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帶著一股涼意,卻吹不散小飯館裏的熱鬧。
塑料圓桌被擠得滿滿當當,烤串的油香混著冰鎮啤酒的涼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帆哥,你寫的《青花瓷》也太絕了!『天青色等煙雨』那句,我現在走路都在哼,連我媽都問我是不是魔怔了!」
朱迪晃著腦袋,手裏還攥著半串烤雞翅,話裡是不加掩飾讚美。
「可不是嘛!」宋今夏掏出手機,晃了晃螢幕上的短訊,眼睛亮晶晶的。
「現在金陵大街小巷的音像店,都在放這首歌!」
「林軒早上給我發訊息,說他們在滬市的巡演特別火,每唱完一首都要提一嘴隨聽音樂!」
張濤坐在旁邊,啃著烤腰子,笑著調侃。
「你倆就別吹了,再吹帆子要上天了!不過說真的,帆子,你這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高中的時候我還覺得咱倆差不多,怎麼一畢業你就跟開了掛似的。」
「又是搞公司,又是寫歌,我都懷疑你是不是中邪了!」
「你可拉倒吧!」朱迪毫不留情地拆台。
「你高中就知道上課睡覺,跟楊帆差著十萬八千裡呢!」
「瞎說什麼大實話!」
一桌人笑得鬧作一團,楊帆拿起冰鎮啤酒,跟他們碰了碰杯。
他的目光掃過對麵的巧兒和三寶,兩人全程沒怎麼說話。
巧兒手裏攥著筷子,輕輕撥弄著碗裏的米飯。
三寶則低著頭,大口扒飯,像是想把所有情緒都咽進肚子裏。
楊帆放下酒杯,聲音放輕:「巧兒,清河縣的案子,有訊息了嗎?」
巧兒抬起頭,眼眶瞬間泛起一層水光,卻還是強撐著笑了笑。
「有了。省裡的大領導上個月就過去了,把王大麻子他們一窩端了,還解救了王家莊16個被拐的婦女……縣裏幫著王大麻子的那幾個,也被查了,聽說要判刑。」
「太好了!」張濤激動地拍了下桌子,「那些壞人總算有報應了!以後再也沒人敢作威作福了!」
眾人又聊起即將到來的大學生活,飯桌上的氣氛涇渭分明。
晚上九點,張濤送宋今夏和朱迪回酒店,楊帆則帶著巧兒和三寶回到他們租的房子。
房子在隨聽公司附近,張濤特意添置了新的衣櫃和書桌,陽台上還擺了兩盆綠蘿,透著幾分家的暖意。
三人席地坐在陽台,月光透過紗窗灑下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薄霜。
巧兒攥著衣角,猶豫了很久,終於開口。
「宋今夏爸爸說,清河縣的案子要等到明年才會判……我爹,也被抓進去了。」
楊帆其實一直在關注案件進展。
當初王大麻子婚禮上吃了虧,反過來報警說他「搶劫人口」,因為牽扯到跨省辦案,引起了省廳的注意。
專案組一進駐,直接把清河縣的底都給掀了。
整個縣的司法係統幾乎爛透,當場革職的官員就有十幾個。
單單王家莊就有16名被拐婦女,整個縣又有多少?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
「你娘呢?」楊帆輕聲問。
「我打過電話,」巧兒的聲音越來越小,像被風吹散。
「我爹被抓的第二天,她就帶著我弟走了,她忘了……忘了給我留個信。」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巧兒沒說出口的是,她現在沒有家了。
「其實,我們不想來京都的。」巧兒想了想,還是選擇開口。
「城裏太大了,我們總覺得給你添麻煩,你要忙公司,忙著上學,還要顧著我們的吃住,我們……」
「我們想著,等你明天開學了,我和三寶就去找份工作。」她說的小心翼翼。
「我會縫衣服,以前在清河縣幫人做過棉襖;三寶有力氣,能搬東西,我們不想再麻煩你了。」
三寶也跟著抬起頭,黝黑的臉上滿是認真:「對的,狗哥,我們能掙錢養活自己,不給你添麻煩!」
楊帆看著兩人眼裏的堅定與自卑,心裏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他想起在清河縣的日子,那時的他們雖然生活艱苦,但眼裏都閃著自由的光。
