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9點。?
揚帆科技董事長辦公室。
桌上的專用線路準時亮起綠燈。
三秒後，螢幕分割。左側是楊帆，右側是矽穀清晨陽光下的蘇琪。
“楊總，晚上好。”蘇琪微笑著，她身後的玻璃窗外是三藩市灣區標誌性的湛藍天空，“最近是不是很累，要不你先休息，我們明天再……”
蘇琪一眼就看出楊帆眼底深處的疲憊。
華夏這邊發生的事，她都一清二楚，但她身處國外，幫不上楊帆。
“不用。”楊帆端起手邊的濃茶，“矽穀那邊什麼情況了？”
蘇琪不再勸：“三件事。第一，資本市場又開始瘋了。”
她調出一份資料包告：“淘寶網上線十二天，國際主要投行的亞洲研究團隊已經出了七份分析報告。最保守的摩根士丹利給出的估值是六十五億美元。”
楊帆挑了下眉。
“高盛和瑞信更激進，分別給出七十五億和八十億美元。”蘇琪的語速加快。
“他們測算的邏輯很簡單：淘寶網上線首月成交額大概率突破三十億人民幣，年化就是三百六十億。按3%的貨幣化率計算，平台年收入將超過十億人民幣。給這樣的增長曲線十到十二倍的市銷率，估值就到這個數了。”
“國內很多人不理解你十億補貼的做法，覺得是燒錢買市場。”蘇琪笑了。
“但華爾街那幫人精看得清清楚楚，你這是用十億人民幣，撬動了一個未來千億美元的市場。他們現在看你的眼神，就像看到1998年的亞馬遜。”
她頓了頓：“最開心的當然是紅杉和軟銀。按照B輪投後估值，他們手裏的股份在賬麵上已經翻了兩倍。紅杉的莫裡茨先生昨天親自給我打電話，說希望儘快啟動B 輪融資，紅杉願意領投，並且可以額外提供一筆兩億美元的無息過橋貸款，供公司應對可能的市場波動。”
楊帆輕輕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紅杉這是在用真金白銀和“無息借款”這種優厚條件，來構築一道防火牆。
阻止其他虎視眈眈的資本，過早、過深地介入揚帆科技的核心股權。
蘇琪接著調出另一封檔案：“還有這個，雅虎的楊致遠，想約你二月份在矽穀見麵，說是『探討網際網路未來的可能性』。我打聽了一下，雅虎內部最近在激烈討論是否要進軍電商，他們看中了淘寶網的模型。”
楊帆慢慢喝了一口茶。
資本市場的嗅覺永遠是最靈敏的。
當國內那些傳統企業還在糾結“線上假貨多不多”、“物流快不快”時。
國際資本已經看到了淘寶網背後的本質，它重構的不是銷售渠道，而是整個商業的底層邏輯。
“告訴他們，”楊帆放下茶杯，“B 輪融資可以考慮，但時間點在我從美國回來之後。紅杉的過橋貸款可以接，利息按市場最低價給。”
“至於微軟、雅虎……先保持接觸，所有實質性談判，都等我到了矽穀再說。”
“明白。”蘇琪記下，“第二件事，海外業務準備情況。”
螢幕上切換出詳細的進度表。
硬體基礎設施方麵：
聖何塞、山景城、三藩市三處資料中心完成最終壓力測試，千兆頻寬冗餘配置到位。
備用電力係統、物理安防、網路防火牆全部通過第三方審計。
軟體本地化方麵：
Ttalk海外版完成十二種語言適配，UI設計融合本地化元素，通過三千人規模的內測。
開心農場海外測試版加入萬聖節南瓜、感恩節火雞等西方節日元素，付費點設計符合歐美使用者習慣。
TT空間的多語言版本進入最後除錯階段。
政府關係與合規方麵：
加州經濟發展辦公室的稅收減免政策正式批複，分公司第一年可節省稅務成本二百二十萬美元。
與矽穀頂尖律所簽訂的年度服務協議生效，所有產品的資料合規、私隱保護、使用者協議完成法律審查。
歐盟GDPR預合規方案已提交布魯塞爾辦公室備案。
