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剛結束，楊帆和張濤就馬不停蹄地趕回網咖。
外掛開發完成後，包廂就冇有繼續包下去的意義了。
但最大的隱患是
——
原始碼還留在網咖電腦的硬碟裡！
不趕緊轉移走，萬一泄露，後果不堪設想。
技術匱乏的年代，移動儲存是個大難題。
行動硬碟？聞所未聞。
u
盤？還冇誕生。
軟盤？那點可憐的容量根本塞不下程式和原始碼。
更麻煩的是，網咖電腦普遍不配軟碟機，光碟機更是擺設，通常是裝新係統時才臨時插上。
思來想去，唯一可行的辦法是：燒錄光碟！
但燒錄機價格不菲，楊帆總不能為了一個幾
mb
的程式加一堆程式碼，專門去買台機器。
幸好上午跟網咖老闆聊天時得知，下午城市電腦服務公司會派師傅來裝機，順便借他們的燒錄機用一下應該不難。
這類專門服務網咖的小公司，裝機、維護、燒錄是家常便飯，機器是標配。
兩人趕到網咖時，裝機師傅剛收工。
楊帆趕緊遞上路上買的幾瓶水。
老闆爽快地接了，分給師傅們，隨即從櫃檯底下拎出一個袋子遞給楊帆。
「喏，燒錄機。空盤也給你拿了幾張。」
楊帆開啟一看，是台惠普
cd
燒錄機，在當時算前沿貨。
他心裡一鬆，連聲道謝。
外掛程式加原始碼總共不到
100mb，一張盤足夠了。
接下來是安裝驅動和燒錄軟體，折騰了十幾分鐘才搞定。
好在燒錄本身飛快，幾分鐘就完成了。
為防萬一，楊帆又刻了兩張備份。
再三確認無誤後，他仔仔細細清空了電腦裡的所有相關資料。
這時，張濤也買了幾條好煙回來。
楊帆歸還燒錄機時，連同香菸一併塞給了老闆和兩位師傅。
對方眉開眼笑，老闆更是死活不肯再收他們包機的錢。
搞定這一切，楊帆帶著張濤直奔市中心最大的商場。
今晚的
「畢業晚宴」，可不是隨便穿穿就能應付的。
金鱗高中一班的畢業晚宴，規格絕非普通高中可比。
這幫非富即貴的子弟，硬是把散夥飯搞成了金陵市上流社會小輩的社交盛會。
班長劉軒通知得很清楚：晚宴有紅毯、有簽名牆，要求大家盛裝出席，最好男女搭配同行。
如此場麵，服裝自然不能馬虎。
就在楊帆和張濤挑衣服時，遠在京都的鄭慶和邵明耀，卻像熱鍋上的螞蟻，焦頭爛額。
從昨天到現在，他們每隔幾小時就給那個神秘的
發一次好友申請，足足發了三十四條！
全都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與此同時，「製霸石器時代」
徹底引爆了石器玩家圈！
各大遊戲論壇、聊天室，鋪天蓋地全是它的推薦帖。
當初張濤隨手發的那個推薦帖，回覆數已破十萬，玩家熱情可見一斑。
下載量更是驚人地逼近
40
萬！
幾乎等同於《石器時代》同時線上人數的峰值！這意味著，隻要是還在玩的活躍使用者，幾乎人手一份
「製霸石器時代」！
形勢急轉直下。
各省市級代理商不再跟他們
「商量」，而是直接繞過他們，向下級代理和網咖下發死命令：
玩家要求退款的，一律按之前約定規則執行！
至於七月份的分成？看阿貝和天使的外掛能不能扳回一城！
如果不行，全國代理商將立刻停止代售這兩款外掛
——
反正也冇人買了！
鄭慶和邵明耀此刻態度一致。
退款可以認，七月份顆粒無收也能忍，但苦心經營數年的渠道網路絕不能斷！
網際網路的熱度轉瞬即逝。
再讓
「製霸石器時代」
這麼碾壓下去，頂多十天，阿貝和天使就將徹底銷聲匿跡，成為曆史塵埃！
更要命的是，不止他們在瘋狂尋找
「製霸」
的開發者，嗅覺靈敏的省級大代理們，也在各顯神通試圖搭上線！
一旦讓那些人捷足先登，手握頂尖技術的開發者加上現成的龐大分銷網路，強強聯手，哪還有他們喝湯的份？
苦心經營數年，月入十幾萬的純利，眼看就要化為泡影！誰能甘心？
會議室裡煙霧瀰漫，愁雲慘淡。
二十幾號人個個臉色灰敗。
再聯絡不上人，大家就得捲鋪蓋滾蛋了。
「剛收到的風，吳胖子已經在托人打聽了！」
一個程式員憤憤道。
「這個吃裡扒外的王八蛋！平時鄭哥長邵哥短，稱兄道弟，背地裡捅刀子比誰都狠！」
「就是！當初看他可憐，把最大的代理給他，冇想到是條喂不熟的白眼狼！」
……
抱怨聲四起，咒罵不斷。
「鄭哥，邵哥。」
一個手臂刺青、顴骨高聳的青年突然開口，聲音沙啞。
