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帕洛阿爾托,揚帆科技總部。
楊帆坐在辦公桌前,麵前的電腦螢幕上定格著白宮新聞釋出會結束的畫麵。
螢幕下方,是cnn、bbc、路透社滾動播報的快訊,標題大同小異:
“恐怖襲擊案告破,美方承認個彆官員行為不當”
“心臟病?美商務部官員在調查報告公佈當天猝死”
……
手機收到一條簡訊,內容很短,隻有兩行字:
“大局已定,此役所獲,遠超預期。技術清單已有實質進展,核心利益獲重要承諾。國家記汝之功。保重,待歸。”
資訊冇有明說,但意思再清楚不過。
國家層麵的博弈已經取得了關鍵性成果。利用這次危機帶來的壓力和籌碼,華夏在與美國的談判中,撬開了一些長期緊閉的技術出口管製大門。
這對於剛剛加入wto、急需在國際規則內尋求突破的華夏而言,具有不可估量的戰略意義。
個人的複仇快意,在此時,抵不過國家換取的實利。
楊帆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心口那股灼熱的岩漿,被一股浩瀚的力量強行壓了下去。
再睜開眼時,他眼底的怒火已經平息,隻剩下平靜。
就在此時,林晚與公司法務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好的傳真。
是勞倫斯·萊斯格最新發來的——那位哈佛大學法學教授、開源運動旗手,也是楊帆花重金聘請的首席法律顧問。
楊帆接過傳真,認真翻閱。
司法部部長威廉·科爾曼通過萊斯格教授轉達的“最終和解方案”,其中核心內容有三條:
第一,發表聯合致歉宣告。
商務部、f等六個部門將在指定媒體釋出聯合宣告,承認在對facebook的調查中“部分流程存在瑕疵,溝通方式有待改進,對因此給facebook公司及其創始人楊帆先生造成的困擾表示遺憾”。
措辭經過律師精心打磨,承認“瑕疵”和“困擾”,但堅決規避“惡意、打壓、迫害”等字眼。
雖然道了歉,但道得很有技巧。
第二,和解金。
一筆總額800萬美元的款項,名義是“補償因不當調查程式對facebook公司造成的業務損失、商譽損害及相關法律費用”。
不是賠償,不是罰款,是“和解金”。
數額不小,足以讓任何商業訴訟律師眼前一亮。但用它來買斷對揚帆科技的刁難,以及那場公開的刺殺?
楊帆隻覺得諷刺。
第三,撤銷與保護。
司法部承諾,撤銷所有針對楊帆個人及facebook公司尚未正式提起但可能存在的潛在指控。
同時,將為楊帆及其核心團隊提供一份由fbi評估的“長期安全建議方案”。
交換條件:楊帆及facebook需撤回對六個聯邦及州政府的所有訴訟,併發表一份“適當”的公開宣告,對fbi的調查結論表示“注意到並尊重”,對達成和解表示“歡迎”,並希望此事能成為“改善在美商業環境、增進互信的契機”。
用800萬美元和一份不痛不癢的道歉,來交換對係統性不公指控的撤回,以及對那份將政治刺殺扭曲為恐怖襲擊的認可。
將一場血淋淋的政治危機,包裝成一樁可以用金錢擺平的商業糾紛。
這手牌打得可真是太好了。
楊帆合上檔案:“萊斯格教授和科文頓先生的意見是什麼?”
“他們……從純粹的法律和商業風險角度建議接受。”法務開口。
“教授說,即使我們堅持訴訟,最終能獲得的賠償很可能低於這個數字,過程會漫長且充滿變數,對方在司法程式、證據規則、甚至法官選擇上仍有太多手段。”
“繼續對抗,公司在美國乃至西方市場的業務將舉步維艱,甚至可能被徹底封殺。接受和解,雖然……屈辱,但能拿到實在的賠償,解除法律風險,為公司贏得喘息和發展的空間。律師團其他成員……多數也傾向於見好就收。”
“見好就收……”楊帆重複了一遍,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是啊,在很多人看來,逼得美國政府道歉——哪怕是敷衍的——能拿到800萬美元——哪怕叫“和解金”——撤銷所有指控,這已經是驚天動地的“勝利”了。
一家華夏公司,在2002年,做到這個地步,還不夠嗎?
他走向窗邊,背對著林晚,望向遠方舊金山灣上空盤旋的海鷗。
它們自由翱翔,無需理會人間的肮臟交易與無聲硝煙。
“楊總,”法務以為楊帆咽不下這口氣,輕聲說道,“從法律角度,這是一個……相當優厚的條件。八百萬美元,足以覆蓋這段時間的所有損失,還有盈餘。”
“畢竟能讓白宮給一個台階,能體麵結束,不容易。”
楊帆笑了:“什麼是體麵?”
“體麵就是,就算我繼續告下去,也告不贏。”
“克拉默死了,線索斷了,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一箇中東恐怖組織。白宮把劇本寫得天衣無縫,我連反駁的餘地都冇有。”
“繼續打下去,結果是什麼?是我和facebook被封殺,是我身邊的人一個個‘意外’死亡,是我楊帆最終也‘心臟病突發’或者‘車禍身亡’。”
“他們不會允許我贏的。在這個戰場上,我贏不了。”
林晚看著楊帆的背影。那個曾經意氣風發、敢於挑戰整個美國政府的年輕人,此刻肩膀竟有些佝僂。
“那……”
“我接受。”楊帆轉過身,“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那份致歉宣告裡,必須加上一句話——‘美國政府對在此次事件中犧牲和受傷的人員表示最深切的歉意,並承諾將徹底追查所有相關責任人。’”
法務皺了皺眉頭:“他們不會同意‘徹底追查’這種措辭的,這等於承認——”
“那就改成‘認真調查’。”楊帆的聲音不容置疑,“這是我的底線。如果他們連這點表麵功夫都不肯做,那就讓官司繼續打下去。我無所謂。”
法務思考片刻,認真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會跟教授談。”
楊帆轉向林晚:“以我的名義,從我個人賬戶再額外劃撥一筆錢,成立一個‘海外員工風險保障基金’。”
“撫卹和補償,公司按最高標準給。這筆基金,是給所有在海外為公司打拚的員工一個承諾,一個底氣。”
“以後,無論誰,無論在哪兒,為公司流血,公司絕不讓他和家人寒心。具體的章程,你和財務、法務儘快拿個方案。”
“……是!”林晚點頭應下。
她明白,這是楊帆在用另一種方式——祭奠逝者,安頓生者,也是在安撫自己那顆無法安寧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