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上朝嗎？”無恙後日就要回百黎，明日自然是想和瑤兒一起玩。
“不上不上，你們好不容易回來，肯定要陪你們玩一天。”朝瑤邊往車門走，邊回頭看他們，“明日我們去騎馬踏青，露歇打獵，好不好？”
小九欣喜地點頭，“那我明日要吃瑤兒親手做的烤味。”
“我也要吃，甜辣味。”毛球好久沒好好玩，百黎全是毒蟲鼠蟻，要不是瑤兒經常送吃的，他們早餓瘦了。
“好好好。”朝瑤忙不迭答應，推開車門笑容瞬間變成癟嘴。
兩位大爺，一紅一白，分坐兩端。
朝瑤鑽進雲輦就謔地往後仰：“二位門神今兒改行當判官了？紅白雙煞往這兒一坐，我差點要摸玉貝付買路財！”
說罷癱在坐墊上作挺屍狀：“來吧，照舊，左邊諷刺右邊挖苦。”
想著白天的事，以為這兩人要損她，悉聽尊便。
朝瑤一身豔紅的紅裙，腰間禁步綴著蓮花形的玉佩，玉佩間穿插珍珠流蘇，穠纖得衷，修短和度。
額間花印與紅裙相得益彰，衣袂翻飛間有股不管不顧的張揚與灑脫，穠麗得像團燒得正旺的野火，像極欲欲盛開的鳳凰花。
“委屈不會說？”九鳳攥緊小廢物手臂將人拉到身邊，要不是晚上密信送來，他還不知道今天她在辰榮山打人的事。
小九每次見到瑤兒穿紅衣，鳳叔束發冠，總覺得這兩人下一瞬就要拜堂成親，兩人如燃燒的涅盤之火，灼熱、耀眼，帶著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而當瑤兒和他爹同時穿白衣，往那裡一站就知道這兩人是一對，兩人彷彿極北之地的冰雪與月光交織，純淨、疏離，帶著致命的吸引力。
朝瑤腮幫子剛消下去，眼前突然出現一束花。“鮮花配美人，花麵交相映。”防風邶眼神如春風拂柳，斜挑唇角帶著世家公子的玩世不恭，月光映得他眉眼如畫。
奶奶的，大晚上碰見鬼了？朝瑤來不及震驚，九鳳就將一塊糖糕放到她唇邊，“我沒說不喜歡你繡的東西。”
朝瑤咬住糖糕，驚悚地直視鳳哥，還不忘接過防風邶手上的鮮花，“你...你們..沒事吧？”
大晚上是不是被什麼玩意附體了？他們的修為不至於啊。
無恙瞅著瑤兒不可思議的模樣，就像他收到那枚虎印一樣，“瑤兒，你是不是覺得在做夢？”
“嗯。”朝瑤重重地點了點頭。
三小隻上車，九鳳將人攬在懷裡，手臂隔開挨著她的小九，“今日為什麼打人？”密信隻說大亞當眾鞭打三位朝臣，並沒說原因。
朝瑤抱著花眉開眼笑，“沒事沒事，就是看不順眼，順便抽的。”
防風邶看了一眼小九，小九默默移到對麵。他起身坐在她身邊，“你不是借機發火的人。”
“哎呀，他們背後說我一女多男，說我喜歡.....”朝瑤撥弄著懷裡各種各樣的鮮花。這不都是她府邸的花嗎？大晚上也不難為他去山間找花了，抬眸欲笑還顰，“喜歡一夜禦多男。”
九鳳和防風邶........這個真沒有，下半夜她眼淚汪汪，身子骨不行，喘氣都帶著哭腔。
三小隻低頭吃零食，耳朵豎起，這事有沒有？三人睡一張榻。
“這次捨得動手？”九鳳想起她在天櫃麵對女妖的態度。
朝瑤說起流言蜚語，平民嚼舌根頂多是茶餘談資，她要是跟每個說閒話的平民較真，那不得累死？但放任官員造謠，明天就可能變成政敵攻擊她的刀。
“我準備等選拔之事過去，提出廢除氏族賤籍之事，這段時間不能出差錯。”
防風邶雙眸掠過九鳳攬住她的手臂，垂眸時睫毛遮住眼底暗流，“不喜歡不要勉強自己。”
“你為他們操心，不如想想自己。”九鳳鬆開她，心裡窩著火氣。
“沒有委屈啦。”朝瑤把花抱在懷裡，望著對麵三小隻，手肘碰了碰防風邶，“我不是因為你留在朝堂的。”轉頭望向鳳哥，玉貌絳唇淇水笑，“我不是在積德行善嗎？當官能推行許多任政。”
積德行善？九鳳不屑一顧。做靈體就心胸寬廣不愛計較，現在情願把自己架到火上，為百姓謀利益。
誰為他的小廢物籌謀過？儘是些算計。
防風邶垂眸不知凝視何處，鳳哥對她置之不理，朝瑤左右瞟了瞟，忽地將花塞到防風邶懷裡，星眸瞪得滾圓，佯怒地吼著：“你們眼裡根本沒我！”
“送我一束花，餵我一口糕，半心半意！”
