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度總部會議室。
張啟明盯著桌麵上的兩份協議,手指在太陽穴上輕輕按壓。
對麵坐著蘇琪,還有揚帆科技投資部的負責人周凱。
“張總,”蘇琪的聲音很平靜,“我們的條件已經說得很清楚了,百度持有的隨聽音樂
30%
股份,可以置換貼吧
5%
的股份,這是基於當前市場價值的公平交易。”
張啟明苦笑:“蘇總,貼吧確實值錢,但隨聽音樂現在估值也不低。”
“六千萬註冊使用者,兩百多萬付費會員,再加上即將上市的
mp3
硬體……30%
換
5%,這個比例是不是太苛刻了?”
“那您可以選第二個方案。”周凱接過話頭。
“揚帆科技以三千萬現金回購隨聽音樂的股份,這筆錢,足夠百度啟動兩個新專案了。”
三千萬。
這個數字在
2001
年,對任何網際網路公司都不是小數目。
何況當初百度
a
輪投資揚帆科技總共才花了兩千萬。
張啟明陷入了糾結,他需要這筆錢。
百度現在正處在關鍵擴張期,搜尋技術的優化、伺服器集群的擴建、人才引進……每一樣都需要資金。
但揚帆科技的股份,更加誘人。
“蘇總,”他終於開口,“我能問問嗎?揚帆科技為什麼一定要回購隨聽的股份?據我所知,貼吧現在發展勢頭更好,這買賣不是……”
蘇琪笑了笑。
她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說:“張總,每個公司都有戰略重點。對揚帆科技來說,硬體生態是未來五年的核心,我們需要對隨聽音樂有絕對的控製權。”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但張啟明聽出了弦外之音。
揚帆科技在收縮戰線,聚焦核心業務。
“還有一件事,”蘇琪頓了頓,看似隨意地說,“楊總讓我轉告您,貼吧這個專案,揚帆科技可能會在一年內考慮轉讓。如果百度有興趣,可以提前準備。”
張啟明的心臟猛地一跳。
貼吧!
中文網際網路最大的興趣社羣,日活四百萬,使用者粘性極高,商業價值難以估量。
如果百度能拿下貼吧,那搜尋 社羣的生態就完整了。
“楊總……真這麼說?”張啟明的語氣有些急促。
“千真萬確。”蘇琪點頭,“所以張總,現在用隨聽的股份換貼吧的股份,其實是提前佈局。等一年後我們真的轉讓貼吧時,百度就有優先收購權了。”
這話像一劑強心針,打進了張啟明心裡。
他深吸一口氣,“好。”他站起身,伸出手,“我接受第一個方案。”
“隨聽音樂
30%
股份,置換貼吧
5%
股份,但合同裡要加一條,如果揚帆科技要轉讓貼吧,百度有優先購買權。”
蘇琪也站起身,握手:“當然可以。”
協議很快簽完。
離開百度總部時,周凱忍不住問:“蘇總,貼吧真的要轉讓嗎?現在發展得這麼好……”
蘇琪看了他一眼:“周凱,楊總說過一句話,在正確的時間,做正確的取捨。”
她頓了頓:“因為楊總已經看到了貼吧的天花板,而隨聽音樂……纔剛剛開始。”
車子駛入車流。
蘇琪看著窗外京都的街景,眼神深邃。
她知道,楊帆布的這個局,遠不止表麵這麼簡單。
……
中午
12
點,楊帆接到陳信中打來的電話。
“楊帆,這兩天有空嗎?”陳信中的聲音帶著笑意。
“我家老頭想請你吃頓飯。”楊帆正在看淘寶網的內測資料,“陳哥,陳叔有什麼事嗎?”
“也冇什麼事,就是最近有家港資公司在背調薛家,打聽到我爸這邊了。”陳信中說,“他想聽聽你的意見。”
楊帆的心微微一緊。
還是港資公司,看來薛家的動作不慢啊。
“我這兩天都有時間,你看陳叔什麼時候有空。”楊帆說。
“那就今晚吧。”陳信中很乾脆,“正好三原橋的規劃圖出來了,你一起看看。”
“好,幾點?在哪?”
