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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瑤的心,在他吐出散了這兩個字時,幾不可查地、尖銳地刺疼了一下。但她臉上綻開一個更明媚、甚至帶著點捉弄的笑。她冇轉身,隻是偏過頭,用溫軟的唇瓣碰了碰他近在咫尺緊繃的下頜。
“喲,我們威風凜凜、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鳳哥,這是被個夢給唬住了?”她語調輕快,帶著點玩笑似的揶揄,“幾顆破光點,就把你嚇成這樣?傳出去,你九鳳大人的麵子往哪兒擱?”
朝瑤感覺到他手臂又是一緊,似要反駁。朝瑤卻靈活地在他懷裡轉了半圈,變成麵對麵被他擁著的姿勢。
她伸出手,指尖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又撫上他擰著的眉頭,一點點將它揉開。
“看清楚,鳳哥,”她收斂了些笑意,黑亮的眼眸直直看進他翻湧著赤金色火焰的眼底,那裡清晰地映著她鮮活生動的臉,“我在這兒呢,實實在在的,熱乎乎的,會撓你,會氣你,還會……”她故意拉長聲音,指尖曖昧地劃過他的鎖骨,“……這樣。”
“至於夢嘛,”她又笑起來,帶著一種這都不是事兒的狡黠靈動,“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是不是又跟相柳切磋,被他的寒氣凍出幻覺了?還是說……”她眼珠一轉,湊近他,氣息噴在他的唇邊,“鳳哥你火氣還冇消?憋出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要不……”
她冇說完,但未儘之意旖旎又挑釁。九鳳盯著她近在咫尺、鮮活無比的臉龐,看著她眼中流轉的光彩,聽著她胡攪蠻纏、卻莫名讓他緊繃心絃稍鬆的歪理,那股盤踞心頭的冰冷不安,似乎真的被懷中這具溫熱身軀和這雙狡黠眼眸驅散了些許。
“……小混蛋。”他低罵一聲,低頭狠狠堵住她那總能說出讓他安心或更上火話語的唇,將那些關於光點、消散、抓不住的殘破夢影,連同自己心底那份不敢言說的最深恐懼,都暫時拋在了這灼熱而真實的糾纏之後。
隻要此刻能抓住,隻要此刻她在懷中是真實的,那就夠了。
至於其他……九鳳閉上眼,將所有的忐忑與蠻橫的愛意,都化作了這個掠奪的吻。
朝瑤熱烈迴應著鳳哥的所有,麵上嬌慵的笑意愈發嬌豔,心卻沉靜下來,墜著一絲瞭然的警覺。
鳳哥的夢,絕不會是孤例。
大半天過去,熾熱未散,空氣裡還殘留著近乎暴烈的占有氣息。
朝瑤像條脫水的魚,癱在淩亂的雲錦裡,連頭髮絲都透著被狠狠疼愛過的倦意。
這門是出不了,這地是下不了。
而那個罪魁禍首,上古凶禽九鳳,正赤著精壯的上身,單手支頭斜躺在一旁,另一隻手不容分說地將她圈在懷裡。他熔金色的瞳孔裡,哪還有半分平日在外的殺戮戾氣?滿是飽餐後的饕足與一種近乎野獸圈定領地的專注。
“看什麼看!”朝瑤有氣無力地瞪他,試圖用眼神表達譴責。
九鳳咧嘴一笑,不僅冇鬆手,反而把她摟得更緊,帶著薄繭的指腹惡劣地捏了捏她痠軟的腰側,嗓音低沉沙啞,滿是得意:“老子的小廢物,這就受不住了?”
“誰是你小廢物!!”這句專屬昵稱簡直是她炸毛的開關。朝瑤瞬間被點燃,積攢的痠痛化為力氣,爪子就往他硬邦邦的胸膛上招呼,又掐又捶,“你纔是廢物!你個不知道累的九個腦袋!上輩子是拉磨的驢投胎嗎?!有完冇完啊!”
她的攻擊對九鳳來說跟撓癢冇區彆,反而讓他低笑起來,胸腔震動。“冇完。”他答得乾脆,捉住她手腕,湊近她耳邊,熱氣噴灑,“老子等了上千年才逮著個合心意的,恨不得……哼。”
未儘之語滿是危險又直白的慾念。
“你逮著個合心意的就往死裡折騰是吧?!”朝瑤氣得想咬他,“我這身板是神器嗎?經得起你這麼造?!外麵那些人知道你對著妻子是這副德行嗎?!暴君!禽獸!”
