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6月15日,上午,華盛頓,國會山。
參議院多數黨領袖的會議室內,會議桌旁圍坐著十幾個人。
他們是推動“數字排外法案”的核心議員,以及來自白宮和司法部的幾位高階幕僚。
會議桌上散落著幾份被揉皺的報紙,頭版上《衛報》和《明鏡週刊》的標題觸目驚心。
牆上的電視靜了音,但cnn螢幕上滾動的字幕和街頭抗議者的畫麵,都在訴說著過去一週的潰敗。
“支援率!”來自中西部農業州的參議員卡爾頓一拳砸在桌麵上。
“最新的民調顯示,支援這個該死的法案的選民比例,已經從52%暴跌到31%!反對的,從35%飆升到58%!超過60%的人認為這是‘政治操弄’!”
“各位,我們在自家的地盤上,被一家外國公司,用我們的媒體和網際網路,打得屁滾尿流!”
“什麼時候,美利堅合眾國要通過一項法案,會他媽的這麼難?!”
“被外媒指著鼻子罵是商業打手!被自家的選民打電話到辦公室,罵我們是微軟和穀歌的走狗!現在呢?連底褲都被人扒了!”
他抓起桌上那份印著某些議員“私會”照片的報紙,狠狠摔在地上。
“婚外情!貪汙!私生子……全球媒體都在看美國的笑話!”
會議室內一片死寂。
另一位來自南部保守派的資深參議員老摩根緩緩摘下老花鏡。
“卡爾頓,控製你的情緒。抱怨解決不了問題。我們不能再同一個坑裡,連續跌倒第二次。”
他抬起眼:“第一次,我們低估了那個年輕人的骨頭有多硬。克拉默那個蠢貨,逼得政府替他道歉賠錢。”
“第二次,我們低估了他玩輿論、搞人心的手段。”
他將眼鏡重新戴上:“但先生們,這裡不是矽穀的咖啡館,可以優雅地認輸離場。”
“這裡是華盛頓,是國會山。距離最終表決還有半個月。這半個月,關乎的不僅僅是一項法案的成敗,而是政府的權威,是國會的臉麵,是我們在全球麵前還能不能挺直腰桿說話!”
“法案不通過?”老摩根冷笑一聲,“將是奇恥大辱。”
“全世界都會說,華盛頓被一個二十出頭的黃皮小子打趴下了。”
“誰還會把國會山當回事?矽穀那些騎牆派,還有歐洲那些看熱鬨的,都會跳出來咬我們一口。”
“以後我們還想用立法工具做點什麼,難度會增加十倍、百倍!”
“但強行通過呢?”來自司法部的代表插話。
“中期選舉就在眼前,很多選區已經爆發了抗議活動。草根遊說團組織的華盛頓大遊行就在下週,強行投票風險很大。”
“有什麼風險?”坐在主位上的參議院多數黨領袖終於開口了。
他是個瘦削、精乾的老者,臉上皺紋深刻如刀刻,眼神像鷹一樣。
他冇有看司法部的代表,而是盯著會議室牆上懸掛的星條旗。
“當我們決定動手的那一刻起,就冇有‘風險’這個詞,隻有代價和收益的權衡。”
“民意是可以引導的,是可以被新的事件覆蓋的,也是可以被更大的利益轉移的。”
“至於中期選舉,不是還有好幾個月嗎?足夠我們做很多事情來修補。但揚帆科技——facebook,這個不穩定的炸彈,必須拔掉。必須!”
他的聲音帶著鐵血的意味:“先生們,雖然我們是立法者,但我們首先,是美利堅合眾國利益的守護者。為了守護這個利益,有些手段,該用就得用。”
會議室裡的溫度彷彿又降低了幾度。
在場的人都明白“有些手段”是什麼意思。那不再是議會辯論的唇槍舌劍,不再是媒體上的輿論攻防,而是更直接、更肮臟、也更有效的政治操作。
“卡爾頓,老摩根,”領袖點名,“你們負責的司法委員會和商業委員會,立刻動手,在原‘60天法案’的基礎上,起草一份‘修正案’。”
“不要小打小鬨,要讓他們根本冇有轉圜的餘地!”
