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裡傳來的聲音,熟悉中裹著幾分沙啞。
楊帆幾乎是瞬間就認出來,是他高中班主任閆正國。
「閆老師?」他的聲音放輕,走到陽台輕輕帶上了門。
「這麼晚了,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閆正國的語氣比記憶裡遲疑得多,像是在斟酌。
「沒什麼大事,就是突然想起你,問問你在大學裏過得怎麼樣?軍訓累不累,夥食還習慣嗎?」
「挺好的,我走哪兒吃哪兒,又不是一天兩天。」楊帆靠在陽台欄杆上,聽出了不對勁。
「今年開學,還帶高三嗎?」
「不帶了,高三太累,打算先歇一段時間。」
他聲音有些遲緩,讓楊帆心裏的疑惑越來越重。
閆老師向來直來直去,就算關心學生,也不會繞著「吃喝」打轉。
「老閆,您這可不像平時的作風,是不是有什麼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閆正國的聲音再次響起,卻繞到了別處。
「真沒事,就是看你高考後沒回學校,怕你在京都不適應。」
「對了,國慶你回不回金陵?要是回,到家裏來,你師母唸叨好幾次,說要給你做紅燒肉。」
不對!
一定有情況!
「金陵我以後可能都不會回去了。」楊帆順著他的話,「要是你和師母有空,國慶來京都玩,住宿行程我來安排。」
「老閆,您要是真有事,直接跟我說,別跟我客氣。」
聽筒裡的呼吸聲突然變重,接著傳來師母壓低的聲音,雖然模糊,卻能聽清幾個字。
「你倒是說啊!再不說,那工作就沒……」
「哎!你別瞎嚷嚷!」閆正國的聲音陡然提高,又飛快壓下去,對著電話匆匆道。
「楊帆啊,老師這邊突然有點急事,先掛了,回頭再跟你聊!」
「嘟嘟嘟——」
忙音突兀地響起,截斷了剩下的話。
楊帆握著手機,指節慢慢收緊,直到泛白。
師母沒說完的話、閆老師的慌亂,像兩塊拚圖,精準地湊在一起,指向一個他最不願想的人——薛玲榮。
這個女人,真是無孔不入!
他沒半分猶豫,立刻撥通了宋今夏的電話。
聽筒裡剛傳來她帶著笑意的抱怨:「楊帆!你終於捨得給我打電話了?」
「開學這麼久,你都不知道主動……」
「今夏,我有急事。」楊帆的語氣讓宋今夏瞬間收了聲音。
「剛才閆老師給我打電話,語氣不對勁,我懷疑薛玲榮為了逼我跟楊旭和解,在刁難閆老師和師母。你讓宋叔幫忙查一下,我等你訊息。」
「她怎麼敢!」宋今夏的聲音瞬間冷下來,「你等著,我馬上找我爸!」
掛了電話,楊帆靠在欄杆上,晚風帶著涼意吹過來,卻沒吹散他心裏的火氣。
即便是對手,他也不得不承認。
薛玲榮這一步走得太毒。
他想過楊遠清會來施壓,想過楊靜姝會來裝可憐,甚至想過楊靜怡會來談條件。
卻獨獨沒料到,薛玲榮會找到閆正國。
閆正國隻是他高三一年的班主任。
既不是親戚,也不是朋友,充其量算人生裡有影響力的過客。
正常人根本不會想到他。
可薛玲榮偏偏想到了——因為她看透了楊帆。
楊帆能千裡迢迢去清河縣,救出幼時玩伴巧兒和三寶,說明他是個有良心、有底線的人。
而閆正國,是他灰暗的高中時光裡,為數不多給過他溫暖的人。
幫他擋過同學的霸淩,在他沒錢吃飯時塞過飯卡,在他被誣陷偷東西時選擇相信他。
最瞭解你的,往往不是身邊人,而是你的敵人。
在京都,天子腳下,薛玲榮掀不起什麼風浪。
可在金陵,薛家的地界上,想要針對一個高中老師,跟捏死一隻螞蟻沒什麼區別。
不到二十分鐘,宋今夏的電話就打了回來,語氣裏帶著憤怒。
「我爸查清楚了!上次高考換分的事,李副校長和教導主任被開除。」
「新來的副校長一直針對閆老師,處處給他穿小鞋。」
「還有,薛玲榮通過金陵教育局的關係,找了師母單位的領導。」
「師母在市圖書館工作,要是閆老師不配合勸你和解,就考慮把師母『優化』掉!」
「我爸讓你別慌,先別跟薛玲榮硬碰。」宋今夏補充道,「他還讓你現在給他打個電話,說有話跟你說。」
楊帆深吸一口氣,理了理思緒,撥通了宋鶴山的電話:「宋叔,我是楊帆。」
