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集團總部,頂層會議室。
沉重的紅木大門緊閉,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聲音。
長條形會議桌旁,所有董事以及高管悉數在座,每個人都麵色恭敬。
因為主位上坐著的人,叫楊守業。
這位七十二歲的老人換下了那身中式褂子,穿著一套深灰色的西裝,頭髮一絲不苟地梳著。
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翻看著麵前的一疊檔案,手指偶爾在紙頁上輕輕敲擊。
“篤、篤”的輕響。
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也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終於,老人合上檔案,抬起頭。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坐在正對麵的楊遠清身上。
曾經的楊遠清意氣風發,接過夢想集團。
但現在楊遠清低著頭,不敢與父親對視。
“10天。”
楊守業開口,聲音不大,卻像重鎚落地:
“從薛家出事到現在,10天時間。”
他拿起一份報表,舉在空中:
“夢想集團的股價,3天跌了42%。市值蒸發一百一十個億。”
又拿起另一份:
“經銷商大規模的恐慌性退貨,庫房積壓,初步估計,損失超過八個億。”
再拿起一份:
“我們的核心供應商已經發函,要求後續合作必須現款現貨,否則斷供。”
他每說一句話,會議室裡的空氣就凝重一分。
最後,楊守業放下所有檔案,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這些是擺在明麵上的損失。看不見的,是品牌信譽,幾十年來攢下的口碑……一夜之間,崩塌殆盡。”
“誰能告訴我,這十天時間,你們在幹什麼?”
沒有人敢說話。
“我在滬市,報紙上每天都有夢想集團的新聞,今天說楊遠清有情有義,明天說夢想集團趁火打劫,後天說監管部門立案調查……”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一沉:“我看得都替你們臉紅。”
“爸……”楊遠清想說什麼。
“閉嘴。”楊守業打斷他,看都沒看他一眼,“你現在沒資格說話。”
他轉向其他人:“在座的各位,有的跟我一起創業,有的是我親自請來的。”
“我離開集團那麼多年,把公司交給你們,是信任你們能在關鍵時候糾偏。”
“可你們呢?跟著楊遠清搞什麼趁火打劫,搞什麼違規輸血?你們知不知道,你們丟的不隻是你們的臉,也是夢想集團的臉!”
最後這句話,他說得很重,幾位族老羞愧地低下了頭。
“現在,既然請我回來。”楊守業身體微微前傾,“那第一件事,先問責!”
“誰做的決定,誰簽的字,誰來承擔這個責任!”
他的目光驟然轉向,坐在左側的財務總監李峰,楊遠清的親信,那筆五億“供應鏈預付款”的具體操盤手。
“李總監,從現在起你被開除了,集團會對你進行離任審計,希望你沒有其他相關問題。”
財務總監看了楊遠清一眼,隨後什麼也沒說,頹然低下頭。
“還有你,”楊守業看向公關總監,“輿論戰打得一塌糊塗,被一個十八歲的孩子牽著鼻子走,你是幹什麼吃的!”
公關總監沒有辯解,跟財務總監雙雙被“請”出了會議室。
短短兩分鐘,罷免兩人。雷厲風行,毫不留情。
“第二件事,”楊守業重新坐下,“換人。”
他看向會議室門口:“進來吧。”
門開了,一位六十多歲、頭髮花白的老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樸素的中山裝,戴著老花鏡,看起來像個退休教師。
但在場的所有老人都認識他,王建軍,夢想集團創始人之一。
曾經的常務副總,當年和楊守業一起退休,以“穩健”聞名。
“建軍,”楊守業指了指身邊的空位,“坐。”
王建軍點點頭,在楊守業身邊坐下。
“從今天起,建軍重新出山,擔任集團常務副總裁,主持日常工作。”
楊守業宣佈,“所有重大決策,必須經過建軍同意。”
這個任命,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王建軍的能力和人品,大家信得過。有他在,至少集團不會亂。
由這位元老級人物暫時接管經營,既能安撫內部的激進派,也向市場傳遞了“穩定優先”的訊號,避免了權力真空可能引發的進一步混亂。
“第三件事,”楊守業看向在座的董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一週內,我會讓夢想集團的股價回穩。”
又豎起另一根手指,“一個月,恢復供應鏈,恢復客戶信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如果做不到,我親自向所有股東道歉,並引咎退出董事會。”
這話說得太重了。
以創始人的信譽背書,這是破釜沉舟。
“但是,”楊守業話鋒一轉,“在這期間,任何人不得再提罷免楊遠清的事。保留他名譽董事長的虛職,不再參與具體經營。”
他目光落在幾位麵色激憤、要求嚴懲楊遠清的董事身上。
“現在還不是動他的時候。”他緩緩搖頭,“現在動他,外麵會怎麼看?夢想集團內訌?楊家分崩離析?那纔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各位,還有意見嗎?”楊守業問。
沒有人說話。
“好。”楊守業點頭,“散會。”
三套組合拳,罷免立威,元老坐鎮,承諾穩局……
楊守業用最直接的方式,壓下了董事會內部最洶湧的波濤。
……
董事會結束,已臨近中午。
楊守業沒有去高管餐廳,而是跟著王建軍來到了員工食堂。
此時,正是用餐高峰,幾百名員工在這裏吃飯。
他的出現,讓原本喧鬧的食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正在排隊、吃飯的員工,都看著這位傳說中的老董事長。
“老董事長……”
“是老董事長!”