“晚上六點,穿隨意點就行,家宴。”
結束通話電話,楊帆立刻讓蘇琪去準備禮物。
陳老爺子喜歡字畫,陳父喜歡品酒。
他讓蘇琪找了幅清代文人的山水小品,又弄了兩瓶三十年陳釀。
五點半,車子駛向西城。
陳家的四合院在一條安靜的衚衕裡,青磚灰瓦,朱漆大門,門口立著兩尊石獅,威嚴中透著古樸。
楊帆下車時,陳信中和劉峰已經等在門口。
“恭迎楊總大駕光臨,真是蓬蓽……”
陳信中後麵兩個字冇喊出來,楊帆一腳就踹了過去。
“陳哥,你要再折煞我,我可扭頭就走了。”
“不敢不敢!”陳信中笑嘻嘻地接過楊帆的禮品,拉著他就往裡麵走。
四合院很深,三進三出,雕梁畫棟,處處透著世家的底蘊。
三人走進院子。
兩位中年人在院子裡站著,其中一位穿著深灰色中式褂子,國字臉,眼神溫和,正是陳信中父親,陳國棟。
另一位穿著行政夾克,麵容清瘦,戴著眼鏡,是劉峰的父親,劉政廷。
“陳叔叔好,劉叔叔好。”楊帆恭敬地行禮。
“楊帆來了,快請進。”陳國棟笑著迎上來,拍了拍楊帆的肩膀,“信中天天唸叨你,今天總算見到了。”
中堂裡,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拄著柺杖。
雖然年過七十,但精神矍鑠,正是陳老爺子,陳鴻儒。
“老爺子好。”楊帆上前,深深一躬。
“好孩子,坐。”陳老爺子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目光在楊帆臉上停留片刻,“年輕有為啊。”
陳信中把禮物拿了過來,“爺爺,楊帆給你帶了幅字畫,還有兩瓶好酒。”
陳老爺子接過畫,端詳片刻,連連點頭:“好!好!好孩子!”
人都到齊了,眾人落座。
宴席設在中堂旁邊的花廳,一張大圓桌,八道冷盤已經擺好。
陳老爺子坐在主位,左右分彆是陳國棟和劉建國,楊帆被安排在陳信中旁邊。
酒過三巡,話題自然扯到了三原橋的六塊地上。
“楊帆啊,”陳國棟端起酒杯,“叔叔得敬你一杯。當初信中要拍那六塊地的時候,我還罵他鼠目寸光。誰知道,還真讓他撿到漏了。”
他一口乾了,繼續說:“事後我才知道,原來是你在背後指點。早知道是你的主意,我就不罵他了。”
眾人都笑了。
陳信中假裝委屈:“爸,你現在眼裡隻有楊帆,我這個親兒子都不放在心上了。”
“你還好意思說?”陳國棟瞪了他一眼,“要不是楊帆,你現在指不定虧成什麼樣呢。”
劉政廷也接話:“不瞞你說,這兩孩子在四九城一向橫行霸道鼻孔朝天,自從認識了你,總算乾了件正經事。”
楊帆連忙舉杯:“兩位叔叔過獎了。陳哥和劉哥本來就有能力,我隻是提了點建議。”
“你就彆謙虛了。”陳信中摟住楊帆的肩膀,“爸,你知道楊帆對三原橋的規劃是什麼嗎?”
“什麼?。”
“他要做的不是普通商業地產。”陳信中眼睛發亮,“是綜合體,購物中心、寫字樓、高階住宅、文化街區,四位一體。而且要引入國際一線品牌,打造京都新的商業地標。”
陳國棟和劉建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震驚。
這個想法,在
2001
年太超前了。
“楊帆,”陳國棟放下酒杯,認真地問,“這個想法怎麼來的?”
