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活一世。
他錯過了拍畢業照,錯過了畢業典禮,卻唯獨沒有錯過最好的青春。
青春的盡頭,從來都不是十八歲。
它是盛夏的蟬鳴,是拂麵的晚風,是刺眼卻熱烈的陽光,是少年們毫無保留的燦爛笑容。
更是一群叫作「朋友」的人,隻要聚在一起,哪怕一句毫無營養的話,也能莫名其妙地笑作一團。
那種傻乎乎的、純粹的快樂啊,大概隻能在最絢爛的青春裡,恣意盛放。
「年輕真好。」
每一個目睹露台一隅那幕場景的成年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說出這聲感嘆。
這一晚,是青浦區派出所為反霸淩基金會成功組建而舉辦的內部慶功宴。
楊帆、宋今夏、朱迪、張濤四個少年,作為特殊貢獻者被邀請出席。
與周圍略顯拘謹的職場氛圍不同,這四個少年在露台角落自成天地,旁若無人地吃喝笑鬧,那鮮活的青春活力像磁石般吸引著大多數人的目光。
他們自信飛揚,陽光滿溢,周身彷彿散發著夏天冰鎮橘子汽水的清爽味道。
那股撲麵而來的、無所顧忌的青春氣息,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羨慕,嘴角上揚。
「各位各位!」張濤「啵」地撬開一瓶橘子汽水,「我提議,為咱們帆子歷經劫難、重獲新生,乾一杯!」
「嘖,喝飲料多沒誠意,是男人就喝啤酒!」朱迪立刻起鬨。
「你懂啥!帆子這一身傷,能喝酒嗎?我這是體貼!」張濤梗著脖子反駁。
「拉倒吧,我又沒讓傷員喝,我說你呢!慫了就說慫了!」朱迪挑釁地揚眉。
「喝就喝,Who怕Who啊!」張濤環視一圈,發現他們這桌確實沒啤酒,無奈聳肩攤手,「這可不能怪我。」
朱迪二話不說,起身從鄰桌順了兩瓶啤酒過來,「喏,這下沒藉口了吧?」
「我上輩子是不是欠你錢沒還?這輩子你追著懟我!」張濤嘴上抱怨著,還是接過了酒瓶。
看著兩人鬥嘴,楊帆眼底閃過促狹的光,突然語出驚人:「朱迪,你是不是真看上張濤了?」
「楊帆!你找死啊!」朱迪瞬間炸毛,臉蛋漲得通紅,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你睜開眼看看他!渾身上下哪一點值得我喜歡?!再胡說八道我把你從露台扔下去!」
「嗯,說得倒也是。」楊帆嘿嘿一笑,順手從張濤手裏抽走一瓶啤酒。
「什麼叫『也是』?!我張濤好歹也算玉樹臨風、風度翩翩……」張濤不服氣地挺直腰板。
「嘔——」回應他的是楊帆、宋今夏和朱迪異口同聲、毫不留情的乾嘔。
「來來來,乾杯乾杯!」笑聲中,冰涼的啤酒滑入喉嚨,瞬間驅散了夏夜的燥熱,暢快無比。
酒過三巡,楊帆隨口問道:「哎,你們誌願都想好了沒?打算報什麼學校?」
「問誰呢?問我們,還是……單獨問今夏?」朱迪狡黠一笑,故意用手肘撞了撞身邊的宋今夏。
楊帆扶額,後悔招惹這小祖宗。
「自然是問美麗大方、知書達理、溫柔善良的朱大小姐……身旁的宋今夏了。」
一句話氣得朱迪直翻白眼,卻讓張濤豎起大拇指連連點贊。
「我就知道你倆不對勁!」朱迪憤憤然。
「什麼不對勁?我也來聽聽看?」就在這時,一道渾厚帶笑的聲音在幾人身後響起。
回頭一看,才發現兩位中年人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後。
楊帆認得他們,都是那晚速裁法庭見過的。
為首那位儒雅高大的是區公安局局長宋鶴山,也是宋今夏的父親。
旁邊那位身材瘦削、眼神精明的是青淮派出所所長於振東。
「宋叔,於叔,您們好!快請坐!」楊帆連忙起身讓座,又示意張濤去拿乾淨的碗筷和冰啤酒。
「我們剛才正聊高考報誌願的事兒呢。」楊帆自然地接過話茬。
「哦?說說看,都想去哪裏?」於所給宋局倒了杯酒,笑著問。
兩位長輩雖麵帶笑容,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還是讓剛才還活蹦亂跳、伶牙俐齒的張濤和朱迪瞬間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宋今夏倒是不受影響,但她天性沉默清冷,對這類餐桌社交客套一竅不通。
於是,活躍氣氛的重擔又落回了楊帆肩上。
「我嘛,估摸著能擦邊進人大。今夏京大肯定穩了。朱迪分數去首都師範應該沒問題。至於這位仁兄……」楊帆壞笑著指向張濤,「我看京北電子科技職業學院就挺適合他。」
「噗嗤!」朱迪第一個笑出聲。
宋局和於所也被這輕鬆的氛圍感染,跟著笑了起來。
「喂!楊帆你太瞧不起人了!怎麼就知道我考不上本科!」張濤不滿地嚷嚷。
高考前在四人學習小組的「地獄特訓」下,他最後一次模擬考可是超了去年本科線十幾分!