三小隻猛地抬頭，眼神在三人身上來迴流盼，兩位爹確實沒看瑤兒，實話。無恙瞅著鳳爹梗著脖子的傲嬌樣，猜出他得知瑤兒受了委屈，專門來接人，此刻傲氣什麼傲氣。
小九徑直把零食筐遞給瑤兒，“我爹今日給你剝的核桃。”
毛球幫腔：“新收的核桃。”
“不吃！他不愛我。”朝瑤瞟了一眼，微微扭頭閉上雙眸什麼也不看。
防風邶掃了一眼零食筐，伸手接過放在她懷裡，戳了戳她的腮幫子。“真生氣就不會鼓腮幫子。”
朝瑤...........睜開眼睛，故作冷漠的問道：“那我真生氣是什麼樣？”
九鳳看了一眼小廢物懷裡的零食筐，冷不丁吼著，吼得茶杯叮當響?：“能什麼樣！頂著個死人臉！”
雲輦內鴉雀無聲，三小隻親眼看見瑤兒滿臉不可思議地指著自己，“我？死人臉？”反手把零食筐放到案上，指著九鳳叫囂：“你眼睛瞎啊，老孃這麼漂亮，你罵我死人臉。”
“說了幾百次，不許說我醜，我前幾百年就這張臉拿得出手！”朝瑤忽地轉身將防風邶抱了個滿懷，“寶邶，你說你當初是不是先看上我臉了？”
三小隻..........滿口胡話，誰不知道你最愛看臉。
“嗯，我先看上你了。”防風邶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似萬年寒冰上乍現的一道裂痕，雖轉瞬即逝，卻已泄露了天光。
順手將她腰身抱著，任由她在懷裡蹭來蹭去。
九鳳眼看小廢物窩在他懷裡，佔有慾像火山爆發般轟然炸開，捏住小廢物後頸，往後扯，“你他媽看上他的臉了，以前隻要長得好看，路過的牛馬你都要多看幾眼，誇人家長得皮毛亮堂。”
朝瑤死死抱著防風邶不撒手，嘴裡不停喊：“你看我這死人臉做什麼？我晦氣，我醜，我死氣沉沉。你不愛我，所以嫌棄我，總是吼我。”
九鳳見指腹下方的肌膚出現紅痕，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次，像是在強行吞嚥下什麼滾燙的東西。
他緩緩垂下手，眯起眼睛?，?慢條斯理?地說：“我嫌棄你？我不愛你？大晚上出來接單殺人！”
無恙看出鳳爹此刻遏製著怒火，心裡祈禱可彆又是火刃對刀刃，叮裡哐當一頓懟。誰知瑤兒忽然轉身摟住鳳爹的腰身，笑如芙蓉麵，“那你承認愛我咯。”
九鳳..........“愛你不要臉。”
朝瑤..........轉身又抱住防風邶，“我希望你至少愛我的臉。”
防風邶.......“誰之前說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弛？”
朝瑤抬頭俏皮地望著他，理直氣壯：“因為我不會老，所以你的愛不會消退。”
九鳳和防風邶.......果真不要臉。
九鳳抬手就要給小廢物一巴掌醒醒腦子，手剛抬，她背後就像長了眼睛，再次轉身抱住他，“不許打我，不然我告訴全天下你毆打正妻。”
“我他媽哪裡有側妻！妾室！”
“可你有一夜情。”朝瑤話音落下，後腦勺立刻捱了一巴掌，沉悶厚重的巴掌聲與吼聲交相呼應：“你這個三心二意的小廢物，我有你花心，誰都上心。那個男人沒點過去，你非得說這個是吧！”
九鳳火氣直往肺裡躥，肝火亢盛。一夜？完整的來說，他從沒有讓其他人留宿，從沒有一夜和一個女的待在一起過！
雲輦內朝瑤的吃痛聲呼應著三小隻的異口同聲：“我沒有。”
九鳳抬起的手被三聲斬釘截鐵的話，釘在半空，哪知身側還響起防風邶清冷的聲音，“逢場作戲，不過夜。”
朝瑤臉埋在鳳哥腰裡，顫巍巍舉起一根手指頭，根據感覺指向他的臉，“你欲蓋彌彰，我不會......啊！”屈服兩字隨著巴掌聲而消失。
再次準備落下的手被防風邶握住，“彆過了。”
九鳳回眸看見防風邶眼中淬著慍怒，甩開防風邶的手，徑直按住小廢物後腦勺，將她緊緊按在懷裡，譏誚地盯著防風邶，諷刺道：“逢場作戲？腰不是你摟得？人不是你抱得？裝什麼清白。”
“清白這事何需自證，她認為我是不就行了？”防風邶斜眺一眼九鳳，眼簾慵懶半垂?，“惱羞動怒還是心虛？”
三小隻........懟上了，今夜真熱鬨。
朝瑤快悶死在