“第一,加入‘資料主權強製條款’。”領袖豎起一根手指。
“要求所有在美運營的、使用者超過一定規模的社交平台,其產生的所有美國使用者資料,必須儲存在美國本土的伺服器上。資料的管理和訪問許可權,必須由該實體主導。”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facebook即使不賣,也得把資料命脈交到美國指定的“自己人”手裡。他們可以繼續運營,但資料的根,冇了。
幾位懂技術的幕僚倒吸一口涼氣。
這一條,比直接要求出售更加陰險。它不直接剝奪所有權,卻掐住了最核心的資產——資料。
“第二,‘核心演演算法備案與審查條款’。”領袖繼續道。
“要求此類平台的推薦演演算法、內容排序演演算法等核心商業機密的原始碼,必須向商務部指定的機構進行備案。”
“該機構有權在‘必要時’進行抽查,以確保演演算法‘不存在危害國家安全、操縱輿論、歧視性對待的程式碼和邏輯’。”
“必要時”?什麼時候是必要?自然由他們說了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領袖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加入‘總統緊急狀態特彆授權條款’。授權總統在‘有合理理由認定存在迫在眉睫的國家安全威脅’時,可以不經國會批準,直接以行政命令形式,下令暫時關閉或由指定機構接管相關平台的‘在美運營部分’。”
“注意,是‘合理理由’,不是‘確鑿證據’。隻要我們需要,它就可以是‘威脅’。”
“這……這樣的條款,會不會太……畢竟反對聲音很大……”一位相對年輕的議員忍不住低聲說。
“所以需要第四步,”領袖打斷他,“捆綁。”
“將這份加強版的‘排外法案’,與那份延長科技企業研發稅收優惠的激勵法案捆綁在一起,作為一攬子提案進行投票。”
他環視眾人:“告訴那些搖擺不定的中間派,告訴那些擔心選區經濟受損的議員,也告訴矽穀那些還在觀望的牆頭草。”
“要麼一起通過,大家都有好處——國家安全得到了保障,企業也能繼續享受稅收優惠。”
“要麼一起否決——稅收優惠延期泡湯,阻礙經濟發展、扼殺就業的罵名,就看誰背得起了。”
這是典型的“毒丸”戰術。
要麼吃下帶著毒藥的糖果,要麼連糖果都冇得吃。
這一招,參議院屢試不爽,很多人都會妥協。
“輿論上,我們暫時輸了。但立法程式,還在我們手裡。投票規則,由我們製定。政治交換的籌碼,由我們分配。”
“那個華夏小子,他可以在全世界的螢幕上跳舞,可以操控億萬人的看法,但他改變不了國會山的遊戲規則。”
“在這裡,決定勝負的,不是誰的嗓門大,而是誰掌握的票多,誰更能讓對手疼。”
他直起身:“各位,這不是一場普通的商業戰爭。這是一場關於主權、關於規則、關於誰說了算的戰爭。”
“如果我們輸了,不隻是facebook的問題。是所有外國公司都會知道,美國政府是個紙老虎。”
“所以,我們冇有退路。這半個月,不惜一切代價。”
“我要在7月1日之前,看到這兩份法案放在總統的辦公桌上,等待簽署。”
“至於揚帆科技,還有那個楊帆……他們會明白,在華盛頓真正的權力遊戲裡,輿論的勝利,隻是鏡花水月。”
“一旦桌子被掀翻,籌碼被重新定義,他們纔會看到,什麼叫做國家意誌,什麼叫……惹到不該惹的人。”
“我們要告訴那個黃皮小子,挑戰不該挑戰的規則,就必須要付出代價。”
當天下午,訊息正式對外公佈。
《華盛頓郵報》頭版頭條:“參議院擬推出修正案,facebook麵臨更嚴厲封殺。”
cnn快訊:“資料主權、演演算法備案、緊急接管——國會要對facebook下死手。”
社交媒體上,支援者憤怒地刷屏:“他們瘋了!這是要把facebook撕碎!”
楊帆在京都接到蘇琪電話後,很快做出決斷:
“通知萊斯格教授,準備起訴。另外,告訴所有盟友,我們需要他們發聲。”
電話那頭,蘇琪的聲音堅定:“明白。”
楊帆放下電話,走到窗前。
窗外,夕陽正在沉落,將整座城市染成一片金紅色。
這時,林晚走了進來。
“楊總,剛剛接到公安局電話。最高院簽發了執行死刑的命令。”
“楊遠清提出想在臨刑前見你一麵,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見他?”
楊帆冇有轉身,沉默了許久。
“你安排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