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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翎二王姬孝感天地,巫君於神壇展現無上神力,治癒其生母靜安王妃先天聾疾之事,如同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皓翎王城的大街小巷。
晨光穿透高窗,落在皓翎王宮大殿的金磚上。
此事引發的震動尤為深邃。臣子們紛紛上表讚譽,稱此乃“陛下聖德感天,故降祥瑞於宮闈”。
當有人當朝提及此事時,大殿內立刻響起一片由衷的讚歎之聲,
金殿之上,一老臣率先出列,躬身一禮,他的聲音沉穩而飽含感慨:“陛下,二王姬至孝通神,三王姬靈力卓絕,實乃皓翎之幸,蒼生之福。”
一位以謀略見長,德高望重的言官補充:“靈曜殿下年歲雖淺,然舉止從容,心思明澈,觀其待母妃之體貼,對二王姬之恭順,兩位王姬非但有姊友妹恭之風,更暗合天地仁德之理。”
“雙曜淩空,國運昌隆。其勢已顯,不可逆也。”
那位曾舉行全大荒矚目慶典的大王姬---皓翎玖瑤,她的身影便在這無聲對比中被逐漸推遠了。
他們並非不敬大王姬,隻是在心中已經完成了一次權衡。
蓐收聽著大臣們一人一句的讚賞,前段時間還在說阿念驕縱不堪大任,靈曜隨性散漫,現在一個個倒是誇上了。
百善孝為先,阿念至誠至孝得神明印證,感天動地。
直接強化繼承正統性,贏得宗室和朝臣支援,獲得百姓認同,民心好感提升威望,阿念快成皓翎道德典範了。
小師妹真是提著阿念往王座上飛,他現在有點回過味以前小師妹說的:“人前是人,人後是鬼。明裡一把火,暗裡一把刀。人設嘛,打造打造就有啦。”
這就是她給阿念打造的人設?
王城的茶樓酒肆、坊市街巷中,此事已成為最炙手可熱的談資。市井百姓交口相傳:“兩位王姬,一位如青鳥淩雲,一位若明珠映水,皆是我皓翎之福!”
民意如風,其勢漸成。
夜暮低垂,辰榮山宮殿內,銅燈將瑲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正如他此刻的心緒。
案頭是亟待批閱的奏章,腦海中卻反覆迴響著剛剛得知的訊息——朝瑤,她治癒了靜安王妃,並將孝感天地的美名,完整地贈予了阿念。
這萬裡江山,無上尊榮,都將是她裙邊的點綴。
所有人都說他待小夭不同。她是他黑暗中的慰藉,他對她的心意,曾是這深宮裡最乾淨的東西。想護她一世無憂,讓她永遠是他記憶裡那個會在鳳凰林下對自己笑的小女孩。
可朝瑤……她不一樣。
宮人皆言,帝王冷硬如鐵。但他們不知,每當夜深,他獨自走過這重巒疊嶂的宮闕,想起的卻隻是一個人。
治癒靜安王妃……嗬,好一招“孝感天地”。她將阿念推到了皓翎儲君之位,也順手,將小夭徹底從那盤棋中摘了出去。。
她太知道如何佈局,也太知道如何……讓他無計可施。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做這一切時的神情——帶著些許玩世不恭的狡黠,眼神卻通透得讓人無所遁形。
她為阿念鋪路,為皓翎穩固國本,也為小夭建了一座最華美的牢籠,一座用“保護”鑄成的囚籠。
他能給她後位,給她所能及的一切,但似乎,他唯一給不了的,就是她最想要的那種“敢回咬的吻”。
她為他掃清了征伐皓翎時最後的顧慮。多可笑,他朝思暮想的人,竟用這樣的方式告訴自己:瑲玹,你的對手是我,不要去動你不該動的人。
朝瑤.....若算機籌處,滄滄海未深。
這盤天下棋局,自以為執子,卻渾然不知,早已是局中人。對小夭是日光下的誓言,清晰而坦蕩;可對她……那是在暗夜裡滋長的藤蔓,纏繞著他的心脈,稍一動念,便是窒息般的痛楚。
她讓他不必在小夭與江山之間做選擇。卻也讓他永遠地明白,他得不到她。
那個土匪……她清醒地看著一切,包括他的沉淪。
她為他搭建了一座冇有後顧之憂的征伐之橋,卻也親手,關上了那扇通向她的門。
豐隆與塗山璟在城中見麵,族內已經選好日子,舉行儀式昭告天下,他即將成為赤水族正式族長。
爺爺還笑言,讓他等賞花宴之後再回去,說不定好事成雙。
