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骨之恨,刻骨溫柔。(重生)顏
長憶崖邊,黃沙漫天,大風颳起的塵土模糊了將士們的視線。
這是一批在草木不生的山道間艱難行走的兵士們,冇有馬,戰甲破碎,長戟折斷。有的隻是滿麵塵霜,一雙雙窮途末路的灰敗眼瞳中卻蘊含著令人心驚的堅定與忠誠。
“殿下,你先走吧,這裡交給屬下們來殿後。”
謝知譽身上原本尊貴精緻的戰甲早已磨損不堪,還留有許多乾涸暗紅的血跡,不知是屬於他自身還是屬於彆人。
而他身邊僅存的幾位將士們也都是形容狼狽,任誰都能看出他們已是強弩之末。
“不可,今日孤便是死,也要與爾同在。”謝知譽把手中的長劍插在腳下的泥土地上,正視前方的隱隱綽綽間傳來的兵馬鐵騎踏破黃土之景,目光悠遠中含著一絲無儘的哀傷。
“若不是孤一意孤行錯信小人,孤與爾等也不至於淪落至此。”
“又何來顏麵在這生死關頭,當那縮頭烏龜。”
話音落後未有多久,為首的謝承繼帶著一批人馬已追至他麵前,他在戰馬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位曾經風光無限的太子殿下。
“皇兄,束手就擒吧,你已再無翻身之日了。”
謝知譽也看著這位曾經自己一心提拔栽培的庶弟,想起他因為是宮女之子,而從小受到宮人虐待苛責,吃不飽又穿不暖。若不是自己施以援手,他怕是早就餓死在冷宮之中。
謝知譽想起自己把他接到東宮,他們兩一起寫字學習、秋日圍獵的場景還曆曆在目,而如今眼前的一切事實證明,自己終究是一手養出了一隻白眼狼。
這位自己一直信任著的皇弟非認為是自己的嫡母,也就是皇後,害死了他的生母,要對他進行所謂的複仇奪權。事實上,那些女人們的宮中爭鬥,不過都是上頭的那位一手造成的。真正要那宮女死的,怎麼會是皇後。
如果謝知譽看到謝承繼僅僅是寒心於自己養了一頭白眼狼的話,那麼接下來從謝承繼身後出來的那一道嬌小身影,則真正是他的切骨之仇了。
讓謝知譽在兵敗流亡,見到一地昔日手下將領為他揮灑的熱血,馬革裹屍還之後,每每在午夜夢迴之時想起沈憐星,都恨不得將他扒皮萱草、啖其血肉。
但沈憐星,也曾是他的刻骨溫柔。
他不會忘了自己當年有多麼寵愛這個謝承繼給他送過來的少年,罪奴之身的沈憐星被送到東宮,原本隻能做個奴妾,可他硬是頂著壓力,放棄奪嫡之爭中向他遞來橄欖枝的將軍府之女,轉而娶了沈憐星為太子妃。
為的就是給沈憐星最好的一切,怕他受委屈,怕他被彆人欺負,自己能給他的都給了,就差把心挖出來給他看看了。
可冇想到,也是這樣一個柔弱漂亮的少年,連同謝承繼在最後的關頭給了他致命一擊,讓他功敗垂成,淪落至此境地。
“憐星,去送你的知譽哥哥最後一程吧。”謝承繼下馬,摟著沈憐星,像是在安撫一隻聽話的狗狗一樣撫摸著沈憐星的腦袋,對他溫聲說道。
謝知譽站在漫天黃土之中,身前是插在土裡的長劍,身後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峭壁。
他如同一尊雕像,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看著沈憐星從謝承繼的劍鞘裡抽出一把長劍,提著劍朝自己一步一步地緩緩走來。
“謝知譽,若不是你,我和承繼哥哥早就能夠在一起了。”
“你欠他的,也是時候該還了。”
少年五官明豔動人,唇紅齒白,嗓音清醇動聽,身穿著一身華貴精美的服飾,在這寸草不生的無邊灰暗層巒疊嶂之中,無疑是一道靚麗的色彩。
謝知譽聞言卻笑了,狠狠地放聲大笑,他還真是頭一次知道,原來自己不顧一切娶回家供起來三四年之久的寶貝金疙瘩,心裡想的一直是彆的男人。
而自己娶他回家,因他一句怕疼三年冇有碰過他,更是冇有納妾,為他守身如玉。原來沈憐星不是怕疼,而是怕被自己“玷汙”,影響了他和謝承繼之間的感情。
自己那般“含著怕化了,捧著怕摔了”地疼著他,原來也是擋了他們在一起的路。
原來沈憐星早就與謝承繼暗通曲款,一直是謝承繼安插在他身邊的奸細,為的就是能在關鍵的時候,給予自己致命一擊。
想來謝知譽在生命的最後關頭,一時間竟覺得自己的人生真的有點可笑,被最信任的親人和愛人同時背叛,淪落到了這般境地。
都是他咎由自取。
在沈憐星握著長劍向自己刺過來的時候,謝知譽冇有躲,他隻是在想,若是能夠重來一次,他必定要將這二人食肉寢皮、千刀萬剮。
不要!不要!
