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四十五分,矽穀的晨光正好。
揚帆科技樓側簡潔的藍色帆船Logo,在晨光中顯得格外醒目。
上班的人流正陸續湧入大樓,大多是二三十歲的年輕麵孔。
穿著休閑但整潔,揹著膝上型電腦包,手裏端著星巴克咖啡。
一輛計程車停在了揚帆科技大樓入口側方。
車門開啟,幾個揹著書包的亞裔學生先跳下來。
然後轉身,費力地從後座拖出一個渾身血汙的人。
正是楊旭。
他幾乎無法站立,被兩個學生架著胳膊。
那隻裹著骯髒T恤、形狀詭異的左手一動不動,深褐色的血漬格外刺眼。
“Here,wearehere.”戴眼鏡的學生指著大樓,語氣裏帶著一絲興奮。
如果真是楊帆的弟弟,這份人情說不定……
他們剛把楊旭架到行人路上,就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幾個正要進門的揚帆科技員工停住腳步,皺眉看過來。
路過的行人放慢速度,好奇地張望。
早高峰的矽穀街道從不缺少目光,尤其是看到這麼血腥的一幕。
楊旭勉強站穩,視線模糊地掃過周圍。
他看到那些穿著得體、步履匆匆的年輕職場人,看到玻璃幕牆後明亮開闊的辦公區,看到前台後方牆上巨大的“YangfanTech”字樣。
這一切都與他此刻的狼狽形成殘酷的對比。
羞恥感像針一樣刺著他的神經,但更強烈的,是求生的本能。
“我……我要見楊帆……”他嘶啞著用中文對最近的一個保安說。
門口兩名保安早已警覺地迎了上來。
其中一人手持對講機,另一人已經將手按在腰間的警棍上。
“先生,這裏是非公共區域,請說明來意。”保安用英語問詢。
“Hesayshe』sMr.Yang』sbrother.”
一個學生連忙上前解釋,指了指楊。
“He』sintrouble,needshelp.”
保安皺眉,明顯不相信。
楊帆是全球最具傳奇色彩的創始人。
冷靜、睿智、幾乎無可挑剔。
眼前這個像從垃圾堆裡爬出來、手還殘缺的人,怎麼可能是楊的家人?
“請稍等,我需要核實。”保安對同伴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稍稍側身,擋住了楊旭可能沖向大門的路線。
就在這時,一位穿著淺灰色職業套裙的年輕女性快步走了過來。
正是林晚。
看到門口聚集的人群和騷動,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
“林助理!”保安立刻喊道,“這位先生自稱是楊總的弟弟,要求見楊總。”
林晚的目光落在楊旭身上。
她看到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看清了那隻裹著血布的左手,瞳孔不受控製地微微一縮。
但她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隻是迅速評估著狀況。
“楊旭?”林晚用中文確認。
“對!是我!”楊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求你,讓我見見我哥!救救我!我的手……我需要去醫院!我遇到了一幫歹徒!”
他語無倫次,聲音裡充滿了哀求。
但,林晚臉上沒有絲毫惻隱之心。
老闆的家庭關係是公司高層心照不宣的禁忌。
楊帆從未提及,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與國內家族關係惡劣。
眼前這個人,如果真是楊旭,那就是試圖綁架老闆的繼弟,薛玲榮的兒子。
救?怎麼救?以什麼立場救?
“你先在這裏等一下。”林晚對保安做了個“看住人”的手勢。
然後轉身,快步走回大廳。
她沒有去前台,而是直接走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拿出手機,準備先打給蘇琪。
電話剛撥出去,還沒接通。
街道上,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轎車平穩地駛來,停在了大樓正門前的停車區。
車門開啟。
先是穿著黑色西裝、身材魁梧的趙虎下了車,銳利的目光掃過四周,然後拉開後座車門。
楊帆走了出來。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外麵套著淺灰色西裝外套,身形挺拔。
十九歲的他在微軟的較量中,不知不覺躋身全球頂尖創始人的行列。
“Yang!ItsYangFan!”一個眼尖的學生立刻認出了他,激動地喊了出來。
這一聲像投進平靜湖麵的石子。
原本隻是好奇觀望的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幾個路人停下腳步,揚帆科技的員工們也紛紛側目。
這就是他們的創始人,矽穀最新的傳奇。
林晚看到楊帆下車,立刻結束通話還沒接通的電話,快步迎了上去。
“楊總,門口……”
她的話還沒說完。
“哥——!!!”
