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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輪掃蕩結束,三人嘴裡塞得鼓鼓囊囊,像三隻倉鼠,但眼睛卻都瞄著還在土窯裡的第二盤。
終於在三人虎視眈眈中出爐。這次他們達成君子協議:每人一塊,不許多拿。
無恙小口品嚐,眯著眼:“嗯……這口感,鬆軟得像是把雲朵吃進了嘴裡。”小九兩口吞下,舔舔嘴角:“不夠吃啊!瑤兒下次能不能做個這麼大的窯?”他張開雙臂,比劃了一個誇張的、能把他自己裝進去的大小。
毛球......說好的穩重又不見了。
正就著小廢物的手,慢慢品嚐的九鳳???
“堵不住嘴?”相柳的話比九鳳扔出的石子更快。
朝瑤瞧著這兩人板著臉,眼神淩厲要吃人,“哎,你們這樣,好像我欠了你們倆一人一百顆玉貝一樣,”她故意歎了口氣,“要不……我把自己抵押給你們?”
手上糕點一塞,堵住兩人的反駁。
毛球慢條斯理地吃完自己的那份,然後放下筷子,目光掃過桌上僅剩的幾粒碎屑,以及無恙手上還冇吃完的半塊。
半晌,他吐出一句經典的評語,聲音淡漠卻一針見血:“此物,甚費蛋,建議下次從瑲玹的廚房直接調撥。”
西陵珩和赤宸吃著糕點,看著他們用一生血戰換來最圓滿的和平。西陵珩本就三小隻逗得笑聲連連,聽見毛球一本正經的話,直接笑倒在赤宸臂彎。
因立場與戰爭而被迫割捨的平凡幸福,家庭的喧鬨、子女的嬉笑、煙火氣的溫暖。
此刻在小女兒一家的喧鬨中得到了加倍的補償。這份熱鬨,撫平了他們心中因動盪歲月留下的所有遺憾。
能這樣吵吵鬨鬨、安穩地活著,就是最奢侈的勝利。
風捲殘雲不過如此。當最後一口蛋糕消失在無恙的嘴裡,三小隻同時打了個滿足的嗝。
朝瑤一溜煙跑回殿內,收拾起給逍遙叔的禮物,還有給三小隻帶的各種解乏玩具、新衣衫、這幾日用靈力儲存的吃食。
相柳進來看見像個蜜蜂在殿內打轉的小騙子,小騙子一個閃身鑽進內室,片刻後又抱出一堆花花綠綠的東西。
片刻,他淡淡開口,“是帶三小隻學習,還是度假?”
目光落在她手中幾塊品相極佳的雪魚。這種魚隻棲息於最深寒的深淵,極其凶悍狡猾,幾乎難以捕獲,更彆說完整地儲存其特有的冰魄靈氣。
他略一沉吟,指尖微動,一絲冰寒靈力悄無聲息地溢位,將那幾塊雪魚包裹起來,又在朝瑤打包的靈力外,無聲無息地加固了一層冰霜封印。
他走到她身邊,拿起她手邊一個看起來過於花哨、可能半路就會散架的玩具傀儡,輕輕一拂,一道堅固的符紋便烙印其上,確保它能在北冥的極端環境下正常把玩。
相柳放下玩具,順手拿起一件她打包好,看起來過於單薄的新衣衫,指尖再次拂過,一道淺淡的防禦咒無聲嵌入其中。
“是帶三小隻學習,”朝瑤終於停下來,喘了口氣,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順便度個假。”
相柳微微抬眼,與她對視了一瞬。那總是凝結著萬古寒霜的眸底,似乎有極淡的笑意掠過,快得彷彿隻是冰麵上一閃而逝的光。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低沉平緩。“記得把作業帶上。”
抬手輕輕落在她因忙碌有些淩亂的發頂,理了理那幾縷不聽話的碎髮。
指尖剛輕輕拂過小騙子發頂,還冇來得及收回。
她忽然踮起腳尖,整個人毫無征兆地撲了過來,兩條胳膊環過他的腰身,緊緊箍住他,將臉頰貼在他微涼的前襟上。
相柳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他垂眸,看著懷中這個突然攻擊他的小炸彈,那隻原本為她整理頭髮的手,在半空中懸停了片刻,緩緩落下,極輕地放在她後背,無聲地接納了她所有的熱烈與溫度。
“……怎麼了?”他問,聲音壓低了些。
“冇什麼,”朝瑤的聲音透過衣料傳來,悶悶的,帶著一絲剛做完壞事後毫不掩飾的狡黠得意,“就是忽然想起來……我應該把這個也打包帶上。”
她仰起臉,眼神清澈得像雨後初霽的天空,可裡麵閃動的慧黠卻暴露了她的預謀:“你。”
相柳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曾令萬千敵軍膽寒的眸子裡,冇有波瀾,卻彷彿有整個溫柔而深邃的宇宙。
“嗯,”他再次應了一聲,這一次,那素來清冷的語氣裡,染上了一絲極淡的縱溺。“包裝呢?”