“一切就緒。”蘇琪總結，“隻等你過來，按下啟動鍵。”
楊帆點點頭。
海外市場是他佈局中至關重要的一環，但不是現在，國內電商大戰正酣，他不能分心。
“第三件事，”蘇琪的聲音忽然壓低，“你上次交代的調研。”
螢幕切換，出現一份加密檔案：《全球主要PC製造商經營狀況分析報告（2001年Q4）》
報告很厚，蘇琪直接跳到核心結論部分。
“國內市場上，”她念道，“夢想集團和方正科技是絕對的領導者，兩家合計佔據國內台式機市場份額的41%。其中夢想集團憑藉渠道優勢佔23%，方正佔18%。其次是清華同方、TCL、海爾，分別佔9%、7%、6%。”
“從收購可行性角度分析，”蘇琪放大幾個關鍵段落，“海爾集團是最佳目標。”
她調出海爾的財務資料：“2001年，海爾集團整體營收增長放緩，凈利潤同比下跌12%。其中PC業務板塊持續虧損，前三季度累計虧損三點七億人民幣。”
“集團內部對是否保留PC業務存在嚴重分歧，以張睿敏為首的傳統派認為PC是戰略方向不能放棄，但以CFO為首的務實派認為應該及時止損。”
“更重要的是，”蘇琪頓了頓，“海爾正在經歷從『製造』到『品牌運營』的轉型期。他們需要現金流，需要聚焦核心業務。如果我們這個時候出手，收購其PC業務的可能性超過70%。”
楊帆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收購海爾的PC業務，這確實是一步妙棋。
海爾有品牌，有生產線，有技術積累，缺的隻是網際網路時代的運營能力和銷售渠道。
而這些，揚帆科技全都有。
“收購代價？”他問。
“初步估值在八到十億人民幣之間。”蘇琪說，“但如果我們承接全部員工，並且未來三年內投入不低於五億的研發和市場費用，價格可以談到六億左右。”
六億。
買下海爾整個PC業務板塊。
楊帆閉上眼睛，腦子裏快速計算。
如果拿下海爾，揚帆科技就有了跟夢想集團直接叫板的機會。
揚帆科技 海爾的組合，線上有流量和渠道，線下有品牌和售後，足以在一年內搶下20%以上的市場份額。
到時候，楊遠清會是什麼表情？
“繼續。”他睜開眼。
“國際市場上，”蘇琪切換頁麵，“最佳目標是康柏。”
螢幕上出現康柏電腦的標誌，以及一組觸目驚心的財務資料。
康柏電腦2001年Q3財報摘要：
總營收：92億美元（同比下跌28%）
凈虧損：4.9億美元。
PC業務營收佔比：47%
PC業務營業利潤率：4.8%（去年同期為11.2%）
股價：從年初的每股30美元，跌至目前的8.7美元。
“康柏現在的情況很糟。”蘇琪語氣嚴肅。
“核心的伺服器和企業業務巨虧，PC業務雖然還在賺錢，但利潤率已經薄如刀片。整個公司被沉重的成本結構拖累，華爾街分析師普遍認為，康柏要麼分拆，要麼被收購。”
她調出一份高盛內部備忘錄的節選：“據可靠訊息，惠普正在與康柏秘密接觸，討論合併可能性。但惠普的出價不會太高，他們隻想要康柏的企業業務，對PC業務興趣不大。”
“如果我們這時候出手，”蘇琪看向楊帆，“提出單獨收購康柏的PC業務部門，成功概率不小。代價是……”
“多少？”楊帆問。
“十到十二億美元。”蘇琪說，“這還隻是收購價。後續需要投入至少五億美元進行整合、裁員、生產線改造。總成本可能在十五到十八億美元之間。”
十五億美元。
按現在的匯率，超過一百二十億人民幣。
揚帆科技賬上雖然有幾十億現金，但要拿出這麼多錢收購一家跨國公司的業務部門，還是太過冒險。
當然，如果能同時拿下海爾的國內品牌和康柏的國際品牌，淘寶網就擁有了從低端到高階、從國內到全球的完整PC產品線。
到時候，夢想集團將麵對一個擁有網際網路渠道、國際品牌背書、完整產品矩陣的恐怖對手。
