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朝瑤眨了眨眼,長睫像蝶翼般撲閃。下巴被捏著,她說話有些含糊,卻帶著笑,伸出舌尖,飛快地舔了一下他近在咫尺的虎口:“哎呀,酸味沖天,誰家醋罈子成精了?”
見他眸光更厲,她連忙收起戲謔,眼神變得濕漉漉的,盛滿了無辜與嬌憨,“我錯了我錯了嘛……政務是正事,瑲玹是接班人,總不能不管。朋友嘛,也就偶爾聚聚……我心裡最想陪的,當然是咱們九鳳大人呀!”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去摟他的脖子,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紅紗滑落肩頭也不管:“你看,我這不是一有空就黏著你了?風鈴雕好,我見人就說是九鳳大人親手給我雕的,讓全大荒都知道你對我有多好,行不行?”
說著,又湊上去,在他緊抿的、弧度優美的薄唇上飛快地啄了一下,不夠,又親了一下嘴角,“下午……下午我看完鋪子,保證太陽冇落山就回來!回來就陪你,哪兒都不去了!陪你待著,陪你喝酒,陪你……你想做什麼都行!”最後幾個字,她壓得極低,氣音帶著鉤子,眼神瞟向他領口微敞處線條分明的鎖骨,意有所指。
九鳳瞪著她,胸膛起伏,那赤金色的怒焰在她一句句軟語、一個個輕吻、以及最後明目張膽的好色眼神中,明明滅滅。
他像是想繼續發火,又被那熟悉的無賴與嬌憨堵住了所有狠話。
半晌,他猛地鬆開捏著她下巴的手,轉而狠狠揉了揉她的頭髮,把她精心梳理的髮髻揉得一團亂,惡聲惡氣道:“……老子信你個鬼!再敢太陽落山後回來,看老子不把你……”威脅的話冇說完,他重新拿起了那枚冰晶,指尖金焰再次燃起,比之前更亮、更專注地投向未完成的紋路。
朝瑤頂著一頭亂髮,得逞地笑了,她重新窩回他身邊,這次安靜了,隻歪著頭,看著那金焰在他修長指間舞蹈,將冰晶雕琢成獨一無二的、太陽般璀璨的模樣。
香風依舊微醺,拂過鞦韆,拂過紅紗,拂過兩人之間那無聲流淌的、暴躁與縱容交織的暖流。
遠處,無恙和小九見危機解除,鬆了口氣,毛球把蠱蟲抓出來,三人互相對視一眼,又開始拉著螢夏開始新一輪關於蠱蟲結印的爭論。
朝瑤忽然把紅紗也蓋在鳳哥頭頂,兩人籠罩在同一片紅紗之下,兩張臉近在咫尺。九鳳向上瞟了瞟,瞪了小廢物一眼,手上雕刻動作未停,“拿開。”
朝瑤湊得更近,眼波流轉,明眸善睞,靨輔承權。勾起鳳哥臉龐一縷青絲,大眼睛忽閃忽閃的,靈動生趣。
紅紗之下,世界被濾成一片彼此暖昧的緋紅。
“鳳哥,”她開口,聲音比方纔軟語央求時更輕,像一滴清露墜入心湖,漾開層層疊疊的漣漪,“這鈴兒雕好,我便掛在咱們寢殿的窗前,就掛在離床榻最近的那根簷角下。”
她指尖從他髮梢滑到他握著冰晶的手背,輕輕一點,“風起時,它響一聲,便是我在跟你說悄悄話。白日裡說鳳哥今日真俊,夜深了就說鳳哥真暖……”
與那串白玉風鈴,遙遙相應。簷下風鈴隨風舞,聲聲入耳意綿綿,
她眼睫彎彎,裡麵盛滿了狡黠又真誠的星光,“叫它日日夜夜、歲歲年年地響,不用也響,不用也想,響到你聽膩了,我也要說。反正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我總要在你耳邊這麼煩著你的。你雕的鈴兒,就得負責替我傳這話,傳到海枯石爛,鈴兒不碎,話兒不停。”
九鳳雕琢的動作徹底停了,那縷霸道的金焰無聲熄滅。
他緩緩轉過臉,赤金色眼眸如同兩潭被陽光徹底照亮的熔金,清晰地倒映著小廢物毫無陰霾的笑臉。
“……小廢物。”他啞聲喚道,嗓音低沉了下去。
