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商務車靜靜停在人大校門口,像一尾暗鯊浮出夜色。
車窗深色防窺膜,將外麵的霓虹與喧囂隔絕。
江初月獨坐後排,膝上攤著一摞近十厘米厚的檔案。
最上麵兩份,赫然是「楊帆」和「楊旭」兩人的個人資料。
她右手夾著一支銀色鋼筆,筆尖在一張張紙上輕敲。
其中「全國歌手大賽亞軍」「京都傳媒大學特招」這兩行字被她刻意圈了出來。
前排副駕駛的王叔回頭,遞來一杯溫白開。
「大小姐,這些是京都所有重點高校裡,有合作價值的子弟資料,按『核心』『潛力』『觀察』分了三個梯隊。」
「夢想集團的兩位公子,我做了重點標註,尤其是楊旭。」
「他是薛玲榮親生的,楊家明麵上的繼承人,資源傾斜得最多。」
王叔年近五十,二十歲就跟著江家,專司情報收集與合作策略,是江家實打實的元老。
這次江初月來京都,他特意被派來協助,幫她判斷以及製定在京都的行動計劃。
副駕的張姐推了推細框眼鏡,開啟膝上型電腦,螢幕光映亮她嚴肅的臉。
「楊旭的資料我們查得很細,愛好是賽車、泡吧,身邊基本都是些紈絝子弟。」
「每個月零花錢2萬到5萬不等,出手闊綽;全國歌手大賽的亞軍、傳媒大學的特招名額,都是楊家托關係運作的。」
「聽說這段時間還牽扯版權糾紛,被楊遠清壓了下來。」
「總結下來,能力一般,做事浮躁,自負還容易衝動,屬於『好操控但風險高』的型別。」
電腦螢幕上,一張表格清晰羅列著近三年楊旭的「事蹟」:
從在校打架被記過,到大手大腳花錢,再到這次抄襲版權糾紛,每一條都標著處理方式和背後的楊家資源,密密麻麻佔了整整三頁。
江初月喝了口水,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薛玲榮把他護得跟寶貝似的,可惜是塊扶不上牆的爛泥。」
「家主的意思,是優先繫結楊旭。」王叔語氣謹慎,斟酌著措辭。
「三個月後江家計劃投資一部青春偶像電影,製作成本一千萬,會在京都傳媒大學和其他學校公開選角。」
「到時候安排你和楊旭演男女主角,藉著拍戲培養感情。」
「隻要您能跟楊旭定下來,夢想集團每年幾十億的電腦配件採購訂單,就有希望落到咱們江家手裏。」
「這對咱們接下來拓展市場至關重要。」
張姐也跟著附和,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楊帆那邊,家主覺得沒必要浪費精力,他能力雖有,根基太淺,楊家不喂草料,長不成駿馬。」
江初月點了點頭,指尖一翻,翻回了楊帆的頁麵。
那一頁上,貼著楊帆的照片,照片裡的少年穿著白襯衫,眼神平靜得有些淡漠。
她的指尖停在「隨聽音樂註冊使用者200萬,日活80萬」那行字上,眼睛不由亮了起來。
「風險大,收益纔可能大。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一個在楊家被打壓、還被拐了六年的人,能靠自己考上人大經濟係,還在一個月內做出估值千萬的網站。」
「這能力,比楊旭強十倍不止吧。」
張姐愣了一下,連忙勸阻:「大小姐,您可別衝動!目前來看,楊旭纔是最優選擇。」
「他有楊家的資源,隻要搞定他,訂單就穩了。楊帆那邊……太不確定了,萬一他被楊家扳倒,咱們可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誰說我要選他了?」江初月突然笑了,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楊旭是明麵上的肥肉,好抓,卻沒什麼營養;楊帆是藏在暗處的璞玉,得花點心思磨,磨好了,能比肥肉值錢得多。」
王叔眼神一動,瞬間明白了:「大小姐是想……雙線佈局?」
「為什麼不能?」江初月靠回柔軟的真皮座椅,鋼筆在指尖轉了個圈。
「男人嘛,隻要摸準了軟肋,沒有抓不住的。」
「楊旭貪名、貪麵子,給他曝光度、捧他幾句,就能讓他圍著我轉。」
「楊帆呢……他缺資源,缺能跟楊家抗衡的底氣,咱們隻要在他需要的時候遞個梯子,還怕他不記著江家的好?」
她頓了頓,指尖再次劃過楊帆的資料,語氣裏帶著誌在必得的篤定。
「到時候,讓他們倆鬥。楊旭有楊家的資源,楊帆有能力,他們鬥得越凶,咱們江家越能坐收漁利。」
「既能拿到夢想集團的採購單,還能藉著楊帆的隨聽,敲開網際網路的大門。」
「這可比隻做電腦配件,前景大多了。」
王叔和張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驚訝。
江初月的野心,比家主設想的還要大。
王叔很快收斂神色,點頭道:「那我立刻細化楊帆的資料,重點查他的資金鏈、身邊的人,看看有沒有切入的機會。」