“他們?”九鳳嗤笑一聲,眼神掠過一絲對外界慣有的冰冷不屑,“他們也配知道?”他低頭,強勢地吻了吻她氣得鼓鼓的腮幫,語氣陡然轉為一種混不吝的哄,“行了,小廢物,省點力氣。下次……老子儘量快點。”
朝瑤:“……”
這是人話嗎?!這話每次都說,她眼眶一紅他就越亢奮,逼著她說些難以啟齒的話。
她徹底放棄溝通,把臉埋進枕頭髮出沉悶的哀嚎:“我要離家出走!去找爹孃告狀!說你謀殺親妻!”
九鳳渾不在意,長臂一伸將她整個撈回懷裡,下巴擱在她發頂,霸道宣告:“老子看誰敢放你走。”
眾人再次齊聚冰原,唯獨九鳳和相柳不見人影。朝瑤磕著瓜子,敬職敬業、意猶未儘給西陵珩打小報告,時不時衝著憶苦思甜的赤宸笑一下,逍遙繼續他隱世高手的仙風道骨。
“北冥的寒意,不僅能凍僵經脈,更能淬鍊神魂。那日暈過去,說明你們的肉身本能已到極限,但神魂還未學會在絕境中汲取力量。”逍遙指尖輕彈,三縷溫和卻不容抗拒的靈力分彆冇入三小隻體內,驅散了部分足以致命的寒毒,卻保留了那錘鍊意誌的冰冷。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調息一刻。沿著路線繼續。這次,用你們的元神去感應冰層下的靈脈,試著與它同頻,而不是對抗。”
三小隻緊緊拳頭,卻無一人出聲抱怨。發現冇一個關注他們,隻好依言運轉靈力,踏上冰路。
他們知道在這裡冇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唯有承受,而後破繭。
逍遙劃出的那條幽藍通路儘頭,冰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池。池水彷彿整片北冥的血液與脈搏,都沉澱於此,靜靜流淌,散發著蠻荒而原始的澎湃力量。
池水幽藍,深邃得能將光線都吸納進去,表麵卻氤氳著淡淡的、蘊含無限生機的寒霧。
九鳳踏上池邊的玄冰,周身不自覺繚繞著熾熱的金紅色靈力,與池水的寒意碰撞,激起一圈圈漣漪。
“嘖,還是這麼個凍死人不償命的地兒。”他回頭,看向身邊沉默的相柳,嘴角扯起一抹帶著點痞氣的笑,“小廢物當年就是帶你泡的這個?治傷效果倒是不賴。”
相柳的目光落在幽藍的池水上,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有極細微的波動。他記得這裡,不僅僅是療傷,更是他生命中一道無法磨滅的印記。他淡淡“嗯”了一聲,算是迴應。
無需多言,兩人幾乎同時褪去多餘的外袍,踏入池中。
“嘶——!”
與記憶中如出一轍,卻又截然不同的感覺瞬間淹冇了相柳。
那是一種撕扯與修覆在每一個瞬間同頻震盪的極致體驗。
冰冷刺骨的生命原力如同億萬根最鋒銳的冰針,毫不留情地刺穿他每一寸肌膚、經脈、乃至神魂,帶來足以讓意識渙散的尖銳疼痛。然而,幾乎在同一瞬,一股更龐大、更柔和的孕育之力又從這疼痛中滋生,瘋狂地湧入、填補、修複,並以一種蠻橫卻精準的方式,沖刷著早已與血肉徹底融合的妖力本源。
他強迫自己放鬆全部心神,沉浸於細緻入微的感知。上一次受傷感知混沌,而這一次,他神誌清明,修為更深,感受便也清晰了百倍。
漆黑寂靜的感知世界裡,首先響起的並非聲音,而是一種來自遠古的、如同巨鯨深歌般的靈力共鳴,彷彿整片北冥在向他低語。
隨即,漆黑被無形的力量撕裂,萬千幽藍色的精純生命原力光流在他眼前湧現。
就在這洪流中心,一點溫潤、皎潔、卻又浩瀚磅礴的力量,如同沉睡已久的明月被潮汐喚醒,從他血脈最深處、與他生命本源徹底相融的所在,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是那朵白蓮心。
外來的北冥原力,與蓮花內含的萬年日月精華、以及無數次與身懷聖地本源之力的小騙子靈肉雙修中,悄然交換、沉澱下的那些許同源氣息,產生了玄妙的共鳴與融合。
不再是痛苦的排斥,而是一種深層次的交融與補全。他感到自己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絲妖力,都在被這複合的、精純的原始力量重新“孕育”與“純化”,向著某種更古老、更本真的形態悄然蛻變。
鱗片之下,骨骼之中,隱隱有更明亮的幽藍光華開始流轉,一種接近於“水”與“生”之法則本源的低語,在他心頭泛起漣漪。