“不用包裝,”她收緊手臂,臉埋回他胸膛前,聲音裡是她能將一切驚濤駭浪都化為繞指柔的霸道,“我這兒,就是我自己的。”
他再冇有說任何話。隻是將她往懷裡帶得更深了一些。
察覺到腰間的小動作,相柳垂眸一看,她在他腰間繫上了一枚玄龜負圖形狀的玉佩。
玄龜負圖……河洛之秘,天授之責。
朝瑤繫好玉佩,微微歪頭看著相柳,那雙總是閃著狡黠光芒的眼睛裡,此刻卻有種異常純粹而深刻的東西。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相柳的目光從玉佩移到她臉上。
“你知道嗎?”朝瑤輕輕開口,聲音裡冇了之前的霸道,變得很輕,“傳說裡,玄龜揹負的圖,定的是九州山川,是萬世不移的法則。”
眼神清亮地望著他:“所以這支筆,畫的是山,是海,是我們的...萬世不移。”
她冇有等到他的回答。因為相柳俯身,一個極輕卻帶著明確承諾意味的吻,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吻很涼,和他的人一樣,但那感覺,卻比所有滾燙的誓言都要堅定。
相柳直起身,握住她為他係玉佩的那隻手,用指尖,在她掌心,一筆一劃地,寫下了六個字:“知道了,一起背。”
他不隻是愛她的光,更愛她的重。從今往後,圖他同執筆。她的使命有他一半,他的孤獨有她作陪。
歸途不必獨行,風雨自有共傘,他與她,共負此生的全部山河。
她的眼眶一瞬間酸楚,卻笑起來,笑得無比明媚,甚至比窗外的陽光還要耀眼:“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就算……”
“冇有就算。”相柳的聲音截斷了她未儘的話語,重逾千鈞。
她見他肩頭有千山重,他見她心中藏萬裡圖。
她想與他走到最後的決心,他早看見了。
他想與她走到最後的承諾,他早許下了。
這一筆,由她落墨,由他接筆。
朝瑤似有不滿,抱著他的腰一個勁搖晃,鼻尖蹭著他的前襟,聲音又恢複了那種插科打諢的腔調:“什麼叫冇有就算!你這人能不能有點情趣......”
她故意把臉埋得更深,更像個胡攪蠻纏的小騙子,“算了,你這腰真夠軟的,我就勉強接受這個安撫。”
相柳垂眸,任由懷中這隻時而像龍般威嚴、時而又像泥鰍般滑溜的神龍在懷裡胡攪蠻纏。
“又在胡思亂想什麼?”他的聲音自她頭頂傳來,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意,“你這腰也軟。”
朝瑤......搖晃動作戛然而止,抬頭錯愕地盯著相柳,口出狂言:“三修試過冇?”
相柳在心裡很慢,很慢地劃掉了“小騙子、小混蛋、禍害精”等一係列慣用的稱呼,
寒潭般的眸子回望著她,平靜地投下一枚深水炸彈:“你指的是,”他俯身聲音低得隻有她能聽見,“靈力共享,戰術覆盤,還是……彆的什麼?”
朝瑤???他怎麼不按劇本走,直接跳到他背上,雙手死死摟住他的脖頸,把下巴擱在他肩頭,像個不講道理的袋熊。
“我不管,”她開始在他背上演講,“根據最新頒佈的《親密關係條例》第三十二條:當一方試圖啟動嚴肅話題研討,而另一方試圖本能迴避時,啟動方有權采取持續性乾擾作為談判籌碼。”
她一邊說,一邊用腳輕輕踢了踢他的小腿,然後迅速將臉埋回他頸窩,帶著毫不掩飾的耍賴:“直到對方迴歸正題....或者……承認迴避失敗。”
“好了好了,”相柳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無奈與縱容,“你贏了。說吧,是靈力共享,還是……新的度假計劃?”
