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3點的中關村，百度總部大樓依舊亮著燈。
慘白的燈光照在高管們臉上，每個人的眼底都帶著血絲。
Jack王把領帶扯得歪到一邊，領口的紐扣崩開一顆，嗓子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伺服器到底還要多久才能重啟？」
技術總監老周剛從機房回來，「至少24小時，儲存陣列燒了三塊，備用節點也被晚上那波峰值衝垮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要是想明天早上上線貼吧，隻能挪用搜尋業務的備用伺服器，但這樣會拖慢搜尋響應速度，萬一使用者投訴，風險太大。」
「風險？」Jack王猛地拍向桌子，「現在還有比百度被初創公司打垮更大的風險嗎？」
「董事會要是知道，咱們花半個多月搞的貼吧，是靠抄隨聽內容起來的，還被使用者衝垮關站，你覺得我這個負責人還能坐在這裏？」
市場經理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地開口：「要不……咱們先對外說係統升級優化，拖個兩三天？等伺服器修好了，悄悄把抄襲內容刪掉，再重新上線？」
「沒時間了！」運營總監冷笑一聲，「新浪的記者已經在樓下蹲點了。」
「隨聽貼吧那邊『百度貼吧癱瘓』的話題閱讀量都破百萬了！」
「拖延隻會讓輿論更糟，使用者會說咱們不敢麵對，投資人會懷疑咱們的技術能力，到時候不是你我能扛得住的！」
會議室裡陷入死寂，隻有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敲在高管們的心上。
他們都是網際網路行業的老人，見過公司起起落落，卻從沒像現在這樣絕望。
一個市值幾十億的巨頭，被一家成立兩個月的初創公司，用使用者反擊的方式逼到絕境，說出去都像個笑話。
「等不了24小時！」Jack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明天上午九點，董事會就要看報告！」
市場經理囁嚅著補刀：「Jack，不止董事會……我剛接到訊息，導航站hao123還把咱們的連結『灰掉』了。」
「使用者點進去直接跳503頁麵，還配了紅字提示『該站點疑似故障，建議訪問隨聽音樂貼吧』。」
「灰掉？」Jack王的聲音陡然拔高，「他們敢？！」
「有什麼不敢的？」運營總監攤了攤手。
「hao123是草根站長起家，最在乎使用者口碑，現在使用者都在罵百度抄襲，他們當然要站使用者那邊。」
「何況……隨聽給的導航費，未必比咱們少。」
Jack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貼吧可以死，但百度的品牌不能倒。
他眼神裡閃過一絲狠勁：「不能就這麼認了。」
淩晨4點，法務、公關、技術、市場四部負責人，敲定了「止損三板斧」：
第一斧：潑髒水，轉移焦點。
法務部連夜起草《關於惡意攻擊導致服務中斷的宣告》，將伺服器崩潰歸咎於「某些競爭對手有組織地煽動使用者濫發請求，惡意消耗伺服器資源」，雖未點名隨聽，卻字字暗指。
宣告裡特彆強調「百度已儲存相關IP日誌與操作記錄，必要時將追究法律責任」，試圖用法律威脅嚇退輿論。
第二斧：卡頻寬，釜底抽薪。
公關副總拿著手機，連夜撥通三大運營商大客戶關係部的電話，語氣半軟半硬。
「隨聽貼吧近期有大量違規內容傳播，可能危及網路主幹安全，麻煩你們對他們的IP段做個QoS限速。不用封死，降到30%就行，也算幫我們規避風險。」
運營商那邊沉默片刻，終究沒拒絕。
百度每年上億元的IDC合同擺在麵前，這點舉手之勞，沒人願意得罪大客戶。
第三斧：鎖輿論，美化形象。
市場部緊急聯絡各大新聞門戶，統一發通稿《百度優化使用者體驗，係統升級期間暫時調整服務》，嚴禁出現「被擊潰」「抄襲」等字樣。
要求門戶頭條的宕機新聞導語必須帶「為提升服務質量，百度啟動係統升級」.
