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的精神,如同一聲發令槍響。
一個小時後,銀監會和證監會的聯合工作組就進駐了夢想集團總部。
沒有提前通知,沒有緩衝時間。
上午十點整,三輛黑色公務車駛入夢想集團大樓前坪。
十五名工作人員魚貫而出,為首的是一名五十多歲、表情嚴肅的中年人。
銀監會稽查局局長周正。
“楊遠清同誌在嗎?”周正走進大堂,亮出證件。
“我們是銀監會、證監會聯合調查組。關於夢想集團與薛氏集團違規資金往來問題,需要進行現場覈查。”
前台小姑娘嚇得臉色發白,慌忙撥通行政辦公室的電話。
三分鐘後,楊遠清匆匆下樓,臉上擠出的笑容:“周局長,什麼風把您吹來了?有事打個電話,我過去彙報就行,何必勞您親自跑一趟。”
“不必客氣。”周正麵無表情,“根據上級指示,需要對夢想集團近期的資金流向進行覈查,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工作人員立即分成三組。
一組直奔財務部,一組前往法務部,還有一組跟著周正,直接上了董事長辦公室。
整個夢想集團,瞬間進入“戰時狀態”。
財務部的所有賬目被查封,電腦硬碟被複製,保險櫃被開啟。
法務部的合同檔案被逐一審閱,重點是那份與薛家簽署的資產收購協議。
而董事長辦公室裡,周正坐在楊遠清對麵,麵前攤開一份檔案。
“楊董,”周正的聲音很平靜,“關於夢想集團向薛氏集團支付的五億供應鏈預付款,請楊董解釋一下,這筆資金的交易背景是什麼?”
楊遠清深吸了一口氣,強作鎮定:“周局長,這五億是按照正常商業合同支付的預付款,用於收購薛家旗下的相關資產。相關合同我們已經提交給監管部門……”
“合同我看過了。”周正打斷他,“這份合同的簽署日期是上週三。但根據我們的調查,上週三薛氏集團已經被立案調查。”
他抬起頭,盯著楊遠清:“在這種情況下,夢想集團依然決定支付五億預付款。楊董,你不覺得這個決策有些……不合適嗎?”
“商業決策,有時候需要冒一些風險。”楊遠清試圖解釋,“薛家的資產確實是優質資產,這個機會千載難逢……”
“機會?”周正笑了,“楊董,你真的認為這是一次商業機會嗎?”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另一份檔案,那是一份清晰的銀行資金流向追蹤報告。
“根據我們調取的完整支付鏈條顯示,”周正的手指指著報告,“這筆五億元資金,從夢想集團賬戶轉出後,並沒有如合同約定直接轉入薛氏集團的對公監管賬戶。”
“其中,有相當一部分款項,在極短時間內,通過數個殼公司層層流轉,最終試圖轉入一個境外私人賬戶。該賬戶的登記持有人,是薛兆豐。”
“楊董,”周正頓了頓,“既然你堅稱這是一筆基於真實資產收購的商業預付款,那麼請問,支付名目為什麼是供應鏈預付款?”
“對應的採購合同、貨物交割單據、物流憑證等材料一樣都沒有?而且資金最終流向指向私人賬戶,而非交易的公司賬戶?”
他合上檔案,聲音陡然嚴厲:
“楊遠清同誌,作為上市公司負責人,你應該很清楚,幫助經營異常公司逃避債務或稅收,通過虛構交易、轉移資產等行為,不僅嚴重違反上市公司監管規定,而且涉嫌違反《商業銀行法》、《證券法》等相關條款。”
楊遠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知道,要出事了。
如果楊遠清老老實實通過正規的資金審批流程,將款項以明確的“資產收購款”名義打入薛氏集團的對公賬戶,即便後續資產無法過戶,至少在程式上還能辯解為“商業判斷失誤”。
壞就壞在。
前期為了能以更低的價格收購薛家優質資產,楊遠清和楊靜怡同意將其中一部分資金,通過特殊渠道打入薛家指定的海外賬號。
而楊遠清為了繞開董事會資金審批,採取供應鏈預付款、多賬號支付的形式支付了這筆款項。
所以就造成了,這筆錢,成了缺乏真實交易背景的違規利益輸送。
是典型的違規向高風險關聯企業提供資金轉移支援的行為。
夢想集團總部的資金池賬戶、薛家名下幾個仍在苟延殘喘的主要公司賬戶,凡是與這筆五億資金流向沾邊的,悉數被依法予以凍結。
相關部門正式向夢想集團下發“責令改正通知書”,要求其限期剝離與薛家的所有關聯,說明情況,並接受進一步調查。
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開了。
資本市場是最敏感的。
就在夢想集團部分賬戶被凍結的當天下午。
原本平穩爬升的夢想集團股價,像是被猛然抽掉了基石,斷崖式下跌!
