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像刀子,割得人臉生疼。
楊帆站在路邊,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泛白。
手機聽筒裡,蘇琪帶著哭腔的聲音,斷斷續續。
“楊總……司機也聯絡不上了……”
蘇琪。
這個揚帆科技公司一向以冷靜幹練著稱的行政大管家。
此時此刻的聲音,抖得好像暮秋裡最後一片枯葉。
楊帆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炸開了。
剛剛因競聘會大獲成功的喜悅,頃刻間就因為這個訊息消失得無影無蹤。
乘客和司機同時聯絡不上,那結果隻有一個:
車禍!
這兩個字湧上心頭時,楊帆的身子止不住地抖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住心中的翻湧:“別慌別慌,說清楚,是什麼時候發現失聯的?”
“晚上10點40分的時候,司機先送我回中關村公寓,之後送今夏回京大宿舍。”
“按照正常車速不會超過半個小時,可我一直沒等到她報平安的電話……”
“我給司機打了十幾個電話,對方電話關機……又打給今夏,也是一樣……”
電話這頭陷入短暫的沉默,夜色像一口倒扣過來的濃墨大鍋,讓他視線模糊,看不清星月。
楊帆迅速結束通話電話,第一時間撥給了撥給了仍在京都黨校進修的宋鶴山。
電話接通,他用最簡練的話講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宋叔,今夏和司機失聯超過一個小時,最後確認位置在中關村往京大方向。”
聽筒裡傳來長達三秒的安靜,下一刻是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
宋鶴山強壓下心中的慌亂,“現在跟我去市局,我馬上到。”
此時此刻,光靠他們幾個人去查車禍、查醫院根本就不夠。
這個時候,宋鶴山已經顧不得什麼體製內不體製內了,他腦子裏隻有他女兒。
楊帆果斷攔下一輛剛好路過的夜班計程車,拉開車門衝著司機喊,“師傅,去市公安局,快。”
司機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麵色煞白的年輕人。
一句多餘的話都沒問,直接就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黑夜中,車子像箭矢一樣撕裂夜幕,向城市的心臟地帶飛馳而去。
半個小時後。
燈火通明的京都市公安局。
楊帆和蘇琪幾乎是前後腳到達。
值班民警在接到內部指令後,立即將兩人帶到了指揮中心。
巨大的電子螢幕牆上,城市交通脈絡與通訊網路交錯閃爍,空氣裡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失蹤者是當下炙手可熱的公眾人物,E職通的形象代言人。
加上宋鶴山的關係,這起失蹤案件直接由市局最高階別接管。
副局長王明遠親自坐鎮指揮,他與宋鶴山不僅是黨校同窗,更是有過命交情的戰友。
此時他神色嚴峻,省去所有客套:“楊帆同誌,蘇琪同誌,情況我們已經瞭解。已經通知交警支隊重點排查中關村到京大整條線路,對沿線所有異常狀況進行拉網式排查。”
這麼大張旗鼓,不是因為公權私用。
而是身為公安的警覺,讓他們意識到這絕不是一起簡單的交通失蹤案件。
因為從宋今夏失蹤到現在,她和司機的電話一直處於關機狀態。
這明顯不符合正常邏輯。
而在這個天網監控尚未鋪開的2001年,追蹤依賴的是最原始的人力摸排與無線電波。
儘管幾人心亂如麻,可也隻能耐著性子等待。
而時間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可能意味著無法挽回的結果。
在壓抑的等待中,淩晨一點四十分,一道急促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
“交警三大隊報告!在肖家河橋路一帶發現車禍現場殘留碎片,初步判斷是一輛金盃麵包車和一輛黑色帕薩特發生了劇烈撞擊。”
“根據目前掌握的資訊,結合宋今夏女士途經那一條路,乘坐的也是黑色帕薩特,且處於失聯狀態,基本可以斷定是同一輛車。”
訊息得到初步確認,所有人的心都猛地向下一沉。
“立刻增派警力!”王明遠的命令果斷而迅猛。
“對肖家河橋路周邊所有居民區、商鋪、停車場進行地毯式摸排訪問!同時,查詢周邊醫院,尤其是各大三甲醫院和社羣衛生院,有沒有接收相關的車禍傷員!”
排程室內,電話鈴聲、無線電呼叫、鍵盤敲擊聲交織在一起。
從楊帆進來以後,宋鶴山始終沒有看他一眼,也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
足以窺見,這位身居高位的長輩心裏,此時此刻會是多麼揪心和憤怒。
蘇琪在一旁,臉色蒼白,手指卻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地重撥著宋今夏和司機的號碼,彷彿隻要堅持不懈,就能重新接通那個可能已陷入險境的訊號。
然而,時間的指標無情轉動,對講機裡傳來的訊息,卻一次次讓人失望。
“報告王局!周邊三甲醫院以及主要的社羣醫院都已經摸排過了,今天晚上都有接收過符合『年輕女性 中年男性』特徵的車禍傷員。重複,目前沒有發現任何符合條件的傷員!”
