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
淩晨三點,華盛頓,華夏駐美大使館。
使館區的街道在深夜總是最安靜的。
但今晚,大使館三樓的那排窗戶燈火通明。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可從縫隙裡漏出的光,像一排沉默的烽火台。
會議室裡,長桌兩側坐滿了人。
左側是大使館相關人員:大使周文重、政務參讚、商務參讚、領事保護處處長。
右側是山鷹和林峰,以及揚帆科技北美安保團隊的三名核心成員。
長桌儘頭,一塊投影幕布上顯示著華盛頓特區的高精度衛星地圖。
螢幕右下角有一個視訊會議視窗,視窗裡是國內中央警衛局的幾位負責人,以及外交部北美大洋洲司的主管官員。
華夏時間是下午三點,華盛頓是淩晨三點。
十二個小時的時差,但冇有人打哈欠。
會議已經開了將近兩個小時。
山鷹用鐳射筆在衛星地圖上逐一標出,從安全屋到林肯紀念堂的全部可能路線:三條主乾道、五條備選道路、兩條應急通道。
每一條路線的訊號燈數量、交通監控攝像頭位置、fbi可能設定臨檢的路口、適合狙擊手埋伏的製高點,全部被標註出來。
用不同顏色的標記區分威脅等級:紅色是高風險,黃色是中風險,藍色是已布控。
“第一路線,從安全屋沿傑斐遜·戴維斯高速向北,經第十四街橋進入華盛頓市區,全程七點二英裡,正常車程十五分鐘。”
山鷹的鐳射筆在一條紅色的虛線上移動,“如果fbi知道我們的位置,他們一定會在第十四街橋設定檢查站,這是從弗吉尼亞進入華盛頓的咽喉,繞不開。”
鐳射筆移向另一條路線。
“第二路線,向西繞行,經斯普林菲爾德立交橋上395號高速,從西南方向進入華盛頓,全程十四英裡,車程二十五分鐘。”
“這條路訊號燈少,攝像頭覆蓋率低,但——”鐳射點在一個標註著“fbi臨時指揮中心”的位置停下。
“fbi昨晚在這裡加設了一個移動監控站。我們的人實地踩過:兩輛白色廂式貨車,車頂有天線陣列,二十四小時值守。”
鐳射筆移向第三條路線。
“第三路線,不走高速,走地麵。從水晶城向南,穿過亞曆山大老城,走華盛頓紀念大道,沿波托馬克河岸進入林肯紀念堂區域。”
“全程十英裡,但訊號燈多、道路窄,經過多處居民區,優點是隱蔽。”
“fbi的移動監控集中在高速出入口,對居民區的覆蓋有盲區。缺點是慢,而且一旦被盯上,冇有高速的變道空間,隻能硬扛。”
山鷹放下鐳射筆,轉過身麵對長桌。
“無論選哪條路,楊總從安全屋到林肯紀念堂的每一步,都會被fbi盯著。參照他們的慣用手段,交通故障、臨時檢查、可疑包裹報警……這些可以在任何一條路上觸發。”
“我們冇有辦法完全避開,隻能讓他們的每一次觸發,都落在我們的備用方案裡。”
山鷹彙報完畢後,看向視訊視窗。
投影螢幕上,國內的視訊會議視窗裡,中央警衛局的一位負責人開口了。他姓郭,五十多歲,頭髮剪得很短,聲音乾脆利落。
“山鷹同誌,你們的方案我們看了。路線規劃、換乘節點、應急通道,都很不錯。”
“但有一個問題:你們在明,他們在暗。你們的三條路線,fbi可能已經全部掌握了,包括備用方案。”
“布希敦區的安全屋,位置還能撐多久?”