兩人談論起近日朝堂風波,豐隆從塗山璟口中得知塗山篌拿塗山氏開刀,乃是三方預設的結果,直呼他們的心眼子太多。
雅間內水汽氤氳,茶香嫋嫋。豐隆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市,又像是望向了更遠的皓翎方向。
“璟,我實在是想不通。”他轉回頭,眉頭微蹙,“你說她……朝瑤,費這麼大力氣治癒靜安王妃,這潑天的功勞與美名,卻輕飄飄地全讓給了阿念。她自己圖什麼?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你怎麼看?”豐隆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時而狡黠如狐、時而威嚴如神的身影。
靈曜是她培養的人,她為何幫著阿念立名?怎麼想都於理不合。小夭的身份地位,儲君之位的最好人選,可她的性子確實不適合列入儲君之選。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在他做出追求小夭的舉動時就知道,皓翎大王姬的夫君隻是這權力博弈、宏圖霸業中一個虛名。
娶小夭,看中的是她兩國血脈的身份,以及她與瑲玹牢不可破的關係,以便在未來的西炎王朝中占據高位。他從未想過要去做皓翎的繼承人或忠臣,他要的是西炎實權。
塗山璟端起溫熱的茶杯,小抿一口,眸光沉靜如水,內心卻已翻湧千回。
她此舉,堪稱精妙。小夭自此遠離紛爭,僅享尊榮……這於他,於她,都是最好的結局。
塗山璟放下茶杯,半吞半吐,含糊其辭:“這事不奇怪,朝瑤暗中相助瑲玹,觀她如今和五王,七王的關係,竟不像是針鋒相對過的敵人,始冉和嶽梁看見她也是規規矩矩,上次她還拉著始冉去喝花酒。”
“兩位王姬一母同胞,不管誰坐上皓翎王位,關係一如既往。她與兩位王姬關係密切,阿念得了美名卻越不過三王姬,三王姬握有實力、民心、另外你忘了.....天命所歸。”塗山璟淡淡地看著豐隆,一笑瞭然,“這平衡之術,她玩弄得爐火純青,兩邊不得罪。”
如今西炎與皓翎,就如同兩張逐漸拉滿的弓。小夭此刻抽身,恰是時候。
豐隆主動給塗山璟續茶,瑲玹登位,朝瑤輔佐,局勢逐漸安穩。也不知她如何說服五王和七王安心處之,始冉與嶽梁辦差,竟挑不出半分錯。
塗山璟將一杯新沏的茶推到豐隆麵前,恰到好處地截住了他可能更進一步的追問
豐隆依言飲了一口,品味著其中的甘醇與澀意,“說得也是。”直率的性格讓他很快接受了這個解釋,但隨即,一個更熾熱的念頭占據了他的腦海。
“這世上美人無數,但像她這樣的……”豐隆搖了搖頭,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她纔是真正能讓這大荒震顫的人物。若能得到她,何愁大事不成?”
“她就像天邊的流雲,”塗山璟適時地隱去了那個呼之慾出的名字,“看似觸手可及,實則永遠在她自己的高度上。”他望向豐隆,眼中含著淡淡,幾乎無法察覺的探究。
豐隆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璟,你也開始學那些文人打啞謎了。”他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他特有的坦蕩與熱情,“我承認,我最初追求小夭,確有家族利益的考量。但對朝瑤……連我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野心更多,還是真心更多了。”
狡黠、強大、不受束縛。他必須承認,想起她時,心頭會掠過一絲不同於算計的灼熱。但這感覺,如同夏日雷雨,猛烈卻短暫。
塗山璟微微垂眸,注視著杯中沉浮的茶葉,彷彿那裡麵藏著整個天下的棋局。
“有些高度,本就不是為了讓人攀登而存在的。”他輕聲說道,像是一句慨歎,又像是一句警示。
話鋒一轉,揶揄地看著他,“你能放下正事,上天入地陪她玩嗎?”
“哈哈哈...”豐隆爽朗大笑,“人家也冇捨本逐末,她哪次上朝不乾番大事?”
赤水氏在中原的根基,若有她的神力與智謀加持,何愁不能更上層樓?
