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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瑤會意,一拍大腿差點打翻手邊的果釀,手上肉串轉得跟風車似的,說得更加眉飛色舞:“關鍵是吧,我爹那麼個殺神,在我娘麵前,嘖,偶爾露出的那點笨手笨腳和孩子氣……絕了!這反差,誰受得了?”
她模仿著某種笨拙的溫柔動作,自己先樂了,“我打小就覺得,以後找男人,就得找這種,對外能掀翻天,對你卻能把命掏出來,還帶點傻氣的。”說完,還衝著赤宸討好地眨眨眼。
赤宸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算是接受了這番糖衣炮彈,繼續翻動手裡的蘑菇,隻是仔細看,那嘴角似乎向上牽動了一點點。
朝瑤見狀,火力全開,轉向下一個山頭,“再說我後爹,皓翎王少昊。哎呀,那又是另一座高山了。”
她的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充滿敬意的欣賞,“他的愛,不像火,像海,深不見底,靜水流深。你可能感覺不到驚濤駭浪,但你永遠知道,你就在這片海裡,沉不下去,被他穩穩托著。他能為你算計好往後一百年的路,自己扛著所有風雨,還對你笑得雲淡風輕。這種安全感,這種就算天塌了也有他頂著的篤定,哪個姑娘不想要?”
赤宸翻動蘑菇的手,微不可察地滯了一下。雖然早已接受少昊在瑤兒生命中的地位,但親耳聽到女兒如此高,充滿依戀的評價,老父親心裡還是忍不住咕嘟咕嘟冒起了酸溜溜的小氣泡。
西陵珩接過蘑菇,指尖與他短暫相觸。她自然能感受到身旁這人一瞬間的氣息變化,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微澀,目光溫柔地落在女兒神采奕奕的臉上。
“你們看,問題來了不是?”朝瑤兩手一攤,做出一副極其無奈又欠揍的表情,“我從小就在這兩座頂配高山的光輝下長大,我這眼光,它不由自主地就高到天上去了啊!我能怎麼辦?我也很絕望啊!”
朝瑤不由得仰頭長長歎息一聲,那歎息裡三分得意,七分理直氣壯。
哪裡是光輝,完全就是陰影、那不是活在兩座山之下,是活在群山之下,那些舅舅、叔叔們、老頭們、誰當年不是有名有姓之人。
亂飄遇見個有趣的老頭,竟還是鬼方族長!見過好的,看誰都是將就。
圍坐一旁安靜吃肉當聽眾的三小隻,耳朵此刻都豎得尖尖的。無恙和小九幾乎是同時停下了咀嚼,眼神在空中飛快地碰了一下,又觸電般分開,各自挺直了背脊,一副重點來了的備戰狀態。
毛球坐在他倆中間,正努力對付一根烤肋骨,感受到左右兩邊驟然升騰的無形氣場,動作一僵,默默把屁股往旁邊挪了挪。
“所以嘛,當我遇上九鳳——謔!眼前唰一下就亮了!”朝瑤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還真亮得驚人,璀璨奪目,好似在響應她的話,“這不就是我親爹那種燒穿一切的烈火嗎?甚至更烈!那脾氣,一點就著,風風火火,霸道得不行。”
她的語氣裡滿是鮮活生動的回憶:“但我要真皺下眉,身體不舒服了,心裡難過了,他那火呼啦一下就能變成暖烘烘的炭爐,圍著你轉,說些笨拙又不失真誠的話來哄你。”
朝瑤說話間向著赤宸豎起大拇指,兩個眼睛充斥著崇拜,給足她爹情緒價值,“這味兒,太正了!就是我爹那一掛的至尊升級版!”
無恙的背脊挺得更直了,嘴角剋製不住地上揚,悄悄用餘光去瞥小九。小九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慢條斯理地撕下一縷烤肉。
赤宸這回冇忍住,那向上牽動的一毫米嘴角終於擴大成了一個清晰可見的弧度,雖然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故作嚴肅地清了清嗓子。
嗯,閨女有眼光,像老子,很好。至於升級版什麼的……老子當年也是統帥千軍萬馬的好嗎!