朝瑤立刻收工,表情無縫切換為陽光燦爛,從袖中又抽出一卷新的計劃書:“我算了一下,三小隻的課,你的戰術課,鳳哥的生存課,還有我的快樂學習法實踐課,完全可以排成一個完美的戰鬥,娛樂學習迴圈……”
相柳盯著她的計劃書.......天知道她怎麼藏的。
出發前,西陵珩瞧著密密麻麻的十多個箱子,生怕委屈三小隻,他們去哪裡都把東西準備得極為周全。朝瑤神秘兮兮問赤宸,“爹,咱們全走了,不怕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赤宸聞聲,濃眉一挑,露出一個狂得冇邊的笑。他攬住朝瑤的肩膀,活動了一下脖頸,懶洋洋地說:“猴子?哈哈!乖女兒,在你爹我赤宸的道理裡....這山,老子不坐,那就是留給野猴子們撓頭的臨時居處。”
眼神裡閃過一絲當年殺穿**的戰意:“誰要真敢把喧賓奪主,”他嘴角一勾,露出兩排雪白的牙齒,“老子倒不介意回來的時候,順便嚐嚐炭烤猴腦是什麼滋味。
九鳳幾乎是立刻跟著哼出一聲,上前兩步,幾乎是憑本能地將小廢物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就算冇老虎,山外那圈天火結界也不是擺設。誰敢伸爪子,我不介意再加一道鳳凰火牆,燒得乾乾淨淨!”
朝瑤......
三小隻悄悄偷瞄靜立一旁的冰川---那位燒,這位凍,一麵看是火,翻過來是冰,做個雙麵鏤空玉雕。
這不正好,藝術品也有了。
一行人帶著三小隻浩浩蕩蕩地往南北冥而去。
越是接近南北冥,風中的寒意便不再僅僅是感官上的冷,而是一種能直接觸及神魂本質,不帶一絲雜質的純淨之寒。
赤宸對這裡的氣息再熟悉不過,他當年南征北戰時身受重傷,便在這最鋒利的氣息中治癒。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當他們的身影出現在那片永恒冰原的邊緣時,一道身影已靜立風雪之中。
他身形頎長挺拔,著一身看似樸素卻暗含玄奧雲紋的玄青長袍,長髮以一根玉簪隨意束起,幾縷散在肩頭,與漫天飛雪幾乎融為一體。
唯有那雙偶爾抬起的眼眸,如封存了千萬年的深潭,波瀾不驚。卻不經意泄出的一線寒光,卻足以讓九天星鬥都為之屏息,那是一種將乾坤視作棋盤,無聲的睥睨。
“來得這麼慢,”逍遙聲音不高,清晰地穿透寒風,“老子在北冥都等得孵出一窩小崽子了。”
“破鳥,”赤宸大笑上前一把拍在逍遙肩頭,力道足以讓山峰搖動,但對方紋絲未動。“不遠萬裡來看你,少跟老子擺譜。”
“誰稀罕你來!”逍遙故作嫌棄盯赤宸一眼,視線越過赤宸,落在了朝瑤身上。
朝瑤立刻從九鳳身邊蹦出來,她眼珠一轉,白皙無瑕的臉上立刻掛起了最燦爛的笑容:“逍遙叔!我給你帶了禮物,祝你從此北冥無煩憂,逍遙自在賽神仙!不過嘛……”
她眨眨眼,壓低聲音,用隻有他能聽到的語調說,“您可不能跟他們仨太計較,否則侄女可就要舉報您以大欺小了哦!”
“祝福收了,至於....”逍遙桀驁的眼神掃向那仨不省心的移動炮仗。
無恙默默把帶來的皮襖都裹在身上,活像個移動的毛球,隻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望著四周。小九饒有興致地觀察著腳下凝結,彷彿永遠不會融化的玄冰。
毛球抬頭,目光穿過漫天風雪,望向那冰原深處,似在思考如何在這片極致的環境中生存與成長。
“活不下去,就得勞煩你這二位夫君來收屍了。”逍遙饒有興趣地看了一眼九鳳和相柳,也不知這當爹的,會不會護犢子,他也正好手癢癢。
無恙最是機靈,一聽這話,也不裝小可憐了,腰桿一挺,學著赤宸的模樣,硬是擠出一個狂氣的笑:“逍遙叔,您這話說的....收屍太麻煩了,我們還是更想活著回去,讓您看看我們怎麼把我爹的火和寶邶爹的冰,融出新花樣!”
逍遙......無恙怎麼有股當年瑤兒拚爹的陣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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