“璟,”豐隆忽然問道,神情是少有的認真,“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想要她,有幾成勝算?”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麵上畫了兩個圈,他的手指在兩個圈上方懸停,並未落下,“她握著的,是超越一切的籌碼。皓翎巫君的神權,西炎大亞的兵權與神權,再加上她這個人……她根本不需要那個王位來證明自己。”
他實在是想要爭上一爭,她和防風邶之事,知曉的人不多,也冇廣而宣之,尚未禮成,一切皆有可能。
若物件是她,朝瑤……
這念頭帶來的,首先是席捲一切的興奮,而非柔情。得她一人,如得十萬雄兵,不,比那更重要。她的智慧、她的力量、她背後所交織的西炎、皓翎乃至辰榮的龐大人脈與資源,纔是真正無可估量的財富。
算來算去,揹負一點風言風語而已,哪裡能比得上她所帶來的東西。
當豐隆混合著豪情與野心的語氣說出要“爭一爭”時,塗山璟內心思緒瞬間跨越。
靜默片刻,唇角彎起一個瞭然的弧度:“你看得很清楚。”
他並未感到詫異,因為豐隆本就是這樣的人,他會坦蕩地承認自己對小夭的追求夾雜利益,也會在麵對朝瑤這樣的存在時,正視自己那份說不清是野心更多還是真心更多的複雜情感,恰恰是他性情中最真實的部分。
塗山璟的目光落在窗外無儘的雲海之上,彷彿能穿透那層層迷障,看見那個能攪動整個大荒風雲的身影。
帶著一絲荒謬的涼意自心底升起。豐隆並非妄人,隻是……他尚未看清那雲霧之後真正的棋手。
權衡利弊下,塗山璟不能點破。點破,便是將烽火引向自身。朝瑤之局,深不可測。
靜水深流,其下暗湧,唯己自知。
“但你這個問題,”他緩緩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恐怕……你得先問問,她願不願意要你。”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豐隆怔住了,他習慣於計算利益與得失,卻在朝瑤這裡,屢次遭遇了被選擇的境況。
塗山璟指尖在微燙的杯壁上輕輕一頓,隨即恢複如常。杯中的茶湯清亮,映出他此刻看似平靜無波的眼眸,也映出豐隆複雜的神色。
豐隆這心裡,憋著一股火,一股怎麼也想不通的悶火。
他赤水豐隆,名門之後,即將執掌一族,論家世、論實力、論前程,哪一點比不上那個防風家的庶子?!
是,他承認,他防風邶是生得一副好皮囊,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哄得朝瑤開心。可這算什麼?風花雪月,能抵得上實實在在的權勢,能護得住她想護的天下百姓嗎?
她能對蓐收笑,能跟那個來曆不明的九鳳稱兄道弟,為何偏偏對自己……就隻剩下玩水?
蓐收……青龍部,皓翎王的得意臣子。軍功、家世、在氏族心中的分量,自己哪樣輸給他蓐收?
不甘又困惑,豐隆不服,可這股不服,卻連個使力的方向都找不到。彷彿他每一拳都打在空處,而所有來自那個方向的阻力,都像深海裡看不見的暗流,讓他站不穩,卻又抓不住!
這股火在他胸中燒著,卻不知該燒向何方。
塗山璟看著豐隆臉上神色變幻,知他心中已起波瀾。有些種子,一旦種下,自會生根發芽。
朝瑤的局,恐怕是聯手西炎王、皓翎王等人,此局他破不了,不能破。
另外...他眼前幾乎能看見另一番景象:九鳳的怒火會如燎原野火,燒得人儘皆知,恨不得把“不爽”兩個字刻在豐隆的腦門上,用最張揚的方式宣告此花有主,閒人勿近。
而相柳會用海流將人卷至深海,於無聲處給予瀕死的警告,就像處理那些氏族紛爭一般。
此二位若是聯起手來,莫說是他塗山璟,便是放眼整個大荒,能與之講“先來後到”的規矩?那纔是真的不講規矩了。
他看豐隆,就像看一個興沖沖奔向懸崖的人。他知道豐隆對朝瑤的“喜歡”,本質上是一種對危險力量的慕強本能,確實與“喜歡死亡”無異。
塗山璟疲倦揉了揉鼻梁,扶著額角,隻覺得那處的青筋今日跳動得格外活潑,彷彿下一秒就要破皮而出,親自去看看這大荒的景緻。
真正的摯友有時不在於共同前進,而在於適時阻止對方踏入必死之地。
哎......他日後的日子,估計是上午安撫被妹妹無意間攪亂心緒的小夭,中午攔著想去找朝瑤探討理想的豐隆,下午還得揣摩瑲玹那張深沉臉龐下,有冇有在計劃給他小姨子封個妃之類的。
與其說是在經營塗山氏,不如說是在小心翼翼地維護一個能隨時讓他灰飛煙滅的平衡。無處安放的頭疼,他這狐狸嫂子當的,可謂是“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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