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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九鳳那聲從齒縫裡擠出的怒喝,被她這番“休夫”、“喪偶”的混賬話徹底引爆。
他周身扭曲的空氣驟然凝固,身後那焚天滅地的鳳凰虛影凝實了一瞬,熾熱的威壓讓屋內燭火齊齊一暗,就像連空間都要被這怒火灼穿。
他一步踏前,地麵似有看不見的裂痕蔓延。可就在他伸手要抓向她、將那該死的白綾連同她一起扯下來的瞬間,她剛纔那些話,像淬了冰的針,狠狠紮進他沸騰的怒火裡。
這些字句,混合著她唱小白菜時眼底真實的寂寥,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冰雨,澆在他燃燒的理智上,發出嗤嗤令人牙酸的聲響。
他愛她。
愛到願意壓下本性,在喧囂宴會上陪那些他視如螻蟻的人待在一起;愛到對她父母西陵珩和赤宸,拿出他這輩子都未曾有過的世俗尊敬;愛到對她身邊人勉強頷首,容忍他們的存在;愛到因為她,收了那個叫無恙的白虎為義子,傳授術法;甚至……愛到默許了相柳那個死對頭,存在於她的生命裡。
壓抑本性、縱她喜愛、許她自由。
他做了這麼多,忍了這麼多,把自己扭曲成這副他曾經最不屑、沾滿人間煙火氣的模樣,不就是為了她嗎?
不就是為了填補她幼年缺失的家的渴望,給一個她想要的、熱鬨的、被親情友情環繞的人間嗎?
他以為,他讓渡了這麼多“唯一”和“獨占”,容忍了這麼多“分享”,已經是愛的極致,是永世不離的證明。
可她現在說什麼?
說他“習慣了她掏心掏肺”?
說他“愛戀是佔有慾作祟,是病”?
還拿“休夫”、“喪偶”來威脅他?!
荒謬!可笑!不知死活!
比之前被失約侵犯更暴烈、更尖銳的怒意,混雜著被誤解的刺痛和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恐慌,轟然衝上頭頂。
那恐慌源於她話語裡透出的決絕——她似乎真的在考慮離開的可能性。
“小、廢、物!”他再次開口,聲音詭異地平靜了下來,隻是那平靜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熔岩,“你把剛纔的話,再說一遍。”
他盯著她,目光如最熾熱的烙鐵,要將她每一寸表情都燙穿。
“你說老子不愛你?說老子的愛是病?是佔有慾?”
他忽地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冇有溫度,隻有無儘的危險。
“好,很好。”
“老子為你忍了那些聒噪的老頭,忍了那些無聊的宴會,忍了那個該死的相柳……忍了你心裡那份永遠排不完的、對所謂親情、舊恩的惦記!”
“老子做這些,不是老子喜歡!是因為你!是因為你這小廢物想要!老子把你想要的,捧到你麵前,結果換來你一句佔有慾作祟?!”
他越說,語速越快,怒火越熾,每一步逼近,都帶著焚儘一切的氣勢。
“你說老子不在乎你的喜怒傷悲?你孤魂飄蕩時的樣子,老子現在想起來都恨不得把那時看不見你的所有人都燒了!你說你靠彆人鋪的路才能活?冇有老子在背後鎮著,你真以為那些老狐狸的沙路你能踩得這麼安穩?!”
“至於相柳……”他提到這個名字時,眼底掠過極深的血腥戾氣,又強行壓下,“老子忍他,不是老子大度!是因為互相廝殺,你會痛!老子見不得你痛,才容他喘氣!這他媽叫習慣?這叫病?!”
他站定在她麵前,近在咫尺,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住她,投下的陰影能將人吞噬。伸手不是去扯白綾,而是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輕,迫使她低頭看著自己。
“朝瑤,你給老子聽清楚。”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熔岩裡撈出來的,滾燙而沉重:
“老子愛你,愛到骨子裡,愛到神魂裡。這愛裡就是有佔有慾,就是有掌控欲,就是恨不得把你揉碎了吞進肚子裡,讓你每一滴血、每一縷魂都打著老子的烙印!”
“但老子也能為了你,把這佔有慾鎖上鍊子,把這掌控欲關進籠子!去陪你演那些人間戲碼,去對你那些亂七八糟的親人朋友低頭!”
“這不是病,這是老子給你朝瑤的,獨一無二的特權和刑罰!”
“你享受了這特權,就得給老子受著這刑罰!想用喪偶來逃?做夢!”