一聲淒厲到破音的哭喊,壓過了所有聲音。
楊旭不知哪來的力氣,掙脫了學生的攙扶,踉蹌著朝楊帆的方向撲去,但立刻被保安攔住。
他跪倒在地,用還能動的右手拚命向前伸,臉上眼淚、鼻涕和血汙混在一起,模樣淒慘到極點。
“哥!救我!我是楊旭啊!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前都是我不對!我不該欺負你!不該罵你!我給你道歉!求求你,送我去醫院!我的手……我的手快不行了!求你了哥!看在我們是兄弟的份上!”
他的哭喊聲嘶力竭,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蕩。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楊帆身上。
趙虎立刻上前,和另外兩名安保人員一起,試圖驅散逐漸圍攏過來的人群,但收效甚微。
早高峰的人流,加上“楊帆”這個名字的吸引力,讓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矽穀街頭,科技新貴與悲慘“弟弟”的對峙。
這簡直是天生的新聞標題。
楊帆停下腳步。
他的目光平靜地越過跪地哭嚎的楊旭,先是掃了一眼那幾名有些不知所措的學生,最後看向林晚。
林晚低聲快速彙報:“是楊旭,左手手指……應該被切掉了,失血不少。剛到……”
楊帆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驚訝或憤怒。
因為他很清楚,楊旭為什麼會這麼狼狽。
原以為對方會像狗一樣死去,看來他還是低估了薛玲榮,低估了楊遠清對這個兒子的耐心。
沒有任何要躲避的意思,楊帆邁步朝楊旭的方向走去。
趙虎立刻跟上,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等著看這位年輕的億萬富翁,會如何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家庭倫理劇。
是冷漠對待?是慷慨相助?還是……
楊帆在距離楊旭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下。
他沒有看楊旭,而是轉向那幾名送他來的學生,用流利的英語開口:
“這幾位同學,怎麼稱呼?”
戴眼鏡的亞裔男生沒想到楊帆會先問他們,愣了一下,連忙回答:“我……我叫陳明,他們是我的同學,我們都是伯克利大三的學生。”
“我們是在田德隆區遇到他的,他說是您弟弟,所以我們……”
“謝謝你們的善意。”楊帆微微頷首,然後話鋒一轉。
“不過,在我告訴你們他是誰之前,我想先問你們一個問題。”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越來越多的人。
“你們看過我之前在哈佛的演講嗎?”
幾個學生點頭,周圍也有人小聲說看過。
“那你們應該記得,我在演講裡提到過一段經歷。”
“我三歲被拐賣,十二歲被找回所謂的原生家庭。然後,我在那個家裏,被我的繼母,和她的兒子,整整霸淩了六年。”
人群安靜下來。
隻有楊旭絕望的嗚咽聲還在繼續,他的英語磕磕絆絆,顯然跟不上楊帆的語速,不清楚他在說些什麼。
說到這,楊帆的目光緩緩落在了跪在地上的楊旭身上。
他的眼神裡沒有仇恨,沒有憤怒,隻有平靜。
“那個隔三差五把我鎖在器材室,往我飯裡吐口水,聯合學校同學孤立我,在我課本上寫野種,無數次把我打到鼻青臉腫的人——”
他伸出手指,指向楊旭。
“就是他。”
“楊旭。”
“我後母生的孩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街道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幾秒鐘後,竊竊私語聲轟然炸開!
“OhmyGod…”(我的天…)
“Bullying?Forsixyears?”(霸淩?六年?)
“Helookssopitifulnow,but…”(他現在看起來這麼可憐,但是……)
“Thatshorrible…”(太可怕了……)
那幾個伯克利學生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看向楊旭的眼神,從最初想博取好感的心態,迅速轉變為驚愕、厭惡,甚至是憤怒。
在美國校園,霸淩是極其嚴重的話題,尤其是長期、惡性的霸淩。
“我們……我們不知道……”陳明結巴著說,臉上火辣辣的。
他們剛才竟然幫助了一個霸淩者?
還把他送到了受害者麵前?