他像普通員工一樣排隊,打了份員工餐,走到幾名年輕員工桌子旁坐下。
“小夥子,今年多大了?”楊守業問。
“二……二十七。”
“哪個部門的?”
“研發部,硬體組。”
“好,好。”楊守業點點頭,“研發是企業的未來,多吃點,吃飽了纔有力氣幹活。”
楊守業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飯菜還行,比我當年強多了。”
他指了指窗外:“八五年,我和老王,就在現在這棟樓後麵的那片荒地,用三輪車拉配件。”
“那時候,不懂什麼叫供應鏈,也不懂什麼叫輿論公關。隻知道,答應客戶的電腦,三天後一定要送到。”
他看向王建軍:“老王,還記得不?為了趕工,咱們帶著七八個小夥子,三天三夜沒閤眼……”
王建軍點點頭,感慨道:“是啊,第一批五十台電腦,就是那麼一台一台攢出來的。”
“那時候,難啊。”楊守業的聲音帶著回憶的滄桑,“但隻要咬咬牙,總能挺過去。”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年輕或不再年輕的麵孔。
“我知道,這幾天大家心裏都不好受,慌。”
他放下筷子,聲音提高了一些,清晰地傳遍食堂:
“我今天來這裏,就是要告訴大家,也請你們相信我這個老頭子——”
“夢想集團,不是楊遠清一個人的!”
“它,是在座各位的!是幾十萬靠著集團吃飯家庭的飯碗!”
“隻要我楊守業還有一口氣在,這個飯碗,就絕不能砸了!”
他頓了頓,丟擲了實質性的定心丸:
“第一,集團在此次整改期間,承諾不裁員、不降薪!”
“第二,所有因整改需要的加班,補貼全部翻倍!”
食堂裡先是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不少老員工眼眶都紅了。
楊守業抬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後丟擲了更具震撼力的決定:
“另外,我以個人名義,並從集團自有資金中,首批劃撥兩千萬,設立員工應急基金!”
“這筆錢,專門用來幫助解決我們基層員工遇到的突發性困難,比如緊急的房貸、醫療問題……”
“錢不多,但是個心意。”
話音落下,整個食堂徹底沸騰了!
“老董事長萬歲!”
“誓與集團共存亡!”
這不僅僅是情懷,更是實打實的利益承諾!
原本浮動的人心,特別是那些掌握核心技術的研發骨幹和一線銷售精英們,那顆因恐慌而躁動、隨時可能被競爭對手挖走的心。
被老董事長的承諾和應急基金的保障,牢牢地穩住了!
……
而穩住內部,隻是第一步。
真正的風暴,依然在外部,在全社會的口誅筆伐之中。
下午兩點,京都衛視電視台演播室裡,燈光柔和。
楊守業坐在沙發上,麵對著鏡頭。
他沒有看提詞器,沒有化妝,就那樣樸素地坐著,像一位普通的老人。
“各位觀眾朋友,我是楊守業,夢想集團的創始人。”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今天坐在這裏,是想代表夢想集團,向大家道個歉。”
他站起身,對著鏡頭,深深鞠了一躬。
三十秒。
整整三十秒,他就那樣彎著腰。
演播室外,導演都驚呆了,從來沒有嘉賓在鏡頭前鞠躬這麼長時間。
直起身時,楊守業的眼眶有些紅:
“夢想集團這次犯了大錯。我們違背了誠信經營的初心,辜負了大家的信任。”
“薛家的問題,自有法律裁決。但夢想集團趁人之危的想法,錯了就是錯了。我們不辯解,不推諉。”
他頓了頓,鄭重承諾:
“從今天起,所有申請退貨的消費者,夢想集團全額退款,並承擔所有運費。”
“所有已購買夢想電腦的使用者,我們免費升級三年售後。”
“所有與夢想集團合作的企業客戶,未來三年採購,享受15%的價格優惠,並免費提供係統升級服務。”
最後,他看著鏡頭:
“我今年七十二歲了。本來應該在家養老,但集團有難,我不得不回來。”
“請大家給我一個機會,也給夢想集團一個機會。我們會用行動,重新贏得大家的信任。”
採訪結束。
當天晚上,這段視訊在央視財經、各地方衛視迴圈播放。
網路上的輿論,開始出現微妙的變化。
“老爺子不容易啊……”
“至少態度是誠懇的。”
“再看看?反正我的電腦還沒退。”
……
之後,楊守業親自帶隊,拜訪中石油等重要合作單位。
接待他的是中石油的副總經理,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年人。
“老楊,你可算回來了。”副總經理握著他的手,“前陣子你們集團那事,把我們嚇得夠嗆。明年的採購計劃,差點就改了。”
“是我的錯。”楊守業誠懇地說,“但夢想集團和中石油合作十幾年,這份交情可不能斷。”
他拿出一份檔案:“這是新的報價單。比市場價低15%。另外,所有裝置,免費三年維護,免費係統升級。”
副總經理看了看報價,又看了看楊守業,最終點頭:
“老楊,我相信你。明年的採購,還是給夢想集團。”
同樣的場景,在國企、高校、政府部門陸續上演。
楊守業用“老交情 實在優惠”,穩住了夢想集團最核心的B端客戶。
而這些客戶,貢獻了夢想集團70%的利潤。
……
與此同時,揚帆科技總部。
楊帆翻看著夢想集團的最新動態,深吸了一口氣。
這就是他的那個爺爺,那個永遠高高在上的老人。
一股強大的壓力撲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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