一個又一個小組的報告接踵而至,慢慢將事件拖向另一個更為兇險的境地。
王明遠的臉色越來越沉,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
“擴大排查範圍!查詢私人診所、藥房坐堂醫生,還有……衛生院!”
半個小時後。
“報告王局!附近私人診所及有診療能力的藥房都查過了,沒有接收過符合描述的車禍傷員。”
“報告!摸排警力稱,暫時沒有發現車輛和人員的明確蹤跡。”
壞訊息如同冰水,一波接一波地澆在每個人心頭。
就在希望之火將熄未熄的時候。
一條關鍵資訊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照亮了迷霧:
“報告王局!有片區幹警彙報,找到一名沿街拾荒的目擊者!”
“對方稱,大約在晚上11點到11點半之間,有兩輛車在肖家河橋附近發生車禍,但車禍發生後不到十分鐘,就有拖車到了現場,直接把涉事的兩輛車都拖走了,離開的方向是往西!”
“往西……香山、京都西山……”
王明遠盯著麵前的京都電子地圖,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京都西邊,是尚未開發的山區,地形複雜……”
下一句話他沒有說,但楊帆和宋鶴山的神經都已經繃緊到了極限。
幾乎能夠確定,這絕非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
從車禍發生,到拖車到場並快速清理現場。
整個過程太過高效,顯然是有組織、有預謀的犯罪!
綁架!這兩個字。
不可控製地鑽進每個人的腦中。
宋鶴山的右拳不自覺地猛然握緊,他終於回頭,看了楊帆一眼。
那眼神中沒有言語,隻有冰冷的、足以將人打死的憤怒,比任何鋒利的刀刃都要刺骨。
這個時候隻能祈禱宋今夏吉人天相,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否則,否則以宋鶴山對女兒的重視程度。
即便拚著身上這層官衣不要,也定會把楊帆生吞活剝,挫骨揚灰!
隨著王明遠一聲令下,刑偵支隊、重案組、特警隊的精銳力量被迅速調集。
一張針對西山方向的搜尋大網在夜幕中徐徐展開。
但所有人心裏都清楚,這個時間,這個地點,想要在西山找到幾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會議室裡,經過對現有線索的緊急會商與分析,幾位身經百戰的老刑偵麵色凝重。
“從車禍發生,到專業拖車抵達並完成現場清理,這麼短的時間間隔,在正常的交通事故處理流程中,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
“所以,這是一次目標明確、行動迅捷的惡性綁架!”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們圖什麼?”一位年輕的幹警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宋今夏是E職通的代言人,自身並沒有多少財富,綁架她能獲得什麼?”
老刑偵王國慶沒有回答,而是將目光轉向一旁的楊帆。
“楊帆同誌,最近E職通方麵有沒有和什麼人或機構結怨?”
“比如商業上的競爭對手,或者有重大利益衝突的企業?”
商業對手?
利益衝突?
高宇那張陰鬱的臉瞬間出現在眼前。
就在剛剛,楊帆還在製定反擊“益職通”的策略,轉頭宋今夏就遭遇了不測,這真的隻是巧合嗎?
可這個念頭很快被他自己給否定了。
因為高宇如果真要針對,目標也應該是他。
綁架宋今夏,對高宇來說並沒有什麼任何作用。
因為E職通還在,大不了換一個人就是。
“不對。”楊帆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對方的目標根本就不是宋今夏,而是我呢?”
這句話在會議室裡引發一陣無形的波動。
蘇琪幾乎是同時抬頭,聲音帶著驚疑:“針對楊總您?那為什麼要綁架今夏?”
楊帆的思維飛速運轉,“如果對方以為坐在那車裏的人是我,而不是宋今夏呢?”
這個推斷讓案件的性質,再度變得更加複雜和兇險起來。
是啊。
宋今夏,一沒有財富,二沒有樹敵,綁架她沒有任何意義。
但楊帆不一樣,他一路走來,從高宇到薛、楊兩家,再到今晚競聘會上可能得罪的某些勢力……
潛在的敵人名單,即便排查起來都需要不少的時間。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王國慶沉重地點了點頭。
“現在,我們隻能與時間賽跑,等待前線搜尋的結果了。”
等待,說起來輕鬆。
但要想在深夜裏,在廣袤複雜、尚未完全開發的西山區域找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楊帆急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在狹小逼仄的會議室裡來回踱步。
與此同時,在西山深處某間早已廢棄、偏僻無人的舊工廠車間內。
宋今夏被粗魯地捆綁在一張破舊的木椅上,嘴被厚厚的工業膠帶死死封住,隻能發出模糊而絕望的“嗚嗚”聲。
她的麵前,站著一個身穿黑色夾克、戴著黑色麵具的人。
對方拿過她的手機,按下開機鍵後,在通訊錄中找到了一個名字,按下了撥出鍵。
下一刻,坐在指揮中心的宋鶴山,手機螢幕驟然亮起。
急促的鈴聲劃破了令人窒息的寧靜。
螢幕上顯示的來電人赫然是:
乖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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