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的秋老虎比盛夏更毒,曬得人頭腦發暈。
教官的口令此起彼伏,楊帆在佇列裡,熱的滿頭大汗。
教官的吼聲突然砸過來:“第四排左三,出列!”
楊帆條件反射地跨出一步,後背挺得筆直。
“有人找,快去快回!”教官指了指操場入口,語氣裏帶著不耐煩。
軍訓時間被打斷,任誰都不會高興。
聽到「有人找」時還以為是公司的事,可看到操場邊的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跑道盡頭,停著一輛黑色賓士S320,防窺膜黑得發藍。
薛玲榮帶著墨鏡,踩著十厘米細高跟站在車前,白色香奈兒套裙一塵不染。
她摘下墨鏡,目光遠遠就鎖定了楊帆,方陣一陣騷動,引得教官一陣嗬斥。
看清來人時,楊帆眉頭緊皺,轉身就要回去軍訓,他實在想不出跟薛玲榮有什麼好聊的。
抄襲敗露時她第一時間躲在起來,讓楊遠清出來講和。
現在和解的錢沒到,還敢出現在他麵前,真不知道她平時是怎麼做生意的。
「站住!楊帆你躲什麼!還是說你做了虧心事,不敢見我!」
轉過身,楊帆語氣冰冷,「薛女士,你如果腦子不好,應該去醫院不是來找我。」
「少跟我來這套!」薛玲榮上前一步,帶著居高臨下的嫌惡,「你坑害你弟弟的時候,就應該會想到有這一天!」
「有哪一天?」楊帆不明白薛玲榮哪裏來的底氣。
「楊旭抄襲我的歌,證據確鑿,這不是『坑害』,是維權。」
「倒是你明知道楊旭理虧,還來這裏耀武揚威,就不怕我把證據捅出去?」
「證據?」薛玲榮冷笑一聲,「不是隻有你一個人有。」
「我告訴你,那兩百萬你想都別想!楊遠清被你矇騙,我可不會慣著你!你以為搞個破網站就能翻天?我勸你趕緊把抄襲的事嚥下去,不然……」
「不然怎麼樣?」楊帆滿腹狐疑。
「我要是你,現在就立馬給公司打個電話。」她聲音不大,但自信的表情讓楊帆有些猶豫。
如果不是抓住了什麼把柄,薛玲榮敢在他麵前這麼猖狂嗎?
他掏出手機,螢幕上躺著李元勛發來的的三條訊息。
第一條是「公告以及歌手貼吧已上線,目前反響熱烈,一切執行良好。」
第二條是「多家唱片公司以及音樂製作人聯合要告隨聽音樂侵權,索賠3200萬」。
第三條是「律師函已經收到68份,涉及300多首歌,我已諮詢過律師,因為咱們是網友自行上傳,問題不大不用擔心。」
看到這,楊帆才終於知道薛玲榮哪裏來的勇氣。
她以為抓住了隨聽音樂網站侵權的命脈,以為隻要聯合唱片公司和音樂製作人索賠,就能將他釘死,難以翻身。
卻不知道,楊帆他們一開始就規避了風險。
和解金拖的這兩天時間裏,能聯絡了這麼多家唱片公司,也真是難為她了。
「唱片公司的集體索賠,是你安排的吧?」楊帆麵無表情。
薛玲榮嘴角上揚,眼中難得閃過一抹得意,「是又怎麼樣?你以為你那個破網站能撐多久?」
她從包裡掏出一疊A4紙,啪地甩在楊帆胸口,「看看!這麼多份律師函,索賠三千多萬!你死到臨頭了,我看你怎麼收場!」
紙張散落,被風卷得四散,像一群驚慌的白鴿。
楊帆彎腰撿起一張,快速掃過——
【北京德恆律師事務所】
【委託人:華納唱片(中國)】
【要求:隨聽音樂立即下架《愛就一個字》等47首作品,並賠償人民幣1,000,000元】
楊帆麵色平靜毫無慌亂,把律師函對摺,塞進褲兜,抬眼看向薛玲榮。
「辛苦你特地送來,省得我去拿了,還有別的事嗎?」
薛玲榮沒想到他如此鎮定,愣了一秒,更加惱羞成怒。
「小雜種,我警告你,除非你現在簽下版權轉讓協議,否則法庭上見!」
「你以為兩百萬能救你?做夢!楊家一分錢都不會給你,你這輩子別想翻身!」
楊帆忽然笑了,那笑容讓薛玲榮心裏莫名發毛。
「薛女士,您確定……這些律師函是您的手筆?」
「當然!」她揚起下巴,「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識相的——」
「那你最好現在就去找台電腦,看看隨聽音樂剛剛釋出的公告。」
楊帆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像一把薄刃。
「介於《那些年》版權抄襲和解金未能準時到賬,12點整將全網釋出楊旭抄襲證據,你還有45分鐘。」
薛玲榮身子一晃,差點扭到腳:「你、你敢?!你不要命了嘛!沒有楊家你拿什麼來賠侵權的事。」
「侵權又怎麼樣?」楊帆搖了搖頭,「如果我願意,侵權官司我可以打半年時間,這半年裏我有足夠的時間獲得版權。」
「倒是你的寶貝兒子,楊旭的亞軍、特招生名額,全是靠那首抄襲的《那些年》來的。」
「你現在搞垮隨聽,我大不了從頭再來,可楊旭呢?他的名聲,他的學籍,你確定能保得住嗎?」
「你敢!」薛玲榮臉色驟變,指著楊帆的鼻子,聲音都在抖,「你要是敢毀旭兒的前途,我跟你拚命!」
「不是我要毀他,是你,是你親手把他推向絕路,當然我要謝謝你。」
「這些都是你教我的——」楊帆微微俯身,目光與她平視,「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說完,他轉身朝操場走去,陽光把少年影子拉得很長。
一直延伸到薛玲榮腳下,像一條無法跨越的河。
為什麼!