「比如隨聽現在缺不缺投資?咱們可以用小額投資換點股份,先搭上線。」
「不用急。」江初月搖了搖頭,把資料合上。
「我跟他一個係,有的是機會接觸。先把楊旭那邊的戲做足。」
「下週我去傳媒大學『找朋友』,先跟楊旭來個『巧遇』,再把微電影選角的訊息透給他,他肯定會主動貼上來。至於楊帆……」
她嘴角笑意更深:「他同宿舍室友的女朋友,跟我一個寢室。」
「軍訓的時候,總能找到理由跟他搭話。這種被家族拋棄過的人,感情受過傷,得慢慢來,急不得。」
臨走前,江初月突然想起什麼,對王叔說。
「有機會查一下楊帆被拐和他母親離世的事,我總覺得這裏麵有蹊蹺。」
「好的,大小姐。」王叔點頭應下。
商務車重新滑入夜色,月光把她側臉削成一把薄刃。
她眼神裡沒有半分少女的青澀,隻有商人的算計與野心。
在她眼裏,楊帆和楊旭不過是江家拓展版圖的兩枚棋子。
區別隻在於,一枚是隨手可棄的劣質品,一枚是需要多花點心思打磨的璞玉。
第二天清晨,尖銳的哨聲像一把利刃劃破了人大校園的寧靜。
初秋的風帶著涼意,吹得梧桐樹葉沙沙作響,楊帆穿著寬大的軍訓服跟著大家往操場跑。
昨晚琢磨隨聽貼吧的事情,一不小心就熬到了後半夜,眼下眼皮還在打架。
「帆子,你磨蹭啥呢?趕緊列隊!」趙磊一把攬過他往隊伍裡拖。
「今天太陽大,教官說要練站軍姿,遲到了可是要被罰跑操場的!」
軍訓的內容枯燥又磨人。
陽越升越高,汗水在迷彩上洇出鹽霜。
練習擺臂時,胳膊擺得發酸,膝蓋也隱隱作痛。
終於熬到午休,楊帆剛回到宿舍,手機就震動起來。
是李元勛發來的短訊:「楊總,我讓人跟夢想集團那邊財務對接了下,那邊說還沒收到打款通知,你看要不要催一下?」
他坐在書桌前,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隨聽現在正是用錢的時候:伺服器擴容需要20萬,貼吧上線後的推廣要15萬,員工工資還要10萬,手裏的現金最多能撐一個月。
這錢要是拿不到,貼吧後麵的推進可能麵臨停滯,甚至影響使用者體驗。
楊遠清是商人,最看重信譽,按說不會賴賬。
何況兩百萬對他來說隻是指甲縫,拖著不付,隻能是有人故意卡脖子。
唯一的可能,是薛玲榮插手了。
可楊旭抄襲的事鐵證如山,薛玲榮就算再護短,也該知道「賴賬」的後果。
「難道她有別的依仗?」楊帆皺起眉,復盤最近做過的事,並沒有什麼漏洞。
他想了想,給李元勛回了短訊:「別催李秘了,直接發正式函件,說明天中午12點前款項不到賬,按原計劃走法律程式並對外公開。」
「另外,貼吧上線的事不能停,推廣預算先從其他地方擠一擠,實在不行,我這邊有備用資金。」
收起手機,楊帆剛想躺下來歇會,宿舍其他室友陸陸續續回來了。
大家都累得癱在宿舍裡不想動,躺在床上的陳默突然坐起身來。
「兄弟們!好訊息!我女朋友說,她們宿舍想跟咱們宿舍搞聯誼,問咱們明晚有沒有時間!」
「聯誼?」趙磊一下子從床上彈起來,軍帽都掉在了地上,「是不是有江初月?」
「必須有!」陳默笑得眼睛都眯了。
「我女朋友跟江初月關係不錯,特意問了她,她同意了。」
「還說想認識認識咱們係的同學,咱們六個男生,她們六個女生,正好一桌,多熱鬧!」
王鵬和李陽立刻歡呼起來,馬強也有些期待,他撓了撓頭,小聲問。
「聯誼……就是一起吃飯聊天嗎?會不會很尷尬啊?」
隻有楊帆心裏一緊,下意識地想推脫:「我明天晚上有點事,可能去不了……」
「啥事兒啊?比見江初月還重要?」趙磊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老六,你可別掃大家的興!咱們宿舍第一次聯誼,你必須去!啥事吃完飯再辦不行嗎?」
陳默也跟著勸:「是啊帆子,我女朋友都跟她們宿舍說好了,你不去,多尷尬啊。」
「江初月可是係花,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認識一下又不少塊肉。」
楊帆看著室友們期待的眼神,心裏滿是無奈。
他實在不想跟江初月有任何牽扯,可要是強行推脫,反而會引起懷疑。
「行吧,我去。」楊帆最終還是點了頭。
但在心裏還是暗暗打定主意:明晚盡量少說話,離江初月遠點,吃完飯就走。
趙磊幾人興奮地討論明天穿什麼衣服,李陽甚至在打聽江初月,準備投其所好。
楊帆掏出手機,約張濤晚上公司見後,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這一世,他不想跟江初月有任何聯絡。
可命運好像總在跟他開玩笑,又把他推到了不得不麵對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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