可到了城裏,見了更大的世界,反而越發覺得自己渺小。
這種膽怯和無所適從,像極了他剛回楊家時的樣子。
經歷了太多苦難,以至於連線受幫助都覺得是「拖累」。
「誰說你們是麻煩了?」楊帆的語氣嚴肅卻溫柔。
他換了個姿勢,背靠著陽台欄杆,將他這些年回到楊家發生的事娓娓道來。
上次著急來京都,將巧兒和三寶丟在金陵,他心裏其實是有愧疚的。
如果說張濤、宋今夏和朱迪是他朋友的話,巧兒和三寶更像他的家人。
有些話,他可以跟巧兒兩人說,但沒法向張濤他們啟齒。
王家莊的日子是灰色和暗無天日的。
而楊家的日子表麵光鮮,內裡實則骯髒無比。
「我有幾回差點就在牢裏出不來了。」
楊帆自嘲的笑了笑,但巧兒和三寶早已淚流滿麵。
他們仨,都是沒有家的孩子。
「所以我們一定活著,不為別人隻為我們自己。」
「我們聽你的。」三寶拍了拍胸脯。
「真聽我的?」楊帆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巧兒抹了抹眼淚,用力點頭。
三寶卻撓了撓頭,小聲嘟囔:「可我們沒文化,幫不了你什麼大忙。」
「沒文化可以學。」楊帆起身從揹包裡掏出兩張報名錶,遞到他們麵前。
「我給你們報了夜校,第一個學期補語文、數學這些基礎知識,第二個學期可以選專業。」
「另外三寶我給你報了駕校,等你拿了駕照,以後可以幫公司開車。」
「駕校?」三寶眼睛一亮,「我……我能學開車?我長這麼大,連方向盤都沒碰過。」
「當然能。」楊帆笑了笑,「隻要你願意學,沒有什麼是做不到的。」
巧兒看著報名錶上「京都夜校」的字樣,眼淚又掉了下來,卻帶著笑:「好!我們聽你的!一定好好學!」
「那我能不能隻學車,不學文化課啊?」三寶還在做最後的掙紮。
以前在清河縣,他因為不想上學,沒少挨他爹的打,一想到要背課文、算數學,就頭疼。
「不行!」楊帆和巧兒異口同聲。
「那我還是回清河縣吧。」
「你敢!」
這一晚,他們聊了很久。
從清河縣的麥田聊到京都的寫字樓,從夜校的課程聊到未來的生活。
直到月亮升到頭頂,巧兒和三寶才帶著對未來的期待回房睡覺。
楊帆站在陽台,看著遠處寫字樓的燈光,心裏滿是踏實。
他重生以來,最大的滿足不是創辦了隨聽,不是擺脫了楊家。
而是為自己,為他在意的人找到方向,這種踏實,比任何成功都更讓他心安。
9月2日下午,是人大報到的最後一天。
楊帆揹著黑色雙肩包,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慢悠悠地走到校門口。
校園裏的人已經少了很多,偶爾能看到幾個晚來的新生,身邊都跟著拎著大包小包的家人。
楊帆混在人群裡,一點都不像那個掌控著百萬使用者網站的創業者,隻是個普通的大一新生。
他沒讓任何人陪他來,想自己慢慢逛逛這所即將待四年的校園。
主幹道上掛著紅色的歡迎橫幅,「歡迎2001級新同學」的字樣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誌願者們穿著統一的服裝,熱情地給新生指路。
就在這時,校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一輛黑色商務車緩緩停下,車門開啟。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踩著紅色高跟鞋的女生優雅地走下來。
她戴著墨鏡,長發披肩,手裏拎著名牌包,站在那裏,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如果此刻楊帆在場,恐怕會當場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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