎地說出自己的判斷。
楊遠清沉默了幾秒:“靜怡這孩子,最近是有些怨氣,我……是有些忽略她了。”
李秘書心領神會:“楊董,大小姐畢竟是老爺子的親孫女,之前老爺子也有意培養她。”
“這次老爺子出事,受影響最大的除了集團,就是她了。P1專案現在擱淺,她在集團裡也很尷尬。我覺得……是不是可以跟她好好談一談?”
“一來,安撫一下,別讓她胡思亂想,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二來,大小姐能力還是有的,未來集團……也需要自己人。”
他說的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楊靜怡是目前唯一值得拉攏的自己人。
楊旭已經廢了,遠在美國且聲名狼藉。
楊靜姝年紀小,能力一般,而且對家族事務不感興趣。
楊帆?那是死敵。
楊遠清何嘗不明白,他嘆了口氣,“是啊……通知一下,晚上讓她回家吃飯吧,對了,叫上靜姝。”
“好的,楊董。”
當晚,楊家別墅。
距離除夕那頓不歡而散的家宴還沒過去多久。
餐廳擺上了精緻的菜肴,但氣氛比那時更加詭異和沉重。
水晶吊燈灑下明亮卻冰冷的光,圓形餐桌上坐了四個人。
主位的楊遠清穿著家居服,努力想顯得溫和些。
薛玲榮坐在他右手邊,神思恍惚,手裏的筷子半天沒動一下。
她剛剛接到越洋電話,那邊的人告訴她,已經安頓好了楊旭少爺,但目前少爺情緒極不穩定,且已經吸食成癮,想要戒斷不是一天兩天。
這個訊息讓她倍感焦慮,卻又無能為力。
限製出境令像一道鐵柵欄,把她死死困在這裏。
楊靜怡坐在楊遠清左手邊,安靜地吃著飯,看不出太多情緒。
隻是那目光深處,藏著隱隱的恨意。
她知道爺爺楊守業是真的在培養她,給她機會,甚至可能為她規劃了未來。
而對麵這個男人,她的父親,為了權力,毀掉了這一切,甚至可能對爺爺下了毒手。
她怎麼還能心存尊敬?
楊靜姝坐在最下首,小口扒著飯,沒精打采。
自從夢想集團出事,她在實習的傳媒公司日子就不好過了。
之前對她客氣有加的領導現在變得公事公辦,甚至有些挑剔;
那些圍著她轉的同事也開始疏遠,她第一次感受到,離開夢想集團二小姐的光環,自己原來什麼都不是。
她偷偷看一眼姐姐,又看一眼父母,隻覺得這個家壓抑得讓人窒息。
“靜怡,”楊遠清夾了一筷子菜放到楊靜怡碗裏。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集團事情多,爸爸也沒顧上你。”
“P1專案的事情……爸爸會全力支援你做下去。”
楊靜怡看著碗裏的菜,沒有動,“謝謝爸。爺爺還在醫院,我沒什麼心思做專案。”
提到楊守業,桌上的氣氛更凝滯了。
楊遠清臉上的肌肉抽動,嘆了口氣:“你爺爺……會好的。”
“爸爸請了最好的專家。集團現在離不開人,我得撐著。”
“等老爺子醒了,看到集團還在,也能安心養病。”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聽在楊靜怡耳中卻無比諷刺。
她幾乎要冷笑出聲,但忍住了,隻是低頭“嗯”了一聲。
楊遠清又轉向楊靜姝:“靜姝,實習還順利嗎?不開心的話,就回家來,或者爸爸給你安排個別的地方。”
“不用了,爸,我還行。”楊靜姝連忙搖頭。
一頓飯,吃得味同嚼蠟。
每個人都在演戲,每個人心裏都翻湧著各自的算計。
楊遠清看著桌上貌合神離的家人,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悲涼和暴戾。
薛家破產,成了一個填不滿的窟窿和甩不掉的汙點;
楊旭在美國成了廢人兼定時炸彈;
楊帆在海外風生水起,儼然已成心腹大患;
老父親躺在醫院,如同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
集團內憂外患,股價一瀉千裡……而他,看似重新執掌大權,卻感覺自己坐在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
陳伯之前勸他套現離場,帶著剩下的錢遠走高飛。
他不甘心啊!沒有了夢想集團董事長的身份,他就是個有點錢的普通人,拿什麼抵擋楊帆未來的報復?
拿什麼維持現在的地位和生活方式?
更重要的是,他為之付出了那麼多,甚至不惜……憑什麼要他放手?
他隻能向前,不能退。
晚飯在壓抑中結束。
薛玲榮藉口頭疼,最先離席,楊靜姝也飛快地溜回了自己房間。
楊遠清擦了擦嘴,看向楊靜怡:“靜怡,來書房,爸爸有些話想跟你說。”
楊靜怡的心猛地一緊,但麵上依舊平靜:“好。”
她跟著楊遠清走進二樓那間厚重的紅木書房。
門關上,隔絕了外界。
書房裏隻開了一盞枱燈,光線昏暗。
楊遠清沒有坐到大班台後,而是坐在了會客的沙發上,指了指旁邊的位置:“坐。”
楊靜怡依言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等待著。
楊遠清看著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
昏黃的燈光下,他的臉一半明一半暗,顯得有些莫測。
“靜怡,”他終於開口,“今天去醫院……是不是聽到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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