下一瞬,他空著的那隻手已攬住她纖細的腰身,猛地將她帶向自己。隔著薄薄的鵝黃衫子與茜色紅紗,兩人身軀緊密相貼,再無縫隙。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呼吸灼熱,目光像要將她此刻的模樣烙印進神魂深處,“話可是你說的。海枯石爛,鈴兒不碎。”他的拇指重重撫過她的下唇,帶著宣告的意味,“你人也不準跑。老子這兒,就是你所有的輩子。”
話落,吻落,唇間藏蜜意,未語已綢繆。
“咳!咳咳咳!光天化日!成何體統!”赤宸終於憋不住了,玄袖一甩,指著鞦韆方向,臉膛不知是氣是窘,漲得微紅,“那紅紗……那紅紗是這麼用的嗎?!還有你!九鳳!說話就說話,摟摟抱抱像什麼樣子!”他越說越覺得眼前畫麵傷眼,簡直要捶胸頓足。
逍遙在一旁毫不客氣地哈哈大笑,聲如洪鐘:“赤宸,兒孫自有兒孫福,你看不過眼,咱哥幾個喝酒去!走走走!”說著便與烈陽一左一右,半架半勸地將仍想說道說道的赤宸往後院帶。
獙君搖著羽扇,路過時瞥了一眼鞦韆上渾然忘我的兩人,又瞧了瞧不遠處神色微怔的小夭,搖頭輕笑,留下一句飄逸的調侃:“眼不見為淨,心不煩則清。赤宸,看開些,看開些呀!”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小夭仍坐在母親身邊,手中的醫書許久未翻一頁。她看著紅紗下妹妹與九鳳相擁的身影,那雙溫和的眼眸裡,閃過恍惚。
曾幾何時,在清水鎮那個同樣花香瀰漫的晨曦,她也曾窺見,朝瑤與防風邶也是在一架鞦韆上,吻得難捨難分,那般不顧一切,彷彿天地間隻剩彼此。
那種鮮活、野性、如同燃燒的生命力,與她所選擇與璟之間細水長流的安穩寧靜,是如此不同。
此刻,璟因塗山族務未能前來。她享受與母親相伴的溫馨,也滿足於現世的平和。可血脈深處那份不羈與熾熱,總會在這樣的時刻被悄然喚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對另一種絢爛可能的悵惘遙望。
她輕輕吸了口氣,混合著花香與微醺晨風的空氣湧入胸腔,將那點複雜的情緒悄然壓下,重新將目光落回醫書之上,隻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的邊緣。
紅紗之內,朝瑤聽著赤宸遠去的嚷嚷和眾人的鬨笑,埋在九鳳頸窩裡吃吃地笑,肩膀輕顫。
九鳳感受著懷中的溫熱與顫動,攬在她腰際的手臂又收緊了些,下巴蹭了蹭她發頂。
“笑什麼?”他低聲問,語氣是風暴平息後的慵懶與獨占。
“笑我爹可愛。”朝瑤抬頭,眼睛亮晶晶的,映著紅紗也映著他,“也笑……我的鳳哥,最好。”
說著,她主動仰起臉,吻了吻他的唇角。麵對如此絕色,如何能親得夠?她好色但有品,愛不僅得用心,還得用嘴用力。
風鈴尚未完工,靜臥在他掌心,冰晶映著茜色紅紗與晨光,溫柔瀲灩。
懸於簷角,等風也等你;風起鈴動,便是天地替我念你。
心有所繫,如鈴係梁;風霜雨雪,過處皆成迴響。
日頭漸高,庭院裡的花香被曬得愈發馥鬱,慵懶地瀰漫在每一個角落。鞦韆上的私語與遠處的笑鬨都已歇下,府邸恢複了白日裡特有的寧靜。
直到傀儡侍女通傳,防風族長防風意映到了。
她如今已是防風氏說一不二的族長,出行儀仗比從前簡練,卻更顯威儀。一襲天水碧的織金長裙,外罩月白薄紗披風,髮髻綰得一絲不苟,隻簪一支青玉步搖,眉目間的精明乾練已徹底壓過了少女時的嬌柔。
身後隻跟著兩名心腹侍女,捧著幾個錦盒。
“瑤兒。”意映未等朝瑤迎上前,便已笑著喚道,語氣熟稔中帶著幾分自然而然的敬重。
“意映。”朝瑤也笑,上前挽了她的手臂,目光掃過錦盒,“人來便是,還帶這些虛禮作甚。”
“一些溫養的藥材,還有新得的南荒蜜漬果子,知道你愛嚐鮮。”意映說著,目光已關切地投向側廂,“二哥的腳傷……可好些了?方便探視麼?”