「是是是,濤哥法力無邊,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楊帆敷衍地抱拳。
「小楊,你可別小看專科,」宋局笑著加入談話,「你於叔當年就是專科出身。」
「宋叔,時代不一樣了。那會兒一個街道能出幾個大學生?一個村能有一個就算不錯了!擱現在,就於叔這本事,怎麼也得是個京大門麵!」楊帆說得一本正經。
「哈哈哈!你小子這張嘴啊,」於所被他逗得開懷大笑,痛快地灌了一大口啤酒,「上了大學可不能再這麼油嘴滑舌。」
「於所,我看小楊是塊好料子,」宋局轉向於振東,看似隨意地說,「托託人,送他去國防或者警校深造,你看怎麼樣?」
「別別別!宋叔,您是我親叔!可千萬別!」楊帆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怎麼?瞧不上我們警校?」宋局眯起眼,佯裝生氣。
楊帆嘿嘿一笑,不上他的當,端起酒杯:「宋叔,我給您賠個不是,自罰一口!」
他仰頭喝完,正色道:「報效國家的方式多著呢。參軍衛國,服務基層,科技創新,愛崗敬業,條條大路通羅馬。」
「我呢,誌不在此。我更願意為國家經濟騰飛,貢獻一份微薄之力。」
這番話坦率真誠,沒有絲毫矯飾。
楊帆沒有刻意去感謝宋局他們的救命之恩。
雙方的交情早已超越了簡單的感謝能表達。
在別人的舞台上唱獨角戲,既顯誠意不足,又顯得不懂事。
宋局他們同樣沒有特意感謝楊帆,促成了全國首個反霸淩基金會落戶青浦區。
無形之中,楊帆已被視為青淮區的一份子。
這份認同感,正是宋局願意推薦他去警校的深層原因。
宋局和於所象徵性地在各桌停留片刻便離開了。
他們在場,總歸讓大家放不開。
駛離的汽車上,於所忍不住感嘆:「這小子啊,前途不可限量。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還是個啥都不懂的愣頭青。」
宋局閉目養神,眉頭卻微不可察地蹙著,席間種種細節在腦中盤旋。
尤其是女兒宋今夏看向楊帆時,那幾抹淺淡卻真實的笑意……讓他心頭莫名地有些發堵。
四個孩子報的學校各不相同,卻都集中在首都……
這小子,該不會真打他女兒的主意吧?
沒察覺宋局情緒的於所還在喋喋不休地誇讚楊帆,恨不能把他捧上天。
直到宋局語氣淡淡地問起釋出會準備情況,要求即刻彙報。
於所才悻悻住口,心裏嘀咕: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變天了?
晚宴中,楊帆端著啤酒,找到了王強、姚思思以及幾位曾關照過他的民警,一一道謝。
「他跟誰學的這套?也太圓滑了吧?」看著楊帆在人群中遊刃有餘、談笑風生,朱迪忍不住撇撇嘴。
「得了吧,要不是有帆子頂著,宋局他們來的時候,你能招架得住?」張濤反駁道。
他父母都在工商局,從小在各種酒局飯局裏泡大,至今還被老爹罵「爛泥扶不上牆」。
「好了好了,」宋今夏適時打斷兩人,「明天有什麼打算嗎?」
「先睡它個三天三夜!把高中三年缺的覺都補回來!」朱迪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我跟帆子約好了,過兩天去網咖開黑!」張濤臉上泛著紅暈,腦袋有點發沉。
「網咖?烏煙瘴氣的地方,全是些混混流氓!」朱迪想也不想地皺眉否決。
宋今夏眸光微動,像是下了某種決心,忽然開口:「我能不能……跟你們一起去?」
「一起去?」別說張濤,連朱迪都愣住了。
「嗯,一起去網咖。」宋今夏端起飲料杯,輕輕抿了一口。
「你……你要跟我們一起去網咖?!」張濤的酒瞬間醒了大半,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2001年的網咖,環境簡陋甚至骯髒,空間狹小擁擠,煙霧繚繞,魚龍混雜。
打架鬥毆、罵罵咧咧是常有的事。
他實在想不通,宋今夏這樣的「高嶺之花」,怎麼會想去那種地方?
「就是想……去看看。」宋今夏語氣平靜。
「那……那我得問問帆子……」張濤還是有些猶豫,覺得帶她去那種地方不合適。
「張濤你什麼意思?!」朱迪的暴脾氣立刻上來了,「我們願意跟你們去是給你麵子!你要不樂意,我們自己找去!」
「願意!願意!沒說不行啊!」張濤立刻認慫,忙不迭點頭。
晚宴在涼爽的夏夜清風中,於九點多結束。
與眾人告別後,楊帆和張濤來到了楊帆之前租住的小院。
「帆子,啥寶貝非得大晚上來取?」張濤跟在後麵,不情不願地嘟囔。
「哪那麼多廢話?不願意自己回家。」院門緊鎖,楊帆四下看看無人,指揮張濤:「翻進去!」
「哎,我招誰惹誰了?個個都沖我來……」張濤一邊抱怨,一邊手腳麻利地翻上牆頭。
房間被人翻動過,顯得有些淩亂。
楊帆徑直走到床邊,掀開床板,從下麵摸出一個鐵皮盒子。
開啟蓋子,看到裏麵的信封完好無損,這才鬆了口氣,重新蓋好。
「誰的信啊?這麼寶貝,連夜都得來拿?」張濤賊兮兮地把腦袋湊過去。
「你猜?」楊帆利落地把鐵盒往懷裏一揣,背上結他,拎起行李包,轉身就走。
「是不是那個女孩?帆子!帆子你跟我說說唄!不然我今晚肯定睡不著覺……」張濤不死心地追在後麵,喋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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