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裏,百度官網偷偷撤下了那條引發眾怒的澄清宣告。
取而代之的是一篇《關於百度貼吧相關爭議的致歉公告》。
公告篇幅不足三百字,措辭依舊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隻輕描淡寫地提了句「因內容審核疏漏,導致部分第三方原創內容未經授權使用」。
對批量抄襲等核心爭議避而不談,最後隻承諾將完善內容審核機製,向受影響的原創作者致以誠摯歉意。
這篇道歉剛上線,又被網友釘在了甩鍋模板的恥辱柱上。
古風墨客在隨聽音樂吧發了條新帖,標題辛辣:《百度連「抄襲」兩個字都不敢說,這也配叫道歉?》。
下麵附了張對比圖,百度公告裏的「未經授權使用」被他用紅筆圈出來,旁邊標註「我們抄了,但我們不想承認」。
更有網友扒出公告的隱藏小心思:全文沒提賠償,沒說如何補償原創作者,甚至沒留任何對接通道,明眼人都看出來,百度隻是想趕緊平息輿論。
比道歉公告更引人關注的,是百度內部的人事地震。
百度向全體員工傳送內部郵件,宣佈免去Jack王百度貼吧負責人職務,調任其他部門(具體職位另行通知)。
沒有解釋,沒有安撫,隻有冷冰冰的人事變動通知。
有百度內部員工在內部渠道匿名爆料:董事會對貼吧事件的處理結果極其不滿。
Jack王不僅沒打垮隨聽,還讓百度背上了抄襲者的罵名,嚴重影響了公司與投行的後續融資談判。
訊息一出,網際網路行業一片嘩然。
各大科技媒體紛紛發文分析:「百度輸在低估了使用者對原創的執念,也輸在對初創公司的傲慢。它以為靠資本和流量就能碾壓一切,卻忘了網際網路的根基,從來都是使用者的信任。」
而隨聽,無疑是這場風波中最大的贏家。
從資料來看,隨聽原創內容認證體繫上線24小時,申請認證的使用者就突破20萬,其中80%是像古風墨客這樣的原創作者。
「音樂吧」、「電影吧」等熱門貼吧的日發帖量同比增長300%,連之前沉寂的「讀書吧」,都因為「原創書評徵集」活動重新活躍起來。
更關鍵的是,隨聽的使用者留存率從之前的68%漲到了85%。
這意味著,經過這場維權戰,大部分使用者都成了隨聽的忠實粉絲,不是為了新鮮,而是為了被尊重。
而投行們更是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紛紛湧向隨聽。
蘇琪在辦公室裡查閱一封封估值郵件,給楊帆發了條短訊。
「紅杉、IDG、軟銀都來了,紅杉給出的估值已經到8千萬,還承諾如果A輪選他們,會幫忙對接華納、索尼的獨家音樂資源。」
「IDG更直接,說可以開放他們的高校渠道,幫咱們推校園推廣。」
她還附帶了個好訊息:已經成功註冊了揚帆科技集團,把隨聽娛樂和貼吧科技拆成子公司獨立運作,各自有獨立團隊和財務體係。這樣既能方便後續融資,也能避免兩個產品互相牽扯,發展更靈活。
楊帆看著手機螢幕,卻沒太多興奮。
估值能漲,也能跌,但使用者的信任丟了,就再也撿不回來了。
他回短訊:融資的事你先篩選,重點看兩點,一是不能讓資本乾涉產品方向,尤其是原創保護這塊,絕不能妥協。。
二是優先選能提供國內資源的,比如高校渠道、版權合作,這些比單純的錢有用。
放下手機,楊帆揉了揉太陽穴。
這一週光應對百度的圍剿,楊遠清之前給的兩百萬就花得隻剩不到五十萬。
「百萬現金全民歌王」的活動還壓著沒敢推,就是怕資金鏈跟不上。
網際網路這行,真是燒錢如流水。
他得趕緊想辦法搞錢,不然好不容易攢下的使用者基礎,很可能因為沒錢運營慢慢流失。
下午的人大校園裏,楊帆拖著灌了鉛的腿往宿舍走。
連續兩晚沒睡,他眼裏滿是紅血絲,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補覺。
剛推開宿舍門,還沒來得及往床上倒,就被趙磊一把拽了起來。
「老六!你可算回來了!昨天你一天都沒露麵,趙教授的政治經濟學課你又曠了!」
趙教授讓你去她辦公室一趟,說是必須親自見你,還問你是不是對她有意見。」
你可小心點,趙教授雖然長得漂亮,但對學生嚴得很,昨天有人上課睡覺,直接被她趕出去了!」
楊帆苦笑一聲,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
他拿起毛巾,在水龍頭下接了把涼水潑在臉上,勉強清醒了些。
「行,我這就去。對了,趙教授還說別的了嗎?」
「沒說,但她那語氣,聽著不像要罵你,倒像……有點擔心?」趙磊撓了撓頭,也說不準。
楊帆擦了把臉沒再多問,轉身往行政樓走。