“養著呢,無甚大礙,你去看看他也好,省得他整日喊悶。”朝瑤引著她往廂房去,麵上笑意盈盈,心裡那碗隔夜冷粥又開始翻騰。
說話間,已到了廂房門口。窗欞開著,能看見防風邶正半靠在軟榻上,一條腿曲起,腳踝處虛虛裹著藥布,手裡握著一卷閒書,姿態慵懶。陽光斜照在他側臉,那副俊俏風流的皮相,連微蹙眉頭看過來時那份帶著點不耐的散漫,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二哥。”意映喚了一聲,走到榻邊細看,“傷勢如何?還疼得厲害麼?”
防風邶見意映進來,他抬了抬眼,嘴角揚起散漫笑意:“小妹公務繁忙,怎還親自跑一趟。”
意映仔細問了傷勢,又看了看氣色,這才放心:“二哥無事便好。如今家中諸事雖定,但許多舊例還需二哥幫襯拿主意,你可快些好起來。”
又叮囑了些休養的事項,防風邶一一應了,對話流暢自然,甚至還能調侃兩句意映“當了族長愈發婆媽”。朝瑤在一旁笑著附和,偶爾插科打諢。
相柳你個混賬王八蛋!讓老孃在這兒對著個空殼子演鶼鰈情深!朝瑤臉上笑意不減,指甲悄悄掐進了掌心,心裡惡狠狠地罵。
眼前人那雙眼,那聲音,那神態……空!全是空的!。
塗山篌與西陵淳來,她演一出,這還得演,真當自己是最佳怨種呢!
探完病,意映與朝瑤走出內屋,意映似鬆了口氣,轉而神色更鄭重了幾分,她揮退左右侍女,壓低聲音道:“瑤兒,有件事,我自作主張,先行了一步,今日特來告訴你。”
朝瑤見她神色不似玩笑,眉梢微挑,示意她繼續說。
意映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刻有防風氏徽記的玉扣,放在朝瑤掌心,聲音清晰而平穩:“前些時日,我以防風氏族長的身份,親筆修書一封,以翎羽封緘,送往鬼方秘境,呈於鬼方族長案前。”
她觀察著朝瑤的神色,一字一句道:“信中寫明,我防風氏全族,敬重愛慕西炎大亞、皓翎巫君朝瑤。我兄防風邶,與瑤兒你情深意篤,生死相隨。今,我防風意映,代表防風氏全族,正式向鬼方求請,懇求族長成全,許我兄邶與瑤兒締結婚盟,以結兩家永好。防風氏願傾全族之力,護持左右。”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朝瑤握著那枚微涼的玉扣,眸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微光,並無訝異,更無惱意,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
她如何不知意映此舉深意?這絕非尋常“提親”,辰榮山祭典後、各方勢力暗流湧動之際,防風氏族長向她背後最堅實的靠山——鬼方氏,做出的最清晰、最堅定的政治表態與情感捆綁。
意映是在用整個防風氏的信譽與未來,為她與防風邶的關係作保,向鬼方族長表明:防風氏絕非搖擺的投機者,而是值得托付的盟友與親家。
“意映,”朝瑤喚她名字,指尖摩挲著玉扣上的紋路,語氣帶著幾分暖意的調侃,“你這聘書……遞得可真是時候,也真是分量不輕。”
意映見她如此反應,心中最後一絲忐忑也放下了,笑道:“我知你與二哥兩情相悅,世間難尋。但我更知,盯著你、揣度你婚事的人,從此隻會多不會少。與其讓旁人拿你的姻緣做文章,不如由我防風氏,先把這名分之事,擺在最該知道的人麵前。”
她話鋒一轉,帶著姐妹間的揶揄,“隻是……我這信一去,你家爺爺那兒,怕是少不得要細細掂量掂量我那不成器的二哥了。你猜,族長會如何回我?”
朝瑤幾乎能想象出鬼老頭收到信時的樣子——先因赤水之類的外人而不爽,再看到防風邶的名字時那深沉又瞭然的眼神,最後定是那句丫頭歡喜就好。
她把玉扣塞回意映手裡,渾不在意地擺擺手,眼波流轉間狡黠更甚:“我家那老頭兒啊,回信定然是知道了三個字。至於他心裡怎麼想?”她模仿著鬼方褱那通透又護短的語氣,“她若想嫁,誰能攔?她若不想,誰又能逼?反正啊,我這口灶,早就被你家二哥這捆濕柴占得嚴嚴實實,煙燻火燎的,旁人湊不過來。至於婚禮嘛……”
她瞥了一眼以假亂真的傀儡,笑容明媚又暗藏深意:“總得等正主有閒,且看本姑娘心情了。說不定哪日興致來了,我就拉著他去鬼方秘境,讓老頭當場主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