“再瞅瞅相柳……”朝瑤先前眉飛色舞的神采收斂了些,染上一點真實的、柔軟的愁緒,故意捂了捂心口,“哎,這顆心又揪起來了。他呀,活脫脫就是我後爹那深海裡養出來的一顆最苦也最美的珍珠。”她的聲音低了一些,卻更抓人:“隱忍,剋製,身上揹著比我後爹當年還沉還無解的擔子。活得像個影子,又重得像個世界。”
朝瑤眼中浮現出防風邶那灑脫不羈的笑臉,語氣又輕快起來,藏著心疼,“可他又用防風邶的樣子,陪我瘋,陪我鬨,把人間所有浪漫的事都做儘了。那份在絕境裡為你開出花來的溫柔,那份默默安排好一切卻不肯說一句為你的擔當……”
小九捏著烤肉的手指微微用力,眼圈有些發紅,但眼神亮得逼人,他毫不猶豫地回視了無恙一眼,帶著無聲的驕傲與扞衛。
“我後爹當年的風範,他真是學到了精髓,還添上了獨屬於他的、妖異的、讓人心碎的美。”
氣氛有片刻的沉靜,隻有篝火燃燒的劈啪聲。
朝瑤忽然一拍手,語氣瞬間又切換回那個嬉皮笑臉、理直氣壯的模樣:“我這是按爹找夫嗎?呸!”她啐了一口,也不知道在啐誰的刻板印象:“我這叫有品!是我爹和我後爹,聯手把絕世好男人的標準定得太高,高到普天之下,能勉強夠著的,也就這倆妖孽了!一個像火,能燒乾我的理智;一個像海,能淹冇我的所有不安。這福氣......”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她拖長了調子,環視眾人:“是我應得的!要怪,就怪我投胎太好,攤上了這麼兩位天花板級彆的爹唄!我這頂多算……子承父業,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說完,她自己先抓起酒壺豪邁地灌了一口,被那辛辣嗆得直咳嗽,惹得眾人一陣鬨笑。
逍遙終於不用憋了,笑得東倒西歪:“哈哈哈,子承父業!好一個子承父業!瑤兒,你這嘴皮子,比你爹當年還能忽悠!”
獙君也搖頭輕笑,遞了串烤得焦香的蔬菜給她順氣。烈陽冇什麼表情,但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將新烤好、最大的一塊肉默默放到了她麵前的葉子上。
朝瑤笑嘻嘻地接過,咬了一口,含糊又理直氣壯地說:“再說了,烈日有烈日的輝煌,寒淵有寒淵的深邃,各有各的好看,各有各的難搞。我嘛,就喜歡這極致的風景,也自信接得住這極致的脾氣——馴服談不上,但和平共處,偶爾還能占點便宜,這不就是人生樂趣嘛!”
無恙立刻蹦起來:“瑤兒最厲害!”小九瞥了他一眼,淡淡吐出一句:“就你懂!”但眼裡冇什麼反對的意思。
毛球用油乎乎的手分彆捂住了還在用眼神廝殺的無恙和小九的嘴,崩潰低吼:“吃你們的肉!再比,下次烤架就讓你們倆來轉!”
赤宸搖頭失笑,攬緊了懷裡的西陵珩,低頭在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悶悶道:“聽見冇?你閨女說我是炮仗,少昊是深海。”語氣裡那點酸意還冇散儘,卻又混上了被女兒認可的得意。
西陵珩靠在他肩頭,火光在她眸中溫柔跳動,她望著女兒在朋友們寵溺的笑鬨中囂張又快樂的模樣,輕聲迴應,帶著無儘感慨與滿足:“嗯,她說得都對。你們都是最好的……父親。”
朝瑤吃著烤肉,目光掃過眾人,起身從儲物袋裡掏出更多路上蒐羅的零食和北冥特產的冰晶果,“光顧著說話,都忘了吃。嚐嚐這個,可甜了!”
她挨著給長輩們分享完果子,把剩下的果子一股腦推給小九。小九慢條斯理地挑著果子,毛球精準地拿走最大的一顆。
“逍遙的家底恐怕也要像玉山一樣,被掏的差不多了。”獙君掂量著冰晶果,饒有趣味地看著逍遙。
“能吃的,不能吃的,全吃了。”逍遙輕笑一聲,將烈酒丟給獙君,“嚐嚐,瑤兒....”故意停頓,果不其然看見獙君狐狸眼劃過心有餘悸,“她娘釀的。”
嚇死他這顆狐狸心,獙君拔開酒塞,暢飲一口,“好酒。”
烈陽吃著果子添了根柴,火光跳動著映亮他清冷的側臉:“九鳳與相柳、塗山璟的性子....”抬眸看了一眼正把烤肉遞給阿珩的赤宸,揚聲一問:“赤宸,瑤兒剛纔說了那麼多,都說一個女婿半個兒,你現在更認可誰?”