不過那要把揚帆科技所有籌碼全都押上去，太過冒險。
“先繼續跟進。”楊帆做了決定，“海爾那邊，找第三方投資接洽一下，不要暴露我們的真實意圖。另外康柏那邊，通過紅杉的關係，探探董事會的口風。”
“明白。”蘇琪點頭應下。
她清楚，楊帆對夢想集團動了殺心。
結束了關於矽穀和戰略投資的漫長通話，辦公室重歸寂靜。
但楊帆的工作並未結束。
他關掉視訊會議係統，進入了那個加密係統。
這個郵箱的伺服器位於海外，採用多重跳轉和加密，且每次登入後痕跡都會被自動抹除。
收件箱裏，靜靜地躺著一封標題代號為“ProjectS”的郵件。
發件時間顯示是3小時前。
他點開郵件。
依舊是三張照片和一個簡報。
第一張：地點似乎是一個喧鬧的派對現場，燈光迷離，人影幢幢。
第一張照片拍攝於一個混亂的派對現場。
昏暗的燈光，散落一地的酒瓶，扭曲的人影。
畫麵中央，楊旭癱在沙發上，眼神渙散，嘴角掛著癡笑。
他的手臂上，新鮮的紋身還在滲血，一條扭曲的青龍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
第二張是一處酒吧。楊旭的頭髮染成了誇張的金色，紮成臟辮，耳朵上至少打了七個洞，掛著亂七八糟的金屬環。他正低頭用一張捲起的美元鈔票吸食桌麵上白色的粉末。
第三張照片在酒店，是楊旭兩個穿著暴露的女孩在床上的合影。
照片角落裏，能看到散落的錫紙、針管和一些分裝好的彩色藥丸。
照片下方是一段簡報：
“目標狀態更新（第10日）：
已確認對多種毒品產生生理依賴（主要：可卡因、冰毒）。
日均消費：約4500美元。
社交圈完全固化於藥物濫用群體。
伯克利音樂學院已發出第一次學業警告（出勤率低於30%）。”
個人財務狀況：本月額外透支消費超過四萬美元，已觸發信託賬戶的預警機製。
評估：腐蝕計劃第一階段超額完成。目標已喪失基本自控力。
請示：是否啟動第二階段——安排“意外事件”？
下麵列出了三個選項：
方案A（合法打擊）：三天內，安排匿名舉報，警方在目標吸毒時進行毒品搜查。
方案B（社會性死亡）：安排入室盜竊，洗劫目標所有貴重物品及現金，製造吸毒致幻後遭洗劫的假象。
方案C（物理傷害）：製造輕度車禍，使目標入院治療，期間安排“戒毒乾預”。
楊帆在三個選項之間停留了足足一分鐘。
照片上那個紋身、臟辮、眼神渙散的楊旭，與他記憶中那個驕橫跋扈的繼弟，已然判若兩人。腐蝕的汁液滲透得比想像中更快、更徹底。
這不僅僅是墮落，這是一種精神上的廢品化。
他移動滑鼠，在選項A上緩緩打了一個勾。
然後，在郵件下方空白處，用英文打上一行補充指令：
“確保抓捕過程有當地主流媒體報道，照片需清晰顯示其麵部及持有物。”
他要的不僅是楊旭個人受到法律懲罰，更要讓這件事成為一記響亮而公開的耳光，狠狠抽在楊遠清和薛玲榮的臉上。
他要讓這件事的證據鏈無可辯駁，讓國內那些或許還心存僥倖、試圖為楊家斡旋的關係網，徹底失去運作的空間。
點選傳送。
郵件瞬間從發件箱消失，如同從未存在過。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線的另一端。
京都，楊傢俬宅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薛玲榮坐在書房裏，手裏拿著越洋電話，臉色蒼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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