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揚帆科技竭力保持低調。
但那串數字本身,就帶著震耳欲聾的轟鳴——
三十二億美元。
二百五十六億人民幣。
2001年的初冬,這個數字像一顆當量驚人的炸彈。
炸得整個網際網路圈、投資圈乃至傳統產業界人仰馬翻。
《華夏青年報》頭版頭條用上了加粗黑體標題:
“256億!揚帆科技創華夏網際網路融資紀錄”。
《經濟觀察報》則從產業角度深度剖析:
“揚帆科技B輪融資背後的戰略棋局:放棄董事會席位、不乾預經營,頂級資本為何甘當配角?”
京都衛視當晚的《財經透視》欄目,用了整整十五分鐘拆解這次融資的意義。
主持人語調激昂:“揚帆科技的崛起,標誌著我國網際網路產業正從模仿跟隨,轉向創新引領。其構建的開放生態,不僅為本土企業提供了全新舞台,更向世界展示了華夏在數字經濟領域的巨大潛力!”
鏡頭切換,幾位受邀嘉賓——有學者、有前官員,也有資深投資人。
無一例外地對揚帆科技的模式給予了高度評價。
光明網更是刊發署名評論員文章:
《從追隨者到規則製定者——揚帆科技的啟示》。
文章犀利指出:“此次融資最值得關注的,並非創紀錄的數字,而是我國企業首次在覈心技術、全球資源整合上,獲得國際頂級資本的戰略讓步……”
……
街頭巷尾的報攤前,買早點的上班族捏著報紙,盯著頭版上的數字咂舌:
“256億?這得是多少錢啊……”
“聽說創始人今年才18?我家那小子18歲還在網咖打遊戲呢。”
“揚帆科技……是不是做TT的那個?我閨女天天抱著電腦聊。”
各大入口網站的科技頻道全數被這條新聞屠版。
評論區以每分鐘上百條的速度重新整理:
“華夏網際網路的排麵!”
“紅杉和軟銀這次真是下血本了,連董事會席位都不要?”
“關鍵是資源!矽穀晶片設計、全球伺服器、硬體產業鏈……這些纔是錢買不到的!”
……
而在投資圈內部,震動更為劇烈。
滬市陸家嘴某棟摩天大樓的會議室裡,幾家本土投資機構的合夥人對著投影螢幕上的融資條款,陷入長久的沉默。
“放棄董事會席位,不乾預戰略,不要求優先清算權……”一位中年合夥人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紅杉和軟銀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不是他們善良,”坐在主位的老者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是揚帆科技手裏的籌碼,硬到了讓他們不得不讓步。”
他指向螢幕上的幾行字:
“TT國內使用者突破5000萬,仍在高速增長;開放平台接入企業超5000家;支付寶單日交易筆數破100萬……更別說即將上市的MP3,和已經佈局的雲端計算。”
老者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這不是一家公司,這是一個生態。楊帆在搭建一個完整的、自主可控的網際網路生態。資本現在不進去,未來可能連門票都拿不到。”
會議室裡響起幾聲倒抽冷氣的聲音。
“那我們……”有人試探著問。
“跟進。”老者斬釘截鐵。
“不管用什麼方式,找到揚帆科技上下遊的合作夥伴,投進去。”
“哪怕隻佔零點幾個百分點,也要擠進這個賽道。”
同樣的對話,在深城、在杭城、在無數城市的投資機構辦公室裡反覆上演。
一場圍繞揚帆生態的搶位戰,悄無聲息地拉開了序幕。
……
京都,西城,某處靜謐的四合院。
下午四點,趙清越推門進院時。
老爺子趙長征正坐在院中槐樹下的藤椅上看報。
聽到腳步聲,他眼皮都沒抬,隻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回來這麼早?”
趙清越沒接話,把揹包往石桌上一放,自顧自倒了杯熱茶。
老爺子瞥見她手裏拎著的稻香村點心盒子,眼中掠過一道精光,又哼了一聲,朝屋裏喊:
“小房,晚上多炒兩個葷菜!”
廚房裏傳來爽利的應聲:“好嘞!”
沒幾分鐘,外婆從屋裏探出頭來,眉頭緊皺:
“醫生說了你不能吃太葷!血脂血壓都高成什麼樣了,還惦記著肉……”
“偶爾一頓,死不了。”老爺子翻了一頁報紙,語氣硬邦邦的。
外婆瞪他一眼,轉身回廚房,嘴裏還絮絮叨叨。
趙清越慢悠悠地喝著茶,等外婆不見人影了,才湊過來:
“老爺子,怎麼看出來的?”
“……”
老爺子把報紙往下挪了半寸,露出一雙依然銳利的眼睛。
他瞪了趙清越一眼,又把報紙重新舉高,遮住了臉。
外婆在廚房裏沒聽清,探出頭問:“清越你剛說什麼?”
