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盛夏,瓜果熟透,熱浪滾滾。
風一路纏綿向北,溫潤著畢業的氣息。
2001年高考錄取流程跟現在大不相同,7月23日公佈成績,7月15日填報誌願,所以高考生都是先估分再填報誌願。
班主任通知早上九點前到校,除了極個別人外,班上大部分同學都到了。
其中也包括對楊帆『照顧有加』的繼弟楊旭,還有他那一大幫黨羽。
一別數日再度相見,同學們分外親切,眾人嘰嘰喳喳聊個不停。
曾經如同猛虎般的高考被拋在腦後,對它的恐懼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楊旭依舊是人群焦點。
他再度穿上黑皮靴、黑T恤、黑褲子,脖子上鉚釘的黑項圈,手指上兩枚骷髏戒指……
炫酷的飛機頭,油光鋥亮,揹著一把電結他,那模樣要多帥就有多帥。
不單單是同班女生,就連隔壁班不少女生鼓起勇氣送來一封封情書。
短短一會兒功夫,楊旭就收到了十幾封,羨煞了圍觀同學。
「旭哥,給兄弟們留條活路吧。」程錚捶胸頓足,哀嚎了起來。
「就是啊旭哥,你現在還沒出道,要是真的出道是不是得找你簽名了。」
「以後再想見旭哥,就得花錢買演唱會門票了,要簽名的抓緊了。」
恭維聲中,楊旭一臉滿足,可他目光仍控製不住掃向第一排中間座位上的女生。
不錯,他是收到了十幾封情書。
可宋今夏呢?
書桌上已經堆滿了,一眼看過去不止幾十封吧。
察覺到楊旭的異樣,循著他的目光,看到最前排的少女,程錚也忍不住舔了舔舌頭。
她是宋今夏。
是整個金陵中學所有男生心中,那個最遙不可及、也最純凈的夢。
沒有人能抵擋得住她的魅力,整個高中生涯,追求她的男生如過江之鯽。
同班的、同年級、本校、外校的、甚至社會上的,數不勝數。
在一片荒野上,她是一朵雪蓮,跟周圍的靡靡芬芳截然不同。
校花用在她身上太過膚淺,唯有女神才配得上。
馬尾辮,素色連衣裙——十八歲少女最普通的裝扮。
可就是這普通裝扮穿在宋今夏身上,自帶一種純潔光環。
一雙漆黑清澈的大眼睛,柔軟飽滿的紅唇,嬌俏玲瓏的小瑤鼻……
本打算隻看一眼,卻發現看了後,目光再也挪不開。
周圍越來越多的目光停留在宋今夏身上,一種不捨和失落在心中遊盪開來。
能看一眼是一眼,過了今天怕是再無重逢之日了吧。
數學裏最遙遠的距離,不是平行無限,不是相交一點,而是異麵——短暫靠近,剎那交匯,終將消失在截然不同的世界。
好像就是青春的意義:求和不得,是非無解。
一切都是未知數,也永遠隻是約等於,絕對的事不會存在,眼前物終化為零。
眼看著人越來越多,嘈雜聲中忽然有人問道。
「楊帆呢?楊帆怎麼沒來?」
「他不是被關在派出所了嘛,應該沒放出來吧。」
在網際網路未普及,資訊閉塞的當下,考場外發生的那一幕並不為眾人所知。
「你們訊息也太不靈通了,早就出來了,前兩天新聞你沒看嗎?那個單身媽媽是個大騙子,她收錢故意栽贓陷害楊帆,報紙上都登了。」
「那也太損了,楊帆是不是沒參加高考?」
「這就不清楚了,畢竟不再同一個考場。」
「以他的成績參不參加有什麼區別,估計也考不上什麼大學。」
「嗬嗬,說的好像你能考上似的,楊帆成績很好的,最後幾次考試老師都誇他了,說高中被他騙了三年。」
…………
刺耳的『楊帆』二字,讓後排一乾人麵色驟然陰冷下來。
高中三年他們叱吒金鱗中學,神擋殺神佛擋殺佛,風光無限。
金鱗中學成績排行榜上或許沒有他們的名號,但學校名人榜上必然有他們赫赫凶名。
這一切,卻在短短一個月內,被一個人碾得粉碎!
