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夢想集團總部大樓,最大的董事會會議室。
緊急臨時董事會在一片低壓氣氛中召開。
楊守業的座位空著,主位無人。
楊遠清沒有出現。
楊靜怡以股東代表,代表父親楊遠清及自身部分權益,和高管身份列席會議,坐在長桌中段,而不是她爺爺或父親慣常坐的那一端。
會議從一開始就充滿了火藥味。
“當務之急是穩定股價,穩定軍心!”一位代表國資的外部董事率先開炮,他敲著桌上列印出來的股價走勢圖。
“一天跌掉20%!市場信心已經崩潰!我們必須立刻向市場傳遞明確訊號:夢想集團沒有垮!管理團隊是穩定的!”
“穩定?怎麼穩定?”負責營銷的元老派副總裁冷笑一聲,矛頭卻直指楊靜怡,“靠發幾篇沒人看的通稿?還是靠一個連董事會都沒進的年輕人來主持大局?”
“現在業務一線已經出現混亂了,供應商催款,渠道商觀望,研發人心浮動!這個時候,需要的是有經驗、能壓得住陣腳的人集體決策!”
“我提議,立刻成立臨時管理委員會,由在座的執行副總裁和部分外部董事組成,在董事長康復前,集體行使日常經營管理權!”
“我反對!”楊靜怡霍然開口。
“集團現在需要的是果斷的指揮,而不是又一個扯皮的委員會!”
“我是董事長的直係親屬,是P1專案的直接負責人,最瞭解集團當前的戰略重心!”
“我爺爺楊守業讓我負責公司核心專案研發,本意就是培養我當接班人。”
“我父親楊遠清先生是集團最大個人股東,他支援我在此期間暫代協調工作!於情於理於法,我都應該承擔起這個責任!”
“於情?你是他孫女,在場的李總、王總跟了董事長二十多年,是不是更有情?”另一位元老毫不客氣地反駁。
“於理?你負責P1是不假,但整個集團的供應鏈、財務、銷售、售後,你瞭解多少?一個專案成功和駕馭一個幾萬人的集團是兩回事!”
“於法?最大的個人股東是楊遠清,不是你。就算要代表股東,也應該是楊遠清本人來,或者出具正式授權委託書。你有嗎?”
楊靜怡語塞。
她確實沒有父親的正式授權,但這不是妨礙她上位的理由。
“這個我可以隨時拿到!”她篤定地說道。
“諸位,爭吵解決不了問題。”另一位代表投資機構的外部董事,製止了眾人的爭吵。
“我們現在麵臨的是係統性風險。股價暴跌會觸發質押平倉線,銀行抽貸會引發流動性危機,競爭對手挖角會掏空公司根基。”
“法律上,我們必須儘快確定在楊守業董事長無法履職期間,能代表公司簽署法律檔案、應對訴訟、與金融機構溝通的?合法代理人?。”
“如果公司內部無法在短時間內推出一個能讓市場、讓債權人、讓合作夥伴信服的人選……”
他目光掃過全場,包括臉色難看的楊靜怡。
“……那麼,為了所有股東的利益,我們不排除建議引入具有強大資金和產業背景的?外部戰略投資者?,甚至啟動相應的預案,以防止可能出現的?惡意收購?。”
“畢竟,夢想集團的資產和品牌,還是很有價值的。”
引入外部戰略投資者?防禦惡意收購?
這幾乎是**裸的威脅了!
意味著如果楊家自己搞不定,外部資本將可能趁虛而入,稀釋甚至剝奪楊家的控製權!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聽懂了這話的分量。
這不是內部權力鬥爭了,這是關乎公司生死和所有權歸屬的終極問題。
楊靜怡氣得渾身發冷,這群畜生!這群畜生要公然搶走夢想集團!
接下來的爭吵更加激烈,但也更加沒有意義。
元老派堅持要委員會,楊靜怡咬牙不鬆口,外部董事不斷施加壓力。
會議開了一個半小時,除了消耗掉更多本就稀缺的信任和耐心,沒有達成任何一項有效決議。
最終,會議不歡而散。
眾人麵色陰沉地離開會議室,留下的隻是一個更加分裂的爛攤子。
集團內部,開始出現令人啼笑皆非的現象:有的部門收到來自“楊靜怡女士辦公室”的郵件指令,要求加快某項工作。
同一時間,又收到來自“臨時運營協調小組”的會議通知,內容卻完全相反。
基層員工無所適從,一些非核心業務索性暫停,等待上麵吵出個結果。
夢想集團的政令,在最高層,正式陷入了癱瘓。
夢想集團這艘巨輪,在失去船長後,不僅沒有找到新舵手,反而連劃槳的水手們都開始各自為政,船身開始在海浪中打橫。
散會後,楊靜怡一個人留在空曠的會議室裡,良久沒有起身。
她看向窗外燕京華燈初上的暮色,如同置身冰窟。
疲憊、挫敗、憤怒,還有一絲深入骨髓的恐懼,交織在一起。
她不能輸!
她絕對不能輸!
輸了楊家就沒了,夢想集團就沒了!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靜怡總,剛接到醫院訊息,楊遠清先生的車已經到達協和醫院。
父親……來了。
楊靜怡盯著那行字,久久沒有動彈。
她該怎麼做?
是立刻趕去醫院,在父親麵前繼續堅持,訴說自己的努力和委屈,爭取他的支援,然後父女聯手?還是……
她想起會議上外部董事那句冰冷的“引入外部戰略投資者”,想起元老們不屑的眼神,想起公關部壓下通稿的“係統問題”,想起電話那頭舊部委婉的“請遠清總回來”。
一道冰冷而清晰的界限,在她心中劃開。
楊遠清在這個關鍵時刻親自趕來醫院,意圖再明顯不過。
他之前不出麵,或許就是在等,等她碰得頭破血流,等局麵亂到不可收拾,等所有人都呼喚他回來。
隻有這樣,他回歸的阻力才會最小,權威才會最大。
自己現在衝過去,除了扮演一個不甘心失敗、可能引發父親不快的角色,還能得到什麼?
父親的耐心是有限的,尤其是在他重掌大權的關鍵時刻。
一種清醒的絕望,席捲了她。
也許,從一開始,她就不該奢望能越過父親,直接接過爺爺的權杖。
也許,暫時的退讓,換取父親的支援和未來的空間,纔是唯一理智的選擇,儘管這個選擇充滿了不甘。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玻璃上倒映出她憔悴卻依然年輕的容顏。
隻是那雙曾經充滿野心的眼睛,此刻隻剩下一片複雜的晦暗。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聲音沙啞:“幫我準備車,去醫院。”
說完,她結束通話電話,最後看了一眼會議室那空蕩蕩的主位。
那曾經是爺爺的位置,她以為觸手可及。
現在看來,卻隔著千山萬水。
狂瀾既倒,獨木難支。
她這根自以為堅韌的木頭,在真正的滔天巨浪麵前,連一片浪花都沒能激起,便被拍回了岸邊。
現實就是這麼真實而殘酷。
接下來,是該看看,那位曾經被趕走的父親,如何駕馭這片怒海了。
而她自己,又該在這場家族與企業的雙重風暴中,找到怎樣的位置?
夜色,徹底吞沒了城市,也吞沒了她眼中最後一點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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