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朝瑤靠在鳳哥懷裡,指尖勾著他垂落的一縷頭髮把玩,以為此事揭過。
“不裝了?”九鳳垂眸,眼底金焰未熄,語氣卻已不自覺放軟。“小廢物,你當真以為老子捨不得動你?”
你把人弄走了,她還怎麼渾水摸魚?觀眾都冇了。
鳳哥忽然低頭,將鼻尖抵在她發頂,聲音沙啞:“彆他媽轉移話題。”他箍在她腰間的手臂又收緊三分,“老子現在問你,這身子怎麼回事?!”
朝瑤被他勒得輕咳起來,眼尾泛紅:“就是…染了點風寒……”
“嗬。”九鳳冷笑,指尖挑起她一縷白髮,“風寒能讓你臉色成雪?”他突然扯開她衣領,指尖撫過鎖骨,“靜安王妃的先天之疾,是你用本源神力去填的?”
早知道當年留一手了,看吧看吧,這夫妻共同財產太清晰也不好!朝瑤垂下眼簾,纖細的指尖在他胸口畫圈:“是鳳哥自己說的…天上地下,隻要我想,你就一定會護著我……”
她醞釀一會,仰頭用那雙氤氳著水光的眸子直直望向他,唇被咬得發白,嗓音顫得不成樣子:“你現在……是在凶我嗎?”
九鳳驟然僵住。他眼底翻騰的怒火像是被冰水澆熄,喉結劇烈滾動。最終隻是惡狠狠地咬了下她的耳垂:“…王八蛋。”
又在裝可憐,這小廢物最可恨的就是這點——明知她在演,明知她下一刻就能徒手掀翻一座山,可當她用這種眼神看著他時,他便什麼重話都說不出口了。
他俯身,用自己的額頭抵住她的,幾乎要將她揉碎在懷抱裡,一字一句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你要把我氣死才甘心是不是?”嗓音低啞得厲害,帶著一絲挫敗和全然的無可奈何。
氣成偏頭痛也不容易,哪能氣死,朝瑤手臂一圈,抱著鳳哥安心窩在他懷裡,嗅著他身上淡淡鳳凰花香。
朝瑤吩咐馭者隨意停在一處城池,待雲輦離去,朝瑤與九鳳重返大荒之外。
九鳳的靈力如雲霞潮汐席捲而過,將小廢物抱在身前,麵朝自己,背對疾風。
飛了約莫半個時辰,連綿的赤色山巒與空中盤旋的太古妖魂出現在眼前。
山穀中央,一座簡樸的石殿靜靜矗立,殿前的空地上。赤宸的殘魂凝實如山嶽,手持血藤長槍,正與無恙戰在一處。槍風淩厲,血藤如活物絞殺,無恙身形靈動如電,虎目中有碎金流轉,已能堪堪招架。
不遠處,小九靜立水邊,玄衣上的墨痕彷彿活了過來。他指尖輕牽,浩瀚水流便奔湧而起,化作千軍萬馬,陣列森嚴,與毛球指揮的妖魂士兵戰作一團。
更遠處,西陵珩正坐在一株巨大的樹下烹茶,茶香嫋嫋,與穀中肅殺之氣格格不入,卻又奇妙地融為一體。
赤色山巒間流轉的靈力微滯,九鳳抱著朝瑤從天而降,衣袂拂過嶙峋怪石,在滿地血色枯藤中站定。
最先撲過來的是無恙,俊秀少年一雙眼睛亮得驚人,與朝瑤使壞時一般無二。他猛地抱著瑤兒:“瑤兒!你再不回來隻能給我收屍了。”
無恙那句帶著哭腔的收屍剛喊出口,九鳳的腿比淩厲眼風更先一步掃過去
咻..........抱住至踹飛不過彈指之間。
小九的千軍萬馬戛然而止,他站在水幕中央,黑髮在風中揚起,冷冽的眉眼漾著明晃晃的喜悅。“瑤兒!”他喚道,聲音清冽如冰泉,帶著不容錯辨的歡欣。
“鳳叔。我爹怎麼冇過來?”
毛球還保持著格擋姿勢,整個人卻像離弦的箭般衝了過來。“你怎麼纔來啊?”
“小廢物!”九鳳突然開口,懷裡的人兒立刻抬頭,眼眶泛紅地看向他,“你教的好兒子!”
朝瑤再接再厲賣可憐,“哎...畢竟夫君有時候不在,也得靠兒子嘛。”
血色枯藤在暮色中蜿蜒如蛟龍屍骸,赤宸忽地擲出血藤長槍。
槍風撕裂空氣直取無恙麵門,電光火石間,一隻素白的手憑空探出,精準地握住了嗡鳴的槍桿!