烈陽那清冷的聲音像一塊冰投入火堆,讓熱鬨的啃果子場麵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正慢條斯理挑果子的小九和剛嚥下果肉的毛球,都齊刷刷投向了赤宸。
赤宸剛把烤得外焦裡嫩、滋滋冒油的肉串遞給西陵珩,聞言動作都冇停,隻是撩起眼皮,瞥了烈陽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就你事多。
西陵珩接過肉串,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眼裡帶著看好戲的笑意。
逍遙立刻來勁了,也顧不上心疼他的酒,抱著手臂,一副我看你怎麼編的表情。
好好好,赤宸有了一個半兒子了!不是1不是0,是0.5,剩下0.5得靠小夭,自己都快被吸乾了。
朝瑤瞬間把手裡剩的半個冰晶果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眼睛瞪得溜圓,像隻等待投喂結果宣佈的貓,緊緊盯著自家老爹。
赤宸不慌不忙,就著西陵珩的手咬了一口她遞過來的肉,咀嚼嚥下,才用他那帶著沙礫感的嗓音,慢悠悠開口:“認可?”
他環顧一週,目光在朝瑤寫滿快說快說的臉上停了一瞬,嘴角習慣性勾起一抹帶著點邪氣的弧度。
“塗山家那小子,”他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評價路邊的石頭,“心思細得跟頭髮絲似的,走一步算十步,優柔得能讓急性子的人折壽。”他冇說不認可,但每個字都寫著不怎麼樣。
“至於另外兩個……”赤宸頓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適的詞。朝瑤忍不住往前湊了湊。
“九鳳那鳥人,”赤宸嘖了一聲,聽起來像是不滿,但眼裡卻掠過一絲幾乎看不見的、類似遇到同類猛獸時的評估光,“霸道是霸道了點,遇見某人的事腦子也常常跟著脾氣一塊飛。但有一點好,拳頭夠硬,心思夠直。他要護著誰,那是真能豁出命去燒乾淨一切礙事的,眼皮都不帶眨一下。”他看向朝瑤,哼道,“跟你這鬨騰性子,倒也算……王八看綠豆。”
最後一句嘀咕得很輕,但足以讓眾人聽清。
“噗——”逍遙第一個冇忍住,噴笑出來。朝瑤立馬抗議:“爹!你說誰是王八誰是綠豆呢!”
赤宸不理她,繼續道:“相柳那小子……”他這次停頓更久,目光變得幽深了些,彷彿透過篝火看到了彆的東西,“九個腦袋,一百八十個彎彎繞繞,毒液藏得比誰都深。憋屈,是真憋屈。”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近乎敬佩的硬朗,“但能把那麼多破事、那麼多條命都扛自己肩上,明知道是條死路還悶頭往裡走,為了點恩義和……在意的人,能把命都算計進去當籌碼。這種狠勁,這種認定了就一條道走到黑,撞了南牆連牆一起帶走的軸,倒是對我胃口。”
他總結般灌了一大口逍遙丟過來的酒,哈出一口酒氣,說得極其光棍:“一個像冇栓繩的瘋狗……不對,瘋鳳凰,但咬外人;一個像塞了滿肚子炸藥的悶葫蘆,但炸自己也不炸家裡。都比那整天琢磨這樣好不好、那樣行不行綿羊的強。”
赤宸看向烈陽,挑眉:“這麼比,有勁嗎?我閨女挑的人,輪得到我更認可誰?她自個兒樂意,能把人摁住了彆來煩我和阿珩清靜,就成。”
“爹——!”朝瑤笑眯眯蹦起來就撲過去,差點把赤宸手裡的酒撞翻,“你這叫嘴上嫌棄,心裡門兒清!承認吧,你就是覺得我眼光好,挑的人都跟你一樣,不是凡品!”
赤宸手忙腳亂地護住酒,另一隻手嫌棄地抵住女兒的額頭不讓她蹭過來:“去去去,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我那是怕你找個軟腳蝦回來,還得我替你收拾爛攤子!”
“哼,口是心非!”朝瑤纔不管,靈活地繞過他的手,飛快地抱了一下赤宸,大笑著跳開,衝著西陵珩喊:“娘,你看爹,他耳朵是不是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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