行政樓302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楊帆敲了三下,沒聽到回應。
他猶豫了一下,輕輕推開門,辦公室裡空無一人。
窗台上的綠蘿迎著午後陽光,葉子綠得發亮。
辦公桌收拾得一塵不染,左邊堆著厚厚的教案,右邊放著一個印著人大校徽的搪瓷杯。
書桌上攤著一疊稿紙,最上麵是《匯率並軌對我國外貿的再檢驗》的手稿,字跡清秀,旁邊的批註密密麻麻,紅筆藍筆交錯,看得出來用了心。
楊帆的目光突然被桌角一支鋼筆吸引住了。
那是一支銀色的英雄牌鋼筆,筆帽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像是被什麼東西磕過。
筆身因為常年使用,泛著溫潤的光澤,不像新鋼筆那樣刺眼。
這熟悉的款式,像一道電流突然擊中了楊帆的心臟。
他母親生前,也有一支一模一樣的英雄鋼筆。
母親離世後,那支鋼筆成了他的念想,一直小心翼翼地放在鐵盒子裏。
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同款,連筆帽上的劃痕位置都有些像。
可惜,他對母親的記憶太模糊了,想不起她長的什麼樣子。
等了快半小時,還是沒見到趙教授的身影。
睏意突然湧上來,楊帆看到角落放著一張摺疊躺椅,大概是趙教授平時休息用的。
他實在撐不住了,拉開躺椅蜷在上麵,沒多久就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楊帆被一陣輕微的翻書聲吵醒。
他睜開眼,發現天已經暗了,辦公室裡開著一盞暖黃色的枱燈,光線柔和地灑在桌麵上。
趙清越正坐在書桌前伏案工作,手裏拿著一支紅色的筆,在教案上勾勾畫畫。
她換了件簡單的白色襯衫,頭髮用黑色髮夾挽起,露出纖細的脖頸。
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連平時緊繃的嘴角,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和課堂上那個高冷嚴肅、連遲到一分鐘都要批評的趙教授,判若兩人。
聽到楊帆起身的動靜,趙清越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醒了?趕緊把飯吃了,我從食堂帶回來的,再不吃就涼了。」
書桌上放著一份盒飯,兩葷一素。
番茄炒蛋、紅燒肉,還有一份清炒西蘭花,旁邊還貼心地配了一碗紫菜蛋花湯,湯還冒著熱氣。
楊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趙教授,對不起,我不該在您辦公室睡覺……還有,我不是故意要曠課。」
趙清越放下紅筆,眼神微動:「你倒是第一個敢在我辦公室睡覺的學生。」
楊帆愣了一下,隨即傻笑起來:「實在撐不住了,這兩天忙著公司的事,沒怎麼睡。」
「在外麵開公司?」趙清越的語氣很平淡,像隻是隨口問問。
「算是吧,一家小網際網路公司,主要做音樂和社羣,也算是學以致用。」楊帆沒敢說太多,怕顯得太張揚。
「學以致用是好事,不過你倒是學啊。」趙清越隻是指了指盒飯,「吃完回去。」
「哦,好。」楊帆端起盒飯,下意識想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吃。
「就在這兒吃。」趙清越敲了敲書桌。
楊帆隻好坐下,開啟盒飯。
番茄炒蛋的酸甜味撲麵而來,紅燒肉燉得很軟爛,一看就是食堂裡做得最好的那種。
他餓壞了,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楊帆吃飯的細微聲響,和趙清越偶爾翻教案的聲音。
暖黃色的燈光籠罩著兩人,氣氛溫馨得不像師生,倒像久違的親人。
楊帆一邊吃,一邊偷偷打量趙清越。
她低頭批改教案時,莫名地讓他覺得親切,好像在哪裏見過……
吃完飯,楊帆主動收拾好飯盒,剛想道謝,就被趙清越趕了出去。
窗外的夜色漸濃,行政樓的燈光星星點點。
楊帆走在校園的小路上,腦子裏滿是問號。
他莫名其妙地來,又莫名其妙地回去。
而此刻的302辦公室裡,趙清越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懷裏抱著個2歲大的小男孩。
她盯著照片,久久沒有說話,眼眶慢慢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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