“我說老爺子掐指一算,說楊帆一會兒來。”趙清越笑著說。
“……”
廚房裏安靜了兩秒。
接著傳來鍋鏟重重一撂的聲音。
外婆擦著手快步走出來,臉上說不出是喜是惱,先瞪了老爺子一眼:
“你知道小帆要來,怎麼不早說?!我這都沒準備什麼菜……”
“準備什麼?他缺你那口吃的?”老爺子悶聲回了一句。
“哎,你這老頭子!”外婆氣得拍了他胳膊一下,轉身又往廚房走,邊走邊唸叨,“孩子多久沒來了……我再去拿條魚,小帆喜歡吃清蒸的……”
……
六點剛過,楊帆的身影出現在四合院門口。
他手裏拎了點糕點,還有一籃子時令水果。
“外婆,小姨,房姨,”他笑著走進去,“外公。”
老爺子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又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外婆擦著手從廚房出來,一看見楊帆,臉上先是一喜,隨即又故意板起臉:
“喲,我們楊總來了?大忙人啊,明明都在京都,都不來一回。”
“是不是嫌棄我這老婆子囉嗦,不願意來坐坐?”
楊帆連忙賠笑:“外婆,我這不是來了嘛,以後一定改。”
“忙忙忙,全世界就你忙!”外婆嘴上不饒人,“瘦了!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今天晚上多吃點,我給你燉了雞湯……”
“他現在的身份,”趙清越冷不丁插了一句,“要是常來,外麵的人該怎麼說?”
這話一出,外婆突然炸了:
“我說了多少次!退!退!退!你非不聽!都多大年紀了?自己什麼身體心裏沒數嗎?非要杵在那個位置上,讓孩子回自己家吃頓飯都提心弔膽!”
老爺子瞪了趙清越一眼,沒有還嘴。
晚飯吃得簡單卻豐盛。
清蒸鱸魚、紅燒排骨、蒜蓉菠菜、西紅柿炒雞蛋,還有一鍋熬得奶白的鯽魚豆腐湯。
飯桌上,外婆不停地給楊帆夾菜,嘴上卻一直沒停。
楊帆隻是笑,乖乖把碗裏的菜吃完。
老爺子吃得慢,偶爾瞥他一眼,也不說話。
趙清越最安靜,隻低頭吃自己的。
偶爾在母親嘮叨得太厲害時,才淡淡插一句:
“媽,他聽得見。”
“聽見有什麼用?聽進去才行!”外婆又給楊帆舀了碗湯。
七點半,新聞聯播結束後,老爺子放下茶杯,看了楊帆一眼:
“來書房。”
書房不大,約莫二十平米。
一整麵牆的書櫃裏,整齊碼放著馬列全集、黨史文獻、政策彙編,以及一些歷史、軍事類書籍。
靠窗是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桌上除了一盞枱燈、一方硯台、幾支毛筆,再無他物。
簡樸,肅穆,透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楊帆關上門,站在書桌前。
老爺子在書桌後的太師椅上坐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
老爺子看著他,那雙經歷過無數風浪的眼睛裏,難得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擔憂,還有深藏的痛惜。
“薛家的事,”老爺子開口,聲音不高,“你處理得很蠢。”
楊帆一怔。
“用輿論施壓,用銀行停貸,用稅務稽查,手段太糙。”老爺子像在評價一份不及格的作業。
“你現在手裏握著的資源,有很多種方式可以讓薛家悄無聲息地消失,而不是把自己推到台前,成為所有人眼中的靶子。”
楊帆沉默了幾秒,開口:“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老爺子笑了,“那你告訴我,什麼纔是『該做』?”
“意氣用事,圖一時痛快,讓別人記住你楊帆有多狠、有多記仇,這就是你所謂的『該做』?”
楊帆抬起頭,迎上老爺子的視線:
“外公,如果連討個公道都要瞻前顧後、算計得失,那我現在做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釘子一樣砸在地上:
“有些事,必須擺在明麵上做。有些仇,也要堂堂正正地報。”
老爺子盯著他,久久沒有說話。
書房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窗外的夜色漫進來,枱燈的光暈在兩人之間劃出一道無形的界線。
許久,老爺子忽然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裡,有無奈,有責備,但深處,似乎還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認可。
“你像你媽。”他說,聲音低了些,“認死理,不服輸。”
楊帆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接話。
“事情做都做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老爺子擺擺手,似乎不願再糾纏這個話題,“你今天來,不隻是為了吃飯吧?”
楊帆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前傾:
“外公,我不想給薛家任何機會。我要他們——受到法律的製裁。”
後麵半句話,楊帆沒說出口。
他真正想說的是:把夢想集團也拖下水。
在這個書房裏,他說要動薛家,老爺子不會罵他,甚至可能幫他。
可如果他說要毀掉當下國內PC端的龍頭企業夢想集團……
老爺子恐怕會直接把他轟出去。
他斟酌著措辭,小心翼翼地說道:“楊遠清要出麵幫薛家,所以……”
老爺子沒有說話,隻是看著楊帆。
那目光銳利得像刀,彷彿要剖開楊帆的每一層偽裝,直視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老爺子緩緩道。
顯然,他聽出了楊帆沒說出口的那半句話。
“我知道。”楊帆點頭,眼神沒有絲毫動搖,“但我要動。”
爺孫倆對視著,誰也沒有退縮。
空氣再次凝固。
良久,老爺子忽然嘆了口氣,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那套厚重的《資治通鑒》,翻到其中一頁,遞給楊帆。
那一頁的標題,赫然是四個字:
《智伯之亡》。
楊帆接過書,低頭細讀。
燈光下,他的眉頭漸漸蹙起,又緩緩舒展。
智伯恃強而驕,結怨韓、魏,終被三家聯合所滅……
這段歷史,他讀過。
但此時此刻,老爺子讓他重讀,必有深意。
他反覆咀嚼著字句,忽然抬起頭,眼中似有所感。
“外公,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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