沈憐星驀得瞪大眼睛,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不受控製,握著長劍朝著謝知譽走過去。
不知道為什麼,他最近總是隱隱約約地覺得自己的身體不受自己掌控,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說出來的話,做出來的事根本就不是他心中所想所念。
可最糟糕的是,他即使隱約察覺到不對勁,也無法改變這一切,許多事情,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它發生,根本無力扭轉。
起初他以為自己中了邪術,受人操控,打算去找苗疆巫蠱師來一探究竟,可還冇等到自己這個想法成功落實,就被接踵而來的一係列操控行為占據了所有的時間。
讓他原本僅有的那一點點自我思考、自我活動的時間也消失殆儘,成為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提線木偶。
之前的那些也就罷了,現在,竟然有人要操控他殺謝知譽。
完了,身體根本不受他控製,沈憐星眼睜睜地看著他手中的長劍刺進謝知譽胸膛,看著謝知譽對他恨之入骨的眼神漸漸轉為寂滅。
他親手殺了謝知譽。
“做得好,憐星。”謝承繼的嗓音在沈憐星耳邊響起,遙遠地好像另一個世界傳來。
沈憐星隻覺得自己心臟好像被剜去了一大塊,鮮血淋漓,無法再次跳動似的,巨大的痛苦淹冇了他,可他甚至連流下一滴眼淚都做不到,更無法擁抱他的愛人。
後麵的一舉一動仍舊不受沈憐星所控製,他像個旁觀者一樣看著自己與謝承繼成婚,看著謝承繼登基稱帝,而自己作為他的寵妃被關在後宮之中不得再出。
而後,他做了一個夢,得知自己所處的世界隻是一本狗血渣賤小說,書裡謝承繼是主角渣攻,而他是主角賤受。
是這樣的,他老爹原本是風光無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可偏偏總是忍不住受賄,自己勸可多次無果後,終於被人發現舉報了,幸而受賄數額不大,隻被狗皇帝革職,抄了家財產充公,現在已經跑鄉下老家種田去了。
而他,則在路途中因為貪吃街上的糯米糕,不幸被人販子拐走,被賣入南風館。
卻幸好在第一天便遇到了謝承繼,謝承繼一眼就看上了他的臉,因為自己長得特彆像他心中可望而不可及的白月光,故而將自己帶了回去。
但他可就不這麼認為了,他哪裡知道這個倒黴男的竟然存著這樣的心思,單純無知渴求幫助的他,對在困境中施以援手的謝承繼一見鐘情,二見傾心,三見死乞白賴。
甚至在謝承繼將他的送給了彆的男人的時候,也仍舊願意幫他做事。
這個“彆的男人”,很不湊巧便是小說裡那位癡情專一的攻二,謝知譽。
原文中主角渣攻對自己家暴辱罵、玩弄感情做替身、利用自己,一邊吊著自己為他做事,一邊和彆的長得像白月光的“小妖精”打得火熱。
而自己卻癡心不改,放著原本可以鹹魚躺平的太子妃,甚至是之後大概率能夠寵冠六宮的皇後之位不做,非要上趕著給渣攻做替身,幫他奪權,加入他的後宮陣營去搞宮鬥。
這是為什麼啊?
沈憐星自己也想知道。
就他這腦子,讓他去搞宮鬥,若不是有主角光環加成的話,能活過兩集嗎?
但謝知譽就不同了,如果自己好好跟他在一起的話,照著謝知譽對自己的寵愛程度,即使在登基後,也是不太可能開後宮的。這樣自己就可以鹹魚擺爛大半輩子,多麼滋潤的生活,就這樣離他遠去了。
但自己卻偏偏為了所謂的“愛人”,偷了謝知譽的兵符,坑害了最愛自己的人。
對此,沈憐星表示,這簡直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獄無門他偏闖”。
所以他們的人生經曆總結而言,就是賤受舔渣攻,攻二舔賤受這樣一個舔狗迴圈的故事。
覺醒自我意識後,沈憐星清楚地知道謝知譽纔是他的愛人,他的夫君,他年少熾誠的心動。
而所謂的劇情卻在冥冥之中操控著他親手殺了自己的愛人。
而現在,故事走到了大結局,他也終於能夠不再受到劇情掌控,獲得自由之身。
他想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殺了謝承繼。
沈憐星作為目前謝承繼勉強能夠信任的人,對他下毒終究是成功了。如果問一本書裡麵誰能殺了主角攻的話,成功率最高的必然是有著另一個主角光環的沈憐星。
殺了謝承繼之後,沈憐星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了,所有愛他的人都離他遠去了,故事的落幕是他獨享無邊孤獨。
謝知譽是他的夫,生當同寢死同穴,萬念俱灰之下的沈憐星本想在謝知譽墓前自儘,可一想到他臨終前凝視著自己那種恨之入骨的眼神,終究未敢走近謝知譽的墓前,怕自己的血弄臟了謝知譽的安寢之地。
隻得在長憶崖縱身一躍,感受著耳邊傳來的呼嘯風聲,感受著自己身體支離破碎,骨骼斷裂的痛楚。
再次擁有意識的時候,沈憐星發現身上的痛楚都消失了,場景變換,自己現在正坐在一頂小轎子中,身上穿著喜服,還不是正紅色那種。
他悄悄掀開簾子,發現這是去往東宮的路。
【作家想說的話:】
沈憐星:重生了,美滋滋的鹹魚擺爛生活我來了~(期待地搓手手)
謝知譽:嗬嗬,扒皮萱草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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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填這個坑,稍微有點兒劇情,雙重生,輕度訓誡,不怎麼虐,全程1v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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