「我倒有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劉三，你說。」
鄭慶和邵明耀立刻看了過來。
「我剛來京都那會兒，認識幾個人。其中有個路子野的，就在當初首發《製霸》帖子的那個論壇混。」
劉三眼中閃過一絲凶光，「給他塞點好處，讓他把發帖賬號最近的登入
ip
挖出來！有了
ip，咱們就能順藤摸瓜！」
鄭慶眉頭緊鎖：「你想直接把人揪出來？」
「冇錯！」
劉三腮幫子咬得咯咯響。
「他斷了咱們的活路，就不能讓他好過！順著
ip
找到人，逼他交出程式碼！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他敢斷咱們的，老子不介意剁他兩隻手，看他以後還怎麼狂！」
「你瘋了？錢冇了可以再賺！你想把大家都送進局子嗎？」
「太冒險了！打草驚蛇，以後連合作的機會都冇了！」
「劉三你自己找死，彆拖累大家！」
……
質疑和反對聲瞬間炸開。
劉三不屑地撇撇嘴，懶得跟這群
「呆子」
廢話。
除了敲程式碼，膽子小得像鵪鶉，屁本事冇有！
鄭慶和邵明耀卻冇急著表態，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
意動。
劉三以前是混街頭的，蹲過幾年號子，下手狠。
後來學了點程式設計，進了公司專門負責
「處理」
一些上不得檯麵的事，是個真正的狠角色。
「鄭哥、邵哥，我就提個建議，現在乾等也不是辦法。」
劉三耐著性子解釋道。
「就算不動手，找到人嚇唬一下總行吧？萬一對方是個軟蛋，不就什麼都解決了？要是嚇不住，坐下來談合作分錢，也不是不可以。但
——」
他語氣陡然轉冷，帶著刺骨的寒意：
「如果對方真鐵了心要斷咱們的根
——
那必須讓他見點血！這口氣，老子咽不下！」
這番話倒讓其他人安靜了些，紛紛看向兩位老闆。
邵明耀咬了咬牙：「查！一千塊是小錢！真能找到人，我給你發獎金！」
鄭慶也沉重地點了點頭。
劉三二話不說，走到外間辦公室，撥通一個號碼，按下了擴音。
「喂，江哥？我劉三啊！有件事兒想麻煩您……
能不能幫老弟查查，在你們論壇發《製霸石器時代》那賬號，最近幾次登入的
ip
地址？」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油滑的男聲：「哎喲劉三老弟，不是哥哥不幫你，這違反平台規定啊！查到了哥哥飯碗就砸了……」
「江哥，您就彆謙虛了！這點小事對您來說算個屁？」
劉三賠著笑。
「老弟啊，你這不是為難哥哥嘛……」
「五百！」
「老弟……」
「一千！」
劉三直接加碼。
「劉三老弟啊……」
「就一千！弟弟我遇到難處了！您要實在為難，那我隻能去找《奇趣閣》的老錢了，他那論壇也有轉載。」
劉三作勢要掛電話。
「誒彆彆彆！行！老弟開口，哥哥豁出去了！等會兒，查到發你
qq！」
電話結束通話，劉三氣得破口大罵：「艸他媽的！幾個破
ip
要一千塊！早晚讓他連本帶利吐出來！」
鄭慶和邵明耀冇說話，一千塊買個希望，值了。
十分鐘後，劉三的
跳動起來。
三個
ip
地址發了過來。
眾人呼啦一下圍到螢幕前。
隻看了一眼，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穀底。
這三個
ip
地址，顯示的位置清清楚楚：
一個在美國，一個在韓國，一個在日本！
對方註冊賬號前就掛好了海外代理！
之後的每一次登入，都像狡猾的狐狸，隔著茫茫網路躲在國外的伺服器後麵！
完了！
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他們是程式員，不是黑客。
就算是頂級黑客，想從海外代理伺服器追查到國內的真實
ip，也得先黑掉人家的伺服器，拿到訪問日誌才行！
那種手段，彆說他們這個團隊，放眼全國，能做到的又有幾人？
鄭慶死死盯著螢幕上那三個冷酷的國外地址，喉嚨裡彷彿堵了塊石頭，澀聲問道：
「難道……
就真的冇有一點辦法了嗎？」
偌大的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隻有電腦風扇還在徒勞地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