拋盤洶湧而出,買盤瞬間蒸發。
港股交易所的大螢幕上,那條代表夢想集團股價的曲線,劃出了一道近乎垂直向下的、令人心悸的軌跡。
-5%,-8%,-12%,-20%……
短短半小時,跌停板。
市值蒸發超過五十二億。
“夢想集團違規輸血薛家遭查!”
“賬戶突遭凍結,疑捲入薛家刑案!”
“市場監管總局或將重拳出擊!”
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般在市場上蔓延。
各種負麵報道和小道訊息充斥著各大財經論壇和聊天室。
前一天還因“有情有義”而收穫讚譽和銷量的夢想集團。
瞬間墜入了輿論質疑和監管重鎚的雙重深淵,腹背受敵。
……
金陵,薛家大宅。
工作組入駐夢想集團時,薛家內部正上演著最後的瘋狂。
那五億元到賬的當天,薛崇禮和薛兆梁這對父子。
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心中再次燃起了不切實際的僥倖。
他們以為,能以此為撬棍,撬動此次危機。
殊不知,這都是有人故意釋放出來的假象。
當他們確切得知夢想集團高層被約談時,這筆交易已經被定性為“違規”,他們也因此錯過了最佳的轉移時間。
但在徹底沉沒之前,他們還要做最後一搏。
嘗試一下,看看這筆錢究竟能不能轉移出去!
“快!立刻!以支付海外裝置合同尾款、技術授權費的名義,把賬上能動用的錢,全部轉到這幾個指定賬戶!”
這是薛家最後的希望!
薛兆梁指令財務人員,用提前準備好的虛假合同,試圖利用資金到賬與賬戶凍結之間可能存在的、極其短暫的時間視窗,為薛家保留一點血脈。
可惜,晚了!
監管的鐵腕,沒有給他任何機會。
在他們剛提交轉賬申請時,銀行係統已經設定了監管預警,轉賬指令被係統自動攔截。
賬戶凍結的狀態,血紅刺眼。
與此同時,針對薛家核心成員的收網行動同步展開。
在掌握了薛家試圖非法轉移資產的確鑿證據後,調查組決定不再等待。
當天下午,警笛聲劃破了薛家老宅最後的寧靜。
薛兆梁在機場被守候多時的辦案人員當場抓獲,他手中還捏著一張即將起飛的國際航班機票。
幾乎在同一時間,薛崇禮因涉嫌“包庇罪”、“妨礙司法公正”等罪名,在書房內被依法帶走。
這位曾經在金陵商界呼風喚雨的老人,在被帶上車時……
沒做任何辯解,隻是回頭看了一眼這棟他住了三十年的宅子。
他知道,這一走,大概再也回不來了。
他最後悔的,或許並非薛家得罪了那個叫楊帆的年輕人。
而是後悔,沒有在風聲初起時,就果斷壯士斷腕,徹底切割。
或是更早些年,沒能心狠手辣,將某些隱患徹底處理乾淨。
一步錯,步步錯。
心懷僥倖,優柔寡斷,最終葬送了一切可能周旋的餘地。
而薛玲榮,也在同一時間被警方控製,帶走問話。
至此,曾經顯赫一時的金陵薛家,轟然倒塌,徹底覆滅。
在走投無路之下,薛老爺子臨帶走前,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讓老管家給薛玲榮帶話,讓她想辦法聯絡楊帆。
他看得很清楚,這段時間所有針對薛家、以及後續牽扯夢想集團的精妙手筆,背後必然是那個年輕人!
他相信,隻要楊帆願意鬆口,薛家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但是,楊帆憑什麼救薛家?
他們,配嗎?
……
調查小組離開後,夢想集團董事長辦公室內,死寂一片。
楊遠清知道,他已站在懸崖邊緣,必須立刻自救,他第一時間召集了集團的公關部。
“立刻!籌備媒體見麵會!”他語氣急促,“我們要主動澄清,和薛家劃清界限!”
他要在輿論對他完全不利之前,搶先定義這件事的性質。
他楊遠清和夢想集團,也是受害者!
是被薛家的虛假合同和資訊所矇蔽!
他要把夢想集團塑造成一個在薛家精心編織的謊言下,做出了一次“基於錯誤資訊”的失敗投資。
他試圖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已經倒台、無力反駁的薛家身上。
他要向公眾展示一個“被欺騙”、“可憐”的形象。
然而,論玩輿論這方麵。
目前國內沒有人能玩得過那個人。
所以,楊遠清想把自己從泥潭裏乾乾淨淨地摘出來?
得先問問——
他楊帆,同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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