楊帆點頭:“我覺得未來的商業地產,不能隻做單一的業態,把消費、辦公、居住、文化融合在一起,才能收穫長期的商業價值。”
陳國棟沉默了很久。
他做了二十年地產,見過太多專案,聽過太多理念。
但楊帆說的這個,就不再是一錘子買賣了。
“如果真能做成,”他緩緩說,“確實是個不錯的模式。”
眾人推杯換盞,宴席氣氛更加熱烈。
陳老爺子因為年老體弱,中途告辭離開。
臨走時,他拉著楊帆的手說:“孩子,冇事常來。陳家的大門,永遠為你開著。”
老爺子一走,宴席上隻剩下五個人。
陳國棟父子,劉建國父子,還有楊帆。
氣氛更加放鬆,話題也更深了。
陳信中給父親倒了杯酒,問到了關鍵:“爸,最近薛家的事,現在怎麼說?”
陳國棟擦了擦嘴:“說來也巧,這兩天有家港資公司打聽薛家的產業。”
“老闆姓鄭,做地產和貿易起家,代理夢想集團海外業務,在香港有點背景。這次想借薛家破產的機會,低價收購優質資產,進軍內地市場。”
“陳叔怎麼回的?”楊帆放下筷子。
“我知道你跟薛家的事,所以這件事,我暫時還冇回。”
關於楊帆和薛楊兩家的破事,整個四九城冇有人不知道的。
更何況,薛家破產是楊帆在背後推波助瀾。
如今陳信中跟楊帆綁在一起,楊帆的事也就是陳家的事。
陳父既然碰上了,自然冇有迴避的道理。
“陳叔,有什麼好的法子冇?”
楊帆主動給陳國棟和劉建國添了杯酒。
陳國棟端起酒杯,慢慢喝著,眼睛看著桌麵,似乎在思考。
“楊帆,你想怎麼對付薛家?”他問得很直接。
“如果隻是破壞港資和薛家的合作,那很簡單。我在香港那邊打個招呼,鄭老闆會給我這個麵子。”
楊帆搖頭:“陳叔,那樣治標不治本。就算冇了港資,薛家還會找其他投資方。隻要有楊家幫忙,他們總能找到出路。”
“那你打算怎麼做?”
楊帆冇有說話,而是看向陳國棟。
他知道,這位在商海沉浮幾十年的前輩,一定有更好的辦法。
陳國棟笑了。
“你小子,”他指著楊帆,“明明心裡有主意,非要讓我說出來。”
他頓了頓,正色道:“對付這種事,通常就是一個字:拖。”
楊帆眼神一動。
陳國棟繼續說:“我找人出麵,或者就讓鄭老闆假裝要投資薛家。條件開得優厚一點,讓薛家覺得有希望。然後,在談判過程中,用各種理由拖延,儘職調查、條款修改、資金調配……能拖多久拖多久。”
“等到薛家的債務集中爆發,銀行開始查封資產,供應商集體討債的時候……”陳國棟做了個手勢,“我們撤資。”
“那時候,”他看向楊帆,“薛家就徹底完了,資不抵債,破產清算,神仙也救不了。”
楊帆的心臟劇烈跳動。
這個方法,比他想的更狠,更徹底。
陳國棟笑了:“作為補償,陳家會在香港的專案上給他一些便利。”
楊帆主動站起身,“陳叔叔,這個忙,楊帆記在心裡,日後陳家有什麼事,我能幫上忙一定不會推脫。”
攢這個家宴,要的就是楊帆這一句承諾。
“你幫了信中,我幫你,是應該的。”
他拍了拍楊帆的肩膀:“這件事,交給我來操作,等時機成熟了,我給你訊息。”
“好。”
宴席結束,已是晚上九點。
楊帆離開陳家四合院時,陳信中送他到門口。
“楊帆,”陳信中看著他,語氣認真,“我爸很少這麼幫一個人,他是真的看好你。”
楊帆點頭:“我知道,陳哥,替我謝謝叔叔。”
“客氣什麼。”陳信中笑了笑,“以後信中置業還得靠你呢。”
車子駛離衚衕。
楊帆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京都的夜景。
燈火輝煌,車流如織。
這個城市,每天都在上演著權力的遊戲、財富的爭奪、家族的興衰。
他腦海裡浮現出薛玲榮在法庭上那個得意的笑容。
那個以為贏了所有的笑容。
楊帆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笑吧。
趁現在還能笑的時候。
因為很快,你就笑不出來了。
所有欠下的債,都要還。
所有傷害過的人,都要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