他另一隻手猛地一揮,那掛在梁上的白綾無火自燃,瞬間化為灰燼,簌簌落下。
“你的命,是老子給的,也得由老子來收!除了老子身邊,你哪兒也彆想去,什麼休夫、喪偶,你想都彆想!”
說完,他鬆開她的下巴,卻就著這個極近的距離,扣住她後腦袋,狠狠吻了上去。
不是溫柔的慰藉,而是帶著血腥氣的、宣告主權般的吞噬與烙印,將他剛纔所有暴烈的話語、所有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恐懼與深愛,全部釘進她的靈魂深處。
屋外,一片死寂。
連最愛點評的赤宸,都半晌冇吭聲。
良久,才聽到獙君極輕地吸了口氣,用扇子掩住嘴,對身旁的烈陽低語: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得,這下真炸了……不過,炸得還挺……坦蕩。”
烈陽抱著胳膊,哼了一聲,卻冇反駁。小夭早已聽得目瞪口呆,心情複雜難言。
一吻方畢,九鳳抵著小廢物的額頭,呼吸仍有些重,眼底的怒火未熄,沉澱為深邃且偏執的暗焰。他看著她被吻得嫣紅微腫的唇,和她那雙依舊清亮、映滿自己倒影的眼眸,啞聲道:
“現在,還找不找死?還懷不懷疑老子的愛?”
朝瑤???不是,你長得高不得了!身子一歪,腮幫子一鼓,精準地摟住他脖頸,整個人掛在他身上,溫熱氣息直撲他耳廓,“是……所以我就算找死,也隻找你的死。”
九鳳身體一僵。
她指尖劃過他緊繃的下頜線,聲音陡然轉低,帶著鉤子般的媚意與前所未有的認真:“老不死,你聽好了。我早就對你傾心了。從你第一次揮動狂風顯出人形,我就覺得,這男人生得真真是極好,連發火都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後來啊,發現你打架好看,罵人好看,sharen好看,甚至沐浴後頭髮滴水的樣子,我都冇忍住偷看了好久。還有現在這樣氣得想捏死我又下不去手的模樣……更是好看得要命。”
她身子前傾,唇幾乎貼著他耳垂,一字一句,敲進他心裡:“我豈止是貪圖你這張臉?我是貪圖你整個人。貪圖你暴躁的脾氣,貪圖你滾燙的真心,貪圖你明明心裡裝著我,偏要擺出一副無情無愛的模樣…可愛得緊,也讓我心疼得緊。”
九鳳所有翻騰的暴戾,被她這通直球轟擊炸得七零八落。滿腔怒火無處發泄,憋得胸口發悶,惱羞成怒的低吼:“……胡謅!分明就是貪圖老子顏色!”
“嗯,”朝瑤痛快承認,臉埋進他頸窩蹭了蹭,悶笑,“我就貪圖。隻貪圖你一個。所以鳳哥,彆氣了可好?下次……我儘量早些?若再遲了,便去偷了太尊私藏的好酒來賠你?”
屋外,眾人表情徹底變成豐富多彩的忍笑。
赤宸摸著下巴,動作傳神,連連點頭:“妙,妙啊!先以情動之,再以弱誘之,最後直搗黃龍!瑤兒這番兵法,深得我心!毛球,記下了?”
毛球肩膀聳動,努力壓低聲音:“記、記下了……外爺。”突然掏出小本本,一臉認真記錄,隻是那字隻有他自己認識。
小九???你老再離譜點,瑤兒又得說你靈體不正常,喊著重新凝聚。
無恙???這也講兵法?瞧著毛球那一手破字,雖然自己寫得也不咋的,但好歹能看出是字,毛球完全就是在畫符。
“這好色之言,與您當年讚阿珩戰姿颯爽,天地失色,頗有異曲同工之妙。”逍遙冷不丁接話,玩味地看著赤宸,
獙君以扇抵唇,身子輕顫,忍笑忍得辛苦:“烈陽,你評評,這比你我當年看的那些摺子戲如何?”
烈陽抱著臂,冷哼:“無聊透頂。”沉默片刻,低聲嘀咕,“……她方纔說沐浴好看?”被獙君一扇子敲在臂上。
小夭看得目瞪口呆,扯了扯西陵珩衣袖,悄聲問:“娘,爹他們……平日也這般?”她記憶裡頂天立地、桀驁不羈的戰神父親,竟帶著烈陽他們躲牆角聽得津津有味,還現場教學?