配圖用百度大廈的夜景，突出工程師連夜奮戰的畫麵，營造積極解決問題的形象。
「技術部這邊，明天早上六點前，必須把所有抄襲隨聽的內容隱藏掉！」Jack王指著老周，語氣不容置疑。
「換成咱們自己的原創內容，哪怕是臨時找寫手湊的也行，沒有就空著。」
「再寫個通告，就說『百度發現部分使用者盜用第三方內容，已主動刪除侵權內容，並對涉事使用者封號』。把責任推給個別使用者，咱們站在維護原創的道德製高點上。」
就在這時，Jack王的手機突然響了，螢幕上Robin備註讓他瞬間繃緊了神經。
他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語氣瞬間變得恭敬：「Robin總……」
電話那頭傳來Robin冷靜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我已經知道情況了。貼吧明天必須上線，哪怕挪用搜尋的備用伺服器也得上。」
「百度不能在被使用者打垮的第二天關站，這關乎整個公司的聲譽。」
「至於輿論，法務部和市場部配合好，務必把抄襲的帽子摘掉。」
「是，我明白！」Jack王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疲憊地揮了揮手。
「按計劃做！所有人必須確保明天貼吧能上線！」
高管們紛紛起身，腳步匆匆地離開會議室，隻剩下Jack王一個人。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麵，心裏清楚。
這是一場賭上他職業生涯的反撲，輸了，他隻能捲鋪蓋走人。
淩晨4點10分，百度技術部陷入了最黑暗的半小時。
為了天亮前重開貼吧，老周帶著工程師們決定孤注一擲。
挪用
老周親自坐在控製檯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嘴裏不停唸叨：「老天爺，讓我活著看到太陽……」
遷移進行到一半，儲存陣列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
熱備盤空間不足，無法一次性匯入1.2億條帖子資料。
「怎麼辦？」一個年輕工程師急得快哭了。
「隻導精品區和近三天的資料！」老周紅著眼拍板。
「冷存檔先不上，先保首頁能開啟！使用者點進來不報錯，就算贏！」
同一時間，隨聽公司的辦公室裡，卻是另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
張濤帶著幾個寫手，圍著電腦敲鍵盤，螢幕上滿是「百度抄襲實錘」「使用者反擊的正義性」之類的標題。
其中一名寫手拿著一份剛寫好的稿子，跑到楊帆麵前。
「楊總，這是《從百度貼吧抄襲看網際網路行業的強盜邏輯》，裏麵附了20多張對比圖，連百度抄咱們音樂故事活動的規則細節都標出來了。」
楊帆點了點頭：「很好。再補幾篇使用者視角的稿子，比如《我在百度貼吧被偷了原創，投訴還被刪帖》《我的結他彈唱視訊，成了百度小編的原創作品》。」
「使用者的真實經歷說話，比咱們自己喊冤更有說服力。」
蘇琪端著兩杯熱咖啡走過來，遞給楊帆和張濤，身後跟著李元勛。
「伺服器已經擴容到之前的三倍，就算再來百萬使用者，咱們也能扛住。」
楊帆接過咖啡，卻沒喝，眉頭依舊緊鎖。
百度閉站隻是開始，真正的公關戰還沒打響。
他換位思考，如果自己是Jack王，除了發宣告、鎖輿論，還會做什麼？
江氏集團伺服器臨時故障的事突然閃過腦海。
對網際網路公司來說，伺服器和頻寬是命脈。
伺服器百度插不了手，但頻寬呢？
百度會不會利用跟運營商的關係，偷偷給隨聽限流？
「老李，如果運營商突然限製咱們的頻寬，有什麼應對辦法？」楊帆突然問。
李元勛愣了一下，猶豫道：「應該不會吧？運營商是國企，哪能隨便幫企業打壓對手……」
「不能掉以輕心。」楊帆搖了搖頭，「百度連抄襲都做得出來，沒什麼事是他們不敢試的。」
他轉頭看向張濤，「張濤，你這邊再加個任務。」
「明天所有水軍，除了發百度抄襲的實錘，重點寫一篇稿子。」
《初創公司的絕境：我們究竟犯了什麼錯？》
「內容要站在隨聽的角度，把這幾天的事串起來：被百度公然抄襲，合作的伺服器突然故障，被百度買斷導航流量，現在還要麵臨頻寬被限流的威脅……」
張濤有些疑惑：「可他們還沒限流啊，這麼寫會不會顯得咱們故意賣慘？」
「就是要提前打預防針。」楊帆語氣堅定。
「這篇稿子要讓所有人知道，如果隨聽的貼吧突然卡頓，不是我們的技術不行，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隻要這篇稿子的熱度起來，就算百度真讓運營商限流，他們也得掂量掂量。
輿論一旦認定運營商跟百度狼狽為奸，他們承擔不起這個後果。」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安排一批人，明天一早就給三大運營商的總部客服打電話，語氣要平和，就問聽說你們要給隨聽限流，是真的嗎？」
「我們很多使用者都在用隨聽，要是卡頓會很不方便。多打幾次，讓運營商知道，這件事已經被使用者關注了，他們不敢輕易動手。」
楊帆看著辦公室裡忙碌的身影，心裏清楚。
這場公關戰，比之前的使用者反擊戰更關鍵。
百度輸不起，隨聽更輸不起。
窗外的天，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百度技術部的工程師們還在跟時間賽跑，努力修復癱瘓的伺服器。
隨聽的寫手們還在敲著鍵盤，為即將到來的輿論大戰做準備。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隨著天色即將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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