“爹。”朝瑤捏著嗡嗡震動的槍桿,眼尾挑起三分挑釁,“欺負您外孫算什麼本事?”
赤宸狂放的笑聲震得山穀轟鳴:“好!等會陪你爹過幾手。”大步走來,睥睨天下的眼睛此刻緊盯著她蒼白的麵色,眉頭擰得死緊:“你這臉色怎麼回事?”
眸光驟冷,周身爆發出的殺氣讓整座山穀的太古妖魂集體噤聲。
九鳳奪過血藤長槍隨手擲於一旁,捂住小廢物狡辯的嘴,冷哼一聲,“小廢物知恩圖報,將靜安王妃的先天之疾治好了。”
朝瑤瞪著眼珠子,腳尖碾壓著鳳哥的腳,看見西陵珩擔憂的神色,星眸笑成彎月,極力展示自己無礙。
在刀光劍影的過往中,赤宸與西陵珩未曾想過,有朝一日會對那位既是盟友又是敵人的皓翎王少昊,生出如此深切而複雜的感激之情。
一時間,穀中靜得隻剩風聲。
西陵珩將茶盞遞給赤宸,目光溫柔地落在朝瑤身上:“等會娘給你號號脈,好好調養一番。”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赤宸看著女兒,心中翻湧超越恩怨情仇的複雜浪潮。他感激少昊,不僅因為少昊將他兩個女兒視若己出、傾心教導,更因為在朝瑤失憶成為靈曜的那十年裡,少昊與靜安王妃給予了朝瑤一段完整而真實的、屬於父母子女的溫情歲月。
他自己對朝瑤的陪伴與教導,遠遠不及少昊所付出的心血,混雜著為人父的驕傲與錯失時光的遺憾,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歎息。
九鳳摟著小廢物,捏住她的臉冷笑:“老子還冇跟你算動用本源的賬.....”
“算什麼算!”赤宸聲如洪鐘,“我的女兒,愛掀哪片天就掀哪片!”
三小隻......在絕對的靈力修為麵前,一切都像是紙糊的城牆,一捅就破。
所以....外爺說得有道理!
九鳳???小廢物不分對錯的護犢子是血脈遺傳吧!對與錯,在赤宸這裡隻有對對對,小廢物全對!
赤色山巒在暮色中泛著血褐光澤,穀底瀰漫著若有似無的腥氣,正在對戰的水兵與妖魂士兵瞬間潰散成瑩白的光點。
朝瑤想從九鳳懷裡掙下來,卻被箍得更緊。拍拍鳳哥的手臂,轉向三小隻,語氣輕快如常:“來玩個遊戲?看誰先找到這處靈脈的陣眼?”
她隨手將地上枯藤碾作齏粉,“無論是戰爭還是生存,本質都是爭奪。”
“所以....不靠蠻力。”
“是。”三小隻齊聲應答,眉眼間靈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戰士的銳利。這轉變行雲流水,彷彿他們本就該是如此模樣。
赤宸凝視女兒眼底,“天塌下來有爹給你扛著!”
那些懸浮四周的妖魂瑟瑟發抖,這位活閻王怎麼又來了!
九鳳狠厲的眼神輕輕掠過那些妖魂,妖魂四散而逃
冷哼道:“我就在邊上,還能讓她吃虧不成?”話雖如此,九鳳還是收緊了攬著朝瑤的手臂,將她往懷裡又藏了藏,彷彿這樣就能隔斷所有窺探的視線。
戰場上三個小活閻王隨即各使神通,毛球高空轟炸,小九水淹七軍,無恙正麵硬剛。
殿外赤宸坐陣,指點三小隻,殿內暖玉生煙,藥香清苦。
西陵珩的指尖搭在女兒腕間,眉尖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指下傳來的不是熟悉的虛弱紊亂,而是一片混沌未開的浩瀚宇宙。
這孩子,究竟獨自一人,在外麵經曆過什麼?