不知過了多久,一種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被觸碰感,如同羽毛拂過最深靜的湖麵,在他感知邊緣漾開。
不是她在身邊,而是她留在他生命裡的那部分——蓮心深處,屬於小騙子的那縷狡黠而溫柔的神魂烙印,彷彿被此刻交融的本源力量輕輕撥動,傳遞來一絲近乎愉悅的悸動。
這感覺驅散了力量融合時那深入骨髓的冰冷與孤獨。
他能模糊感知到不遠處,另一股霸道熾熱、卻在以不同方式律動的氣息。在這片混沌初開的蠻荒之地,他並非獨自承受,黑暗的孤獨仿若被無形驅散。
他靜靜沉溺,更細緻地去感受體內力量與北冥原力交織共舞的美妙韻律,去捕捉那來自血脈深處的、若有似無的契機。
池水觸及九鳳真火的瞬間,如同冷水潑入滾油,發出劇烈的“嗤嗤”爆鳴。金色火焰與幽藍寒潮在他體表激烈對抗、蒸發、凝結、又氣化。
他低吼一聲,純粹以霸道的妖力與意誌,試圖鎮壓、煉化這入侵的洪荒之力。“他孃的……小廢物當年怎麼受得了這個……”他咬著牙,額角青筋微跳。
但就在這時,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小廢物某次看似隨意、卻意有所指的話:“北冥之心,唯全然托付,方得饋贈。”
那毒蛇當年重傷都能熬過來,他九鳳豈能輸在蠻乾上?
他心一橫,做出了與本性相悖的決定,冇有炸開那身能將海水煮沸的金紅火焰。
他咬緊牙關,強行按捺住與生俱來、用烈火焚燒一切異己的本能衝動,任由那冰藍刺骨的池水將他徹底吞冇、包裹、滲透。
起初是難以忍受的僵冷,彷彿連魂魄都要凍住。
但就在他幾乎要本能爆發的前一瞬,一種更深處的東西,被這極致的冰冷與生機並存的力量觸動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在他心臟——或者說是本源之核最灼熱的深處,一點璀璨如烈日熔金般的光芒,毫無征兆地、溫柔而堅定地亮了起來。
是那朵金蓮!
一朵縮小了無數倍、卻凝實無比、花瓣邊緣流淌著熾金與赤紅火焰紋路的蓮花,正靜靜地紮根在他最核心的本源火焰之中。
小廢物……早就把她的東西,種在了他的命裡!這念頭讓他在冰寒徹骨的水中,心口猛地一燙。
隨著他徹底放鬆心神去感受而非征服,那金蓮彷彿被徹底啟用。
它開始緩緩旋轉,散發出一種與他暴烈火焰截然不同的、溫煦、浩瀚、如同承載了亙古日月輪轉之力的中正平和之氣。
湧入體內的、原本冰冷暴虐的北冥生命原力,在觸及這金蓮散發的溫煦光華時,並未激起更劇烈的衝突,反而像是熾鐵入水,在劇烈的淬鍊嘶鳴中,開始了一種奇異的交融。
金蓮的光,如同最精妙的熔爐與過濾,將北冥之水的“蠻荒”與“暴烈”撫平、提煉,汲取其中最精純的生命本源與混沌初開時的那一縷“生髮”法則,再與蓮花本身蘊含,來自小廢物的浩瀚修為及日月精華相融合。
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沖刷著他。他的鳳凰火在這內外交融之下,開始發生本質的蛻變。
火焰的核心被注入了“生”的底蘊與“光”的恒定。
顏色從刺目的金紅,向著更深沉、更內斂、彷彿內藏一輪微小太陽的暗金色澤轉變。每一次燃燒的意念,都感覺更實,更接近某種本源。
“小廢物……”他在心底無聲地唸了一句,冰冷刺骨的水中,唯有體內那朵金蓮和因它而起的洶湧思念,是唯一的、源源不斷的暖流。
他感到自己的本源更加凝實、穩固,一種更深層的、關於“火”與“光”與“涅盤”的法則碎片,如同被擦亮的星子,開始在靈魂深處閃爍。或許……離傳說中真正“不死不滅”的鳳凰終極形態,又近了一步。
池水之中,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黑暗與寂靜不再是敵人。
於九鳳,它是淬鍊真火的冰冷熔爐;於相柳,它則是流動的誓約與溫床,托舉著兩顆因同一個女子而命運交織、此刻卻以各自方式尋求突破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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