「說說你這邊的情況。」宋鶴山的聲音沉穩有力,沒有半分廢話。
楊帆一愣,隨即明白。
宋鶴山已經知道了金陵的事,現在要瞭解京都的局勢,才能判斷對策。
「楊旭抄襲的證據確鑿,現在糾結的是民事還是刑事責任。」
「我讓律師咬死他『以營利為目的』,亞軍獎金剛好三萬,夠得上刑事立案標準,所以薛玲榮才急著逼我和解。」
「你覺得閆正國怎麼樣?」宋鶴山突然問。
楊帆沒有立刻回答。
他清楚,宋鶴山問的不是「評價」,而是「份量」。
閆正國是不是他可以捨棄的人,如果可以捨棄就不存在要不要挾。
「宋叔,之前我被誣陷偷東西、被篡改高考分數,是閆老師幫我奔走,在學校裡護著我。」
「這份情,我不能不還。」他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宋鶴山的聲音裡多了幾分認可。
「行,沒被怒氣沖昏頭。這種事,有三個解決方法。」
「第一,我出麵讓金陵教育局的人打招呼,保住閆老師和師母的工作,或者調去其他單位。」
「但這治標不治本,隻要他們還在金陵,薛玲榮隨時能找機會報復。」
「第二,以退為進。同意和解,但要讓楊家付出足夠的代價,比如讓楊旭公開道歉、賠償隨聽的名譽損失,還要保證以後不再找閆老師的麻煩。」
「至於第三……」宋鶴山的聲音頓了頓,沒有繼續說。
「第三種就算了。」楊帆立刻接話。
他清楚第三種是什麼,就跟對方玩心理戰。
採用自殺式反擊的方式,讓薛玲榮以為楊帆無所謂,要跟她拚個「魚死網破」。
但這種玩法,很容易玩出火,把控不了尺度會引火燒身。
愛子心切的薛玲榮會發什麼瘋?誰也預料不到。
畢竟在這件事上,閆老師是無辜的,不能因為他的事,毀了人家的生活。
「你明白就好。」宋鶴山的語氣緩和了些。
「薛玲榮越是急著逼你,就越容易讓步。」
「你可以先晾她兩天,等她更慌的時候,再談條件。」
楊帆反覆琢磨著宋鶴山的話,心裏有了新的解決處理思路。
宋叔給的方案確實不錯,但第二種和第三種結合一下更適合當下的處境。
適時的破防和瘋魔,把火燒得更旺一些,可以在「談條件」時爭取更大的利益。
「謝謝宋叔,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掛了電話,宋鶴山一臉笑意,宋今夏媽媽忍不住問:「誰呀,這麼用心指點。」
「你說誰?就是你閨女跟你唸叨的那個臭小子!」
「楊帆嗎?哎呀,你怎麼不早說,你覺得那小子怎麼樣?」
宋鶴山沉思了片刻,給了八個字。
「立身如尺,行事如弈,是個好苗子,可惜不願意從政。」
與此同時,京都楊傢俬宅,薛玲榮滿麵愁容地坐在書房裏。
「媽,閆正國真的給楊帆打過電話了嗎?」楊旭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詢問。
「嗯。」
「楊帆會聽閻王爺的話嗎?萬一他不聽怎麼辦?」
「你不是說閆正國對他很好嗎?如果真對他好,他不會不管。」
可笑嗎?
楊家上上下下,找不到一個能跟楊帆說上話的人。
而是要找一個萍水相逢的高中老師。
「我就是覺得,但我不確定,如果不行的話該怎麼辦?」楊旭有些焦躁。
「怎麼辦?我怎麼知道怎麼辦?你要是不抄他的破歌,不參加什麼比賽,哪有這些破事!」
金陵那邊一直在催她回去,而她卻被楊旭的爛攤子牽絆脫不開身。
就在此時,尖銳的電話鈴聲驟然響起,話筒裡傳來楊帆破音的咆哮。
「薛玲榮,你踏馬玩陰的是吧!還拿閆正國來威脅我。」
「我楊帆豁出去了,我拿一百萬給閆正國,讓他直接辭職!」
「這一次,我不把楊旭弄進牢裏,我跟你的姓!」
「哢嗒」一聲,電話被粗暴結束通話。
薛玲榮僵在原地,手機從指間滑落。
月光透過紗簾在地板投下慘白的紋路,映出她們母子煞白的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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