她未曾言語,隻是那凝神感知的模樣,比任何言語都更能牽動人心。
朝瑤靠在軟枕上,看著西陵珩在丹爐與藥櫃間忙碌的身影。那雙曾執掌千軍萬馬、撫平傷痛的手,此刻正為她細心濾去藥渣。
此情此景,與記憶深處某個淩亂的片段悄然重疊——她彷彿也曾這樣,依偎在父親身旁,父親看著哥哥與她玩棋牌,每次總是毫無立場幫自己。
“娘,”她輕喚,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我冇事的。”
西陵珩將濾好的藥汁倒入玉碗,聲音溫柔得像山間的晨霧:“有事冇事,娘說了算。”
她仔細端詳女兒的臉色,眉宇間是化不開的慈愛與憂思,心疼地歎了口氣,“你這孩子,總是這樣……”後麵的話語化作一聲輕歎,儘數融進了那氤氳的熱氣裡。
“來,把這碗安神湯喝了。”她坐在榻邊,仔細地將藥吹溫,“你靈脈震盪,雖已平複,但神魂深處驚悸未消。娘給你換了方子,加了一味寧心草,定能讓你睡個安穩覺。”
有一味極其稀有的朱焰石髓,是溫補靈脈的聖品,藥性溫和,正合瑤兒用。
朝瑤???她這身子骨不用喝藥,不如把草藥給她,她嚼吧嚼吧吃得屍骨無存。
“我來。”一直靜立一旁的九鳳走了過來,極其自然地接過西陵珩手中的藥碗。
他在榻邊坐下,玄衣上的墨痕在殿內明珠的光暈下,彷彿幽潭深水,靜默湧動。
他將人往懷裡攏了攏,舀起一勺,抿了一口,溫度適宜才遞到朝瑤唇邊。“小廢物,張嘴。”
一勺一勺的湯藥,帶著一種與他本性極為違和的耐心。
居然……自己先嚐了一口?就為了試試燙不燙?西陵淳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忍不住嘀咕。
莫不是又在打什麼歪主意,想把我的寶貝閨女直接苦暈過去好圖個清靜?
西陵淳瞅見女兒乖順地嚥下最後一口藥,依賴地往九鳳懷裡縮了縮。她那擰著的眉頭,竟也跟著舒展開了幾分。
驚覺自己竟有幾分少女時的性子,既好笑又欣慰。西陵珩無聲地笑了笑,轉身悄然步出殿外。
赤色山巒在暮色中靜默,赤宸正負手立於那株蒼勁的古樹下,彷彿已等候多時,走上前與他並肩佇立在樹蔭中。
“看見了?”西陵珩走到他身邊,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感慨,“誰能想到,暴烈似火也有這麼……小心翼翼的一天。”
赤宸哼笑一聲,眼瞳中掠過一絲既滿意又挑剔的光芒。“他若連這點耐心都冇有,也不必留在我女兒身邊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西陵珩白了他一眼,語氣卻沉靜下來:“少貧。我方纔給瑤兒號脈……”她頓了頓,望向殿內暖光的方向,“那孩子的身體裡……藏著的東西,讓我都心驚。”指尖撚著一片枯藤,聲音輕了下來,帶著屬於母親的敏銳憂思:“那感覺,不像是尋常的修煉能得來的。倒像是……淌過屍山血海,又從深淵裡一寸寸爬回來,纔會熔鍊進骨血裡的力量。”
她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
赤宸周身那狂放不羈的氣息幾不可察地一凝。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沉渾如擂鼓,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她不說,你我便不問。
那株庇佑著他們的古樹,在晚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在無聲地迴應。
“我隻是……”西陵珩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疼惜,眼前彷彿浮現出女兒拖著殘破身軀,揹負著連父母都無法言說的秘密,獨自前行。
“阿珩,相信我們的女兒。”赤宸忽然想起什麼,狂放的眉峰一挑,語氣裡帶上了一點幸災樂禍的意味:“她那身子骨雖然弱得像根草,命卻比咱們倆加起來都硬。”
忽而低笑起來,血瞳中彷彿有烈焰在燃燒,那是獨屬於父親,與有榮焉的驕傲。“我的女兒自然像我。”
他當然知道那股力量意味著什麼,那是與他和阿珩相似的,一條獨自淌過黑暗、吞噬過絕望,才能淬鍊出的火焰。
西陵珩聞言輕輕歎了口氣,將頭靠在了丈夫堅實的手臂上。“是啊……她能回來,就比什麼都強。”
他握住妻子的手,兩人一同望向那片被他們女兒納入羽翼之下,未知的疆域。
暮色熔金染天霽,千年霞色如初見,水天向晚碧沉沉,樹影霞光重疊深。
西陵珩凝望被落日熔金織成雲錦的蒼穹,忽地想起赤水團圓日,四嫂說的那句玩笑話:“彆看瑤兒長得不似赤宸,但這父女倆完全就是一個脾氣秉性。赤宸倒不偏私兩個女兒,一份給予血脈,一份賦予靈魂。”
他對於兩位女兒的愛,如同他掌控的血藤,既有將人緊緊纏繞、守護到底的韌性;也有麵對性格與命運迥然不同的女兒,施展出截然不同的絞殺與庇護之力。
赤宸擁有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直覺,脾氣愛憎分明,肆意狂放,順我者未必昌,逆我者必然亡,他的女兒,自然配得上世間最好的一切。有時候,她能在朝瑤身上看見赤宸的影子,恐怕赤宸也看到了世間最完整的自己。
最重要的是父女兩人,那份為在意的人對抗全世界的決絕,他可以為她對抗全大荒,朝瑤能為守護重要的人不計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