眼前這些人讓小夭都有些不認識了,頷首都透著股高傲勁的烈陽;竹林風下般溫潤的獙君;藏鋒內斂、對龍鳳都不屑一顧的逍遙。
他們這駕輕就熟的樣子,怕不是天天聽牆角吧。
西陵珩眼底含笑,拍了拍女兒的手,低語:“你爹這是……關心則亂,亂中取樂。”她望向窗欞,輕歎,“一物降一物罷了。”
此時,屋內傳來九鳳一聲似怒似歎的悶哼,接著是朝瑤清越又帶著得意尾音的笑聲。
“快點!抱我下去。”
“我他媽給你扔下去。”
隨後,屋內響起一聲悶響,以及朝瑤驚天動地的喊聲:“九鳳,你敢扔我!我今天不給你睡服氣!我他媽以後不近美色!”
屋外,隱約聽到悶響和朝瑤那宣言的眾人,表情瞬間精彩到無以複加,五彩斑斕。赤宸的嘴角抽了抽,發出憋笑的咳嗽;西陵珩以手扶額,無奈又好笑;小夭徹底捂住了臉,指縫卻悄悄張開……
“你他媽敢——!”
九鳳的怒吼被她撲上來的力道堵回了一半。他確實攬著她的腿將她從凳子上扔了下去,但力道控製得極巧,與其說是扔,不如說是將她穩穩放到了地上,隻是動作粗魯,帶著未消的餘怒。
可他萬萬冇想到,這小廢物站穩的瞬間,不是哭也不是罵,而是眼中精光一閃,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炸毛反撲的幼獸,帶著一股子豁出去的蠻勁和狡黠,直直朝他撞了過來!
那架勢,真真是餓虎撲食,毫無章法,全憑一股子混不吝的狠勁和……色膽包天。
九鳳瞳孔微縮,下意識想抬手格擋或閃避。但電光石火間,他腦中閃過她方纔踉蹌的樣子,那抬起的手便遲了半拍。
就這半拍,足夠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九鳳猝不及防被她撲得後退兩步,脊背撞上身後堅實的雕花床柱,發出一聲悶響。
他還未來得及將她掀開,她已經手腳並用地纏了上來,像隻樹袋熊,又像塊甩不掉的牛皮糖,嘴裡還嚷嚷著:“讓你扔我!今天不把你這臭脾氣睡服了,我朝瑤兩個字倒過來寫!”
九鳳伸手去掰她環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卻發現她箍得死緊。朝瑤利用身體的重力和前衝的慣性,硬是推著、抱著、纏著九鳳,兩人一起跌跌撞撞地倒向那張寬大的床榻!
“砰!”
又是一聲悶響,是兩人重量砸在床褥上的聲音。
九鳳的後背陷入柔軟,眼前是朝他壓下來、眼中閃著得逞光芒和熾熱愛意的小廢物。她氣喘籲籲,髮絲微亂,穩穩地騎跨在他腰間,雙手撐在他頭側,將他困在了方寸之間。
她低下頭,鼻尖幾乎碰到他的,撥出的熱氣燙人,一字一句,宣告著她的進攻意圖:“現在,咱們就在這兒,好好論論——到底誰,才該是上麵那個。”
“小廢物!你給老子下去!”九鳳氣得額角青筋又跳了起來,她溫熱柔軟的身體緊緊貼著他,方纔那些好色言猶在耳,此刻更化作實質的糾纏,讓他那身焚天怒火像是被丟進了溫泉裡,冒著彆扭的氣泡,怎麼也燃不起來了。
“不下!”朝瑤仰起臉,鼻尖幾乎蹭到他的下巴,眼睛裡閃著狡黠又執拗的光,“你不是說我貪圖你顏色嗎?我這就貪給你看!不光看,我還要……”她故意拉長語調,手指不安分地戳了戳他胸口,“……驗貨!看看我家鳳哥是不是裡外都這麼好看,這麼帶勁!”
“你……這廢物腦袋!”九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掐在她腰上的手不知何時從推拒變成了禁錮。
他看著騎在自己腰身的小廢物,表情得意洋洋、又因方纔一番折騰而泛著紅暈,看著她眼中映出自己那張看似惱怒實則早已破功的臉,那股憋悶無處發泄的邪火,徹底轉化成了另一種更滾燙熟悉的東西。
跟這小混蛋較勁,他好像從來冇贏過。不,或者說,他每次看似贏了場麵,卻總在更深處輸得一塌糊塗——輸給了她的眼淚,輸給了她的過往,輸給了她這通胡攪蠻纏又直擊心肺的好色表白。
算了。
跟自己的小廢物,爭什麼輸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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