林峰接過話:“布希敦區的安全屋,外圍已經出現了不明車輛,從昨晚十點到現在冇挪過。”
“可以確定的是,他們還冇鎖死具體門牌,但已經把搜尋半徑縮小到了這個街區,最多撐到天亮。”
郭局點了點頭:“所以,楊帆同誌從天亮到集會開始的那段時間,是他最危險的時候。”
“他必須從安全屋出來,必須穿過華盛頓的街道,這樣就會出現在fbi能看到的地方,從那一刻起,對方的手段都會啟用。”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沉下去:“而我們的任務是,讓他走上那座台階。不是儘力,是必須。首長給我的指令隻有四個字:萬無一失。”
萬無一失。
在fbi啟動“夜梟”協議、全城搜捕、各種手段齊備的華盛頓。
在距離集會開始隻有不到六個小時的淩晨,要讓一個被國家機器圍獵的人萬無一失地走上林肯紀念堂的台階。
這不是安保任務,這是戰爭任務。
郭局翻開麵前的一份檔案。
“在你們原有安保方案的基礎上,國內和駐美使館共同製定了補充方案。”
“第一條線——貼身防線。”他看向螢幕這邊的山鷹。
“楊帆同誌身邊,會安排一支貼防小隊。這支小隊的任務隻有一個:在任何突髮狀況下,用身體擋住可能來自任何方向的襲擊。”
“用最快的時間判斷威脅方向,然後站到楊帆和威脅之間。”
“如果有人開槍,子彈先打穿他們;如果有人衝撞,他們先被撞倒;如果有人投擲物品,他們先被擊中,他們是肉盾。”
山鷹點了點頭,顯然早就清楚。
“這支小隊四小時前已經落地杜勒斯機場,目前已經部署到位,貼防不用你們管。”
郭局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條線——廣場滲透。”
投影螢幕上切換了一幅新的畫麵:華盛頓國家廣場的平麵圖,標註著從林肯紀念堂到華盛頓紀念碑之間步道、草坪以及長椅。
“圖上密密麻麻分佈著綠色的標記點,粗略數一下,超過兩百個。
“過去四十八小時,通過國內相關部門的運作,我們已經在華盛頓廣場及周邊區域安插了超過兩百人的安保力量。”
“他們是留學生、訪問學者、中資企業駐美員工、當地華人社團的誌願者。”
“任務不是保護,是觀察。每一個人負責一小塊區域,每一個人的眼睛就是一台人肉攝像頭。”
“一旦發現任何異動,比如有人試圖翻越圍欄,有人攜帶可疑物品,有人在人群中故意製造擁擠,他們會第一時間預警,然後配合安保團隊進行處置。”
山鷹的目光掃過那些綠色標記點。
兩百人撒進十幾萬人的廣場裡,像兩百滴水撒進一片海。
但每一滴水都知道自己該看的方向,每一滴水都知道自己旁邊是哪一滴。他們是一張用肉眼編織的、fbi的衛星和監控攝像頭無法識彆的人肉監控網。
“第三條線,外交盾牌。”郭局的聲音變得正式起來,“周大使,這部分請您部署。”
周文重點了點頭。
他五十出頭,駐美多年,經曆過台海危機、炸館事件、南海撞機,處理這類事情不是第一次了。
“天亮之後,使館會除了發表公開宣告外,已經準備好了必要的領事協助。”
他翻開麵前的一份檔案。
“使館領事保護處會派出兩名領事官員,以‘陪同本國公民參與合法集會、確保其領事權利不受侵害’的名義,全程陪同楊帆從出發到抵達集會現場。”
一個華夏外交官,站在楊帆身邊。
任何針對楊帆的行動,都將被視同針對華夏外交人員的行動。
fbi可以“保護性帶離”一個外國企業家,但他們不能“保護性帶離”一個正在接受領事保護的外國公民。
這個外交盾牌,是用一百多年國際法體係裡沉澱下來的規則打造的。
fbi可以打法律的擦邊球,可以援引《愛國者法案》的模糊條款,可以用“國家安全”當萬能擋箭牌。
但他們不能當著華夏領事官員的麵做這些事。
因為那不再是國內執法行為,那將變成外交事件。
波德斯塔可以承受道瓊斯蒸發幾千億美元,可以承受參議院十幾名議員退出聯署,可以承受副總統當眾剝掉他的體麵。
但他承受不起一場和華夏的外交危機。
總統也不會讓他承受。
因為總統在乎支援率,而在外交危機中,總統的支援率從來隻跌不漲。
周文重繼續開口:“此外,使館通過安全渠道,獲取了對方可能采取的手段。”
他從檔案夾裡抽出一頁紙,推到山鷹幾人麵前。
紙上是幾行簡短的字:“確認情報:fbi已準備三套‘非致命性攔截方案’——交通訊號故障、可疑包裹報警、公共安全臨檢等。”
“三套方案的啟動授權均已下發至外勤組,觸發條件:目標出現在公共視野中。”
山鷹幾人把那張紙拿起來,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所以,不管我們走哪條路,他們都有對應的方案。”
周文重點頭:“冇錯,跟郭局的判斷一致。”
“所以你們的任務不是避開他們的方案,因為你們避不開,你們的任務是,讓他們啟動方案之後,發現方案失效。”
“交通訊號故障?我們走地麵路線,不走訊號燈控製的主乾道。”
“可疑包裹報警?我們有三條備選路線,每一條都可以隨時切換。”
“公共安全臨檢?我們的車上坐著華夏領事官員,享有領事特權與豁免。他們要檢查?可以,請先通過外交渠道提出正式申請。”
山鷹的嘴角慢慢咧開一個弧度。
其他幾個人也點了點頭。
視訊會議視窗裡,中央警衛局的郭局再次開口。
這一次,他的語速比之前慢了一拍。
“同誌們,在你們出發之前,我代表國內說幾句話。”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
“新時代的戰爭已經在轉變,不是隻有在戰場上纔是戰爭。”
“楊帆同誌是在拿命去拚,在最險最遠的地方,替咱們華夏蹚出一條路。”
“他冇端槍,冇開炮,可他乾的每一件事,比子彈飛得更遠,比炮彈落得更值。”
“這樣的人,值得咱們用生命去守、去護。這一戰,不為彆的,就為爭一口氣,讓美國佬看看,華夏人的骨頭有多硬。”
“我在國內備好慶功酒,等你們回來,一個都不能少。”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山鷹站起來。
他身後的三名安保團隊成員跟著站起來。
“請首長放心,堅決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