為什麼小雜種一點都不慌!
音樂網站侵權是真,現在集體索賠也是真,可他為什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還有,他提到什麼網站公告,那是什麼東西。
額前有冷汗滑落,薛玲榮慌忙拉開車門,她顫抖著撥通助理電話:「快!上隨聽音樂網!」
片刻後,聽筒裡傳來助理變調的聲音:「薛總……網站首頁九點釋出了新的公告,內容是……」
感謝廣大使用者對隨聽的支援與熱愛。
近期我們發現有使用者未經授權上傳版權音樂,為維護音樂人合法權益,隨聽已上線「音樂人專屬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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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不可能!」薛玲榮一把扔掉手機,手開始抖若篩糠。
「他早就準備好了?故意讓使用者上傳版權音樂,就等著我找唱片公司來告你?」
這一則公告,以及新上線的音樂人專屬貼吧。
讓隨聽音樂網站搖身一變,從白嫖音樂人版權的小偷變成了維護音樂人權益的平台。
那些唱片公司不僅不會告他,反而會主動來合作。
誰不想讓自己的歌手有專屬貼吧,能跟自己的樂迷親密互動。
「不!不要!」薛玲榮再也沒了之前的傲慢,她瘋了一樣衝上軍訓場地。
可軍訓已經結束,滿目看去全都是穿著同樣服裝的年輕人,她根本就找不到人。
現在距離12點,隻剩下不到半個小時。
她嘗試撥打電話,但電話那頭直接被結束通話。
一次、兩次、三次……
她快速編輯短訊:楊帆,阿姨錯了,阿姨不該找唱片公司告你,不該不給你賠償款!你要多少錢阿姨都給你,兩百萬,不,五百萬!你別發證據,別毀了旭兒的前途!
然而她的短訊石沉大海,沒有收到絲毫回聲。
現在說這些晚了。
當她趾高氣昂出現在這兒,夥同其他人威逼楊帆時,就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人群中,薛玲榮一邊跑一邊哭一邊發著短訊。
「楊帆,我求你了!旭兒還小,我知道錯了!你要是不發證據,你讓我做什麼都行,我錯了!」
依舊沒有任何回復!
最後她帶著哭腔,撥通楊遠清的電話。
「遠清!你快想想辦法!楊帆12點要發旭兒抄襲的證據!你快給他打電話,讓他別發!多少錢我都給!」
電話那頭的楊遠清沉默了幾秒,語氣裡滿是疲憊和失望。
「玲榮,我早就跟你說過,別去招惹楊帆,你偏不聽,本來兩百萬就能解決的事,你為什麼非要把事情鬧到這個地步。」
「你怎麼能這麼說!他是你兒子啊!」薛玲榮尖叫起來。
「他是我兒子,楊帆也是。」楊遠清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為了楊旭,不惜毀了一家公司,毀了楊家的名聲,現在惡果來了,你自己承擔。」
「啪」的一聲,楊遠清掛了電話。
這裏是京都,不是金陵!
就算薛玲榮動用一切關係和人脈,也休想完全封掉網上的聲音。
她癱坐在操場邊的草地上,白色套裙沾滿塵土,不復初來時的趾高氣昂。
12點整。
一條炸裂的新聞頭條鋪天蓋地的傳遍全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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