他們這群人非富即貴,那晚發生在青浦派出所的事,早已成為上層人士聚會的談資。
他們不止一次被親朋好友追問,那晚楊帆如何一人獨戰速裁法庭。
更有好事家長將整個案件梳理出來,做成教科書案例,讓家族小輩學習如何處理類似事件。
每當有人談及一次,楊旭他們就要被拉出來鞭打一次。
原想著靠著猥褻幼童一案,徹底把楊帆踩在腳下,誰又能想到『楊帆』『楊旭』傻傻分不清楚。
不少人還以為猥褻幼童的是楊旭,考場外叫囂也讓『金陵混世魔王』名頭徹底焊死在他頭上。
他們心中屈辱可想而知。
「旭哥,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自校外圍毆一事後,後兩排同學心裏可都窩著一團火。
「哼,算是不可能算了!」楊旭咬了咬後槽牙,「別以為離開了楊家,就沒人能治得了他了!」
「我最近認識一位大哥……」徐前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道。
不怪徐前,憑他們發達的四肢,打架鬥毆是他們能想到最簡單最直接的辦法。
「徐大鉗子,上次那事挨的教訓還不過嘛。」他話沒講完就被程錚打斷,「他一個上不了學的垃圾,也配我們出手。」
「那怎麼辦?打他嫌臟,不打心裏堵得慌!艸!」徐前煩躁地一腳踹翻旁邊空椅,「哐當」一聲引來側目。
楊旭的目光再次鎖定那道清冷的倩影,嘴角忽然勾起一絲算計的冷笑。
「辦法嘛……倒也不是沒有。」
眾人立刻圍攏過來。
「聽著,」楊旭壓低聲音,「一會兒那傢夥如果敢來,你們無論如何,都要『勸』他參加畢業晚會。」
「憑什麼讓他參加我們的晚會?!」徐前不滿地低吼。
「你懂什麼?」楊旭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給他希望,再讓他徹底絕望!」
「捱打的痛是一時的,但要是當眾被羞辱,會讓他痛一輩子!晚會上,我要讓他跪著後悔跟我們作對!」
…………
「快看,他來了!」
正說著,一道身影邁進了教室門檻,身後跟著哈欠連天的張濤。
早晨陽光斜斜照進教室,他臉部輪廓被光影切割的分明而深刻。
一半隱在暗色裡,一半盛在陽光下。
他的出現,就像夏日裏的一道不期而遇的涼風,吹散了教室的燥熱。
漆黑短髮理的乾淨利落,眼型狹長稍揚,儘管眼皮耷拉著,慵懶十足,可舉手投足間的自信讓他耀眼奪目。
原本熱鬧的教室,突然間變得安靜得出奇,彷彿連呼吸聲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他……他是楊帆?
是那個毫無存在感,整日不修邊幅,一棍子打不出一個屁,她們從未放正眼瞧過的楊帆?
短暫平靜後,班級裡頓時炸開了鍋!
「為什麼!老天你暴殄天物,高中畢業最後一天告訴我良緣就在身旁。」
「這小子藏得也太深了,大招憋到了最後一天。」
…………
原來這世界帥分兩種。
一種華麗奪目,像大海像沙漠,顏色瑰麗奪目,流連忘返。
而另一種,則骨子裏透出帥氣,往往與外表無關,溫和平淡,談吐從容,謙恭有禮,卻英氣逼人。
誰也不會想到換了一個髮型,整個人氣質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熬了一夜,現在楊帆昏昏欲睡,壓根沒注意到班裏有什麼不一樣。
他本就存在感極低,別人關注也好,不關注也罷,他根本就不在乎。
何況今天結束之後,班裏絕大多數人都不會再有交集。
以前沒什麼同學情誼,以後分道揚鑣也不會再聯絡,何必浪費時間和感情。
他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正想趴下補覺,耳邊卻響起一道清泉般的聲音:
「等一下,給你倆帶的三明治,吃了再休息吧。」
說著,宋今夏從抽屜裡拿出兩個獨立包裝的三明治。
「今夏自己做的哦,剛剛我替你們嘗過了,味道棒極了。」捧場王朱迪豎起大拇指。
「還是今夏貼心。」楊帆樂嗬嗬地接了過來。
早上他倆光顧著往學校趕,隻喝了一杯速溶咖啡,肚子這會正鬧騰的慌。
「嘿嘿嘿,跟著帆子就是有口福,擱以前我高低得拿著它繞學校走一圈。」張濤美滋滋地拆包裝。
「吃你的吧,還堵不上你的嘴。」宋今夏笑罵了一句。
「張濤,以前我沒發現你有嘴貧的臭毛病。」朱迪立刻反擊。
「他毛病可多了去了,睡覺打呼嚕磨牙還愛放屁,朱迪你以後得小心了。」楊帆精準補刀。
「楊帆,老孃跟你拚了!」朱迪瞬間炸毛,抄起桌上的書本就砸。
楊帆硬是把張濤薅起來,躲在他後麵繼續輸出。
「我就是友情提醒下,你是不是心裏有鬼被我說中了。」
「朱迪你這樣可不行,脾氣這麼火爆,以後可怎麼嫁人。」
「我兄弟張濤人美心善,關鍵乖巧懂事,當代優質牛馬,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
…………
四人嬉嬉鬧鬧,無意招惹他人,卻引得不少人緊咬後槽牙。
然而這平常的一幕,落在某些人眼中,卻如同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心窩。
那可是宋今夏!
是高中三年拒所有男生於千裡之外,連指尖觸碰都未曾有過的宋今夏!
是無數人心中潔白無瑕、隻能仰望的夢!
就在高中生涯的最後一天。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那個夢,碎了。
碎得乾脆利落,碎得滿地狼藉。
那些深埋心底的悸動、小心翼翼的暗戀、關於青春的朦朧幻想……
也隨之劈啪作響,碎裂一地。
「楊帆……」楊旭緊握的雙拳指節發白,眼中凝聚起近乎實質的怨毒。
「是你逼我的!這一次,我要你連本帶利……都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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