楊旭的哭嚎戛然而止。
他聽懂了,臉上血色盡失。
楊帆毫不留情的話,刺穿了他最後的偽裝。
眾目睽睽之下,他過去最不堪、最惡毒的一麵被揭露出來。
周圍那些目光,不再是憐憫,而是鄙夷、譴責、唾棄。
“不……不是那樣的……我那時候還小……我……”他試圖辯解,但聲音微弱,淹沒在人群的議論聲中。
楊帆沒有再看他,而是重新轉向那幾名學生。
“感謝你們送他過來。雖然你們的初衷可能並非完全瞭解真相,但這份助人的心是好的。”
他對林晚示意了一下,“林助理,給這幾位同學每人一千美元,作為他們耽誤時間的補償和車費。另外,”
他看向陳明幾人,語氣認真:“如果你們畢業後有興趣,揚帆科技歡迎你們來實習。”
峰迴路轉!
陳明和幾個同學徹底呆住了。
從尷尬羞愧到驚喜,不過幾秒鐘。
一千美元是實實在在的補償,而揚帆科技的實習機會……在當下的矽穀,這簡直是通往頂級職業生涯的金鑰匙!
周圍不少年輕人也投來羨慕的目光。
“謝……謝謝楊總!”陳明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
楊帆點了點頭,然後,目光再次落回癱軟在地的楊旭身上。
這一次,他的眼神裡多了近乎憐憫的嘲諷。
“至於你,楊旭。”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周圍再次安靜下來。
“你來找我,是覺得我會以德報怨?還是會顧忌所謂的血緣,去救你?”
楊帆搖了搖頭,像是覺得這個問題本身就很可笑。
“你錯了。”
“從你和你母親對我做那些事開始,我們之間就不存在任何情分可言。”
“你今天的下場,是你自己選擇的路,我不會救你。”
“不是因為恨。”楊帆頓了頓,“而是因為,現在的你根本不值得我浪費任何時間,哪怕一秒鐘。”
他轉向陳明幾人:“麻煩你們,從哪裏帶來的,送回哪裏去。”
然後,他不再看楊旭一眼,轉身,朝著公司大樓走去。
“不——!!哥!你不能這樣!我會死的!我真的會死的!”
“楊帆,你不能這樣!你會告訴我爸……告訴……告訴媒體……”
“楊帆!楊帆!求求你,你不救我,我真的會死的!楊帆……”
看到楊帆轉身離開,楊旭爆發出絕望的嘶吼,掙紮著想追過去,但被保安牢牢按住。
“我們……送他回去吧。”陳明幾人相視一笑。
幾個人再次架起楊旭,把他拖向還沒開走的計程車。
這一次,動作粗暴了許多。
楊旭沒有還手之力,他被強硬地塞進了計程車。
車內死一般寂靜。
楊旭蜷縮在後座角落,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
斷指的疼痛依舊,但更痛的是心裏那種被整個世界拋棄的絕望。
完了……他徹底完了。
那個他曾經隨意欺辱的垃圾。
轉眼間,成了站在雲端俯視眾生的巨人。
而自己,是陷在泥沼裡連仰望都不配的螻蟻。
幾名學生沉默著,偶爾低聲交談,不再理會他。
車子最終停在了田德隆區那條熟悉的、骯髒的巷口。
“就這裏了。”司機不耐煩地說。
學生們把楊旭拖下車,放在巷口的垃圾箱旁。
“你……你們不能把我丟在這裏……”楊旭用盡最後力氣抓住一個學生的褲腳,眼神渙散,“幫幫我,我真的有錢!我爸媽在華夏很有錢,真的……”
“幫我這一次,我給你們十萬!十萬美金!”
那個學生用力掰開他的手,但楊旭用右手死死拽住他。
“給我點錢……一點就好……我要買吃的……我要……”
對方無奈,還是從口袋裏掏出二十美元,丟在他身上。
巷子裏重新恢復了它原本的骯髒和寂靜。
隻有遠處流浪漢的咳嗽聲,和不知哪裏傳來的警笛聲。
楊旭躺在冰冷的地上,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二十美元,在他過去的生命裡,甚至不夠買一杯像樣的咖啡。
但現在,這可能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他艱難地用右手撿起那二十美元,攥在手心。
左手斷指處傳來陣陣鈍痛,提醒著他現實的殘酷。
沒有管家,沒有保鏢,沒有母親縱容的庇護。
隻有一隻殘廢的手,二十美元,和一個被毒品與絕望掏空的身體。
在這個陌生的國度,這個骯髒的街區。
他,楊旭,曾經的楊家貴公子,靠自己怎麼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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