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7月7日,高考第一天。
金陵市的天彷彿被劃開了一道口子,暴雨如注,瘋狂地傾瀉而下。
街頭的人跡罕至,考場外陪考的家長狼狽的躲在遮蔽處,抱怨著這該死的天氣。
在這磅礴的雨幕中,一輛的黑色桑塔納格外引人注目,它如箭一般疾馳,劈開擋在前方的雨幕,雨刷在擋風玻璃上劃出了殘影。
『嘎吱』一聲,車子剛到校門口,還未停穩。
一位少年便開啟車門,在暴雨裡狂奔了起來。
他懷中緊緊抱著一個透明的塑料檔案袋,裏麵裝著文具、高考準考證以及身份證。
少年不是別人,正是楊帆。
他眼中充滿了堅定與決絕,無人可擋。
疾風驟雨,黑暗烏雲,是他奔跑的註腳。
儘管左手繃帶滲出鮮血,但全然感覺不到疼痛,隻是向前,不斷的向前奔跑。
他彷彿看到了自己的過去,那些曾經的痛苦與掙紮,都隨著雨水一同流去。
他感到一種解脫,一種從內心深處湧出的輕鬆與愉悅。
重生歸來,他不會再讓歷史重演!他要改變自己的命運!
他的身影在雨幕中逐漸模糊,但那份堅定的信念,卻如同閃電劃破長空,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抵達考場時,楊帆已經晚了27分鐘,按照考試規定,未超過半小時可以入場。
加上有公安局的開道和護送,他一路順利,沒有任何阻攔。
他的考試考場就在校門一樓第一個教室,方纔警車鬧出的動靜讓不少人注意到了這一幕。
考場門口,一個男監考老師剛好站在門口處,沒等楊帆進去,他便伸手將他攔下,皺眉問:「你是做什麼的?」
「我是來考試的學生。」
「學生?」
男老師滿腹狐疑,他監考高考這麼多年,何曾見過這樣的學生。
一身泥水也就罷了,手臂上滿是血水,身上白T恤也被鮮血染紅了,又被雨水暈開,煞是醒目。
不光是男老師,教室內另外兩名監考老師,以及三十多名考生都好奇的看了過來。
麵對高考這麼要緊的事,遲到不說,還把自己弄的這麼狼狽,著實有些不像話。
擋在門口的男監考老師,劈頭蓋臉就是一通罵:「哪有你這樣來參加高考的,像什麼樣子!。」
「你當考場是你家樓下菜市場,超過半個小時不得進入考場,這點規矩都不懂嗎?」
「等著明年再考吧,自己的事不上心,以後到了社會誰會在乎你!」
「快走,不要影響到其他同學考試。」
…………
聽到這話,考場內不少學生抬起了頭,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楊帆,接著埋下頭繼續書寫。
沒有人知道,也不會有人知道,為了站在這裏,他自己包括身後一群人付出了多少努力。
如期參加高考已經不再是他一個人的事了。
他不僅要參加高考,而且還要考出一個好成績,來打所有人看不起他人的臉。
惡毒卑劣的繼母,徇私舞弊的警員,栽贓嫁禍的房東,霸淩倨傲的同學……
距離考場僅有一步之遙,不是監考老師一句不讓他進,讓他明天再來一次就再來一次的。
楊帆很清楚21世紀初的老師,麵對學生都有極強的霸權、強權主義。
因為媒體不發達,加上所謂的棍棒教育理念,公眾對教育體係缺乏監督,導致體罰、霸淩等教育問題層出不窮。
即便是楊帆所在的金鱗中學,這種事情也是比比皆是,因為大環境正是如此,所以對方說出這樣的話,楊帆並不吃驚。
楊帆清了清嗓子,努力控製自己的情緒。
「老師,我剛剛參與破獲了一場重大未成年人傷害案件,是青淮區王警官親自驅車送我來考場,有任何疑問可以去詢問警車裏的人。」
楊帆聲音有些嘶啞,但語氣強硬,讓整個考場的人都為之一震。
男老師儼然沒想到有學生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怒火『噌』的攀到臉上。
「不要給我找藉口,規矩就是規矩,如果每一個人都像你這樣,那高考還靠什麼!」
「你是哪個學校的學生,哪個老師教的你?這麼沒規矩,你這樣的人要是能上大學,那學校不反了天了。」
「老師!」
他雙目圓睜,心像是蒸汽機的活塞,被氣浪沖頂,一聲暴喝,拉響了『火車』啟動時的長鳴,打斷了喋喋不休的監考老師。
「我再說一遍,我是幫青淮區派出所處理一起案件才耽誤時間,如果有問題你可以去找青淮區派出所,他們就在門外,或者可以讓巡考老師幫忙核實。」
「你現在已經耽誤了我一分鐘時間,如果再繼續刁難、胡攪蠻纏,讓我不能順利進行高考。」
「我將向教育局舉報你的違法行為,因此造成任何影響和損失,全都由你來承擔。」
「我倒是要看看,是你的規矩大,是公安局的規矩大,還是教育局的規矩大!」
盛怒之下,配上楊帆沁血的T恤,如同雨中走來的殺神,讓人大氣都不敢喘。
男監考老師麵色蒼白,張著嘴活似一條被拋上岸的魚,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至於教室裡其他兩位監考老師全當沒看見,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至於考場內的學生,都用崇拜的目光看著楊帆。
心說這哥們也太牛叉了,出場另類,說話更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眼看男老師礙於麵子還不鬆口,楊帆哪裏還有時間陪他耗。
當即上前一步繞過門口的監考老師,徑直走進了教室,直接坐到第一排裏麵靠窗的空座。
一落座,渾身滴水的楊帆就收到來自四麵八方遞來的紙巾。
這一幕,監考老師看在眼裏,但並沒有製止,
楊帆道謝後,迅速把臉上和胳膊上的水擦乾,至於衣服上的水,實在是紙巾力所不逮,便任它去了。
破舊的雙人課桌、窄窄的長條板凳,這種趴著累腰、坐著硌腚。
雙手按在桌上,撫摸著坑坑窪窪的課桌,指肚傳來清晰而熟悉。
夢裏不知道次回眸,霎時間回歸,一切那麼的熟悉和真實。
雖然耽擱了半個小時的時間,但好在語文作文早就提前寫好,所以時間上並不捉襟見肘。
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度睜開時,心中已無半點雜念。
儘管經歷了一天一夜的折磨,然而此刻他依舊神清氣爽,精力充沛,有著使不完的力氣。
7月8日上午:語文,下午:外語。7月9日上午:數學,下午:綜合。
為了避免橫生枝節,引起不必要的麻煩,這兩天楊帆就住在傳達室裡。
給大爺買了兩包煙,帶了兩次飯菜後,大爺晚上把躺椅都讓給楊帆,連收音機都不聽了,隻為不打擾到他。
就這樣風平浪靜的過去了兩天。
「考試時間到,請考生立即停止作答」。」
隨著考試結束鈴發出,楊帆停筆、抬頭,耳邊開始不斷傳入其他考生的簽字筆與桌麵碰撞而發出的「啪啪」聲。
或許在禁言的考場,那種「終於結束了」的痛快感,隻能通過這猛烈的觸碰中宣洩出來吧。
他輕微地扯了下嘴角,感同身受,心中是激動,是興奮,是暢快,終於結束了啊。
在監考老師收卷的空隙,楊帆看了看寫的滿滿當當的答卷,忍下了再檢查的衝動。
一切都塵埃落定了,心中的不甘也隻能在日後慢慢撫平了。
「好了,可以離開考場了。」監考老師的提示剛下,桌椅與地麵的摩擦音便瀰漫了整個教室。
「終於結束啦!等下去哪裏玩?」
「唉,你啥時候回家啊?」
「對了,第16題你選了什麼?」
…………
少年們清亮而滿懷青春的對話,縈繞耳畔。
曾經如同猛虎般的高考在此刻被拋在腦後,對它的恐懼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走出考場,環顧四周,無一不是眼裏有光,嘴角帶笑的少年們,相顧而笑、歡呼、吶喊、熱火朝天的討論……
用無處不在的躁動向世界宣告高考的結束。
走在校道上,楊帆心中感慨萬千。
道路兩旁的紫荊花開得旺盛,盛放的生命,映照初來學校報到的模樣。
現在花依舊開,人不斷走,該上岸的人,總歸要上岸。
高考的喧囂在鈴聲響起的那一秒終歸平靜,但兵荒馬亂的現實在筆尖停止的那一剎還未停歇。
校門外早早有一撥人等在那兒,跟其他家長手捧鮮花不同。
他們拉著白底黑字橫幅,拿著海報大聲叫罵,隻等著某個人出現。
『禽獸高三考生,不知廉恥猥褻三歲幼童,罪該萬死!』
考場外等待採訪考生們的記者們瞬間樂瘋了,這兩日因為猥褻幼童的事件,報紙銷量比往日都高了不少。
無論是記者,還是普通公眾,對這件事都極度關注。
但大多數人對事件的瞭解,還停留在嫌犯被抓等待審理上。
誰能想到這等禽獸不如的人不僅被釋放,還正常參加了高考。
一時間正義感爆棚的學生和家長不樂意了,他們群情激憤,跟著在門口大聲謾罵。
擁擠的校道自動清理,普通學生隻敢走在道路兩邊,他們慢騰騰,跟著向後張望。
沒過多久,一位少年大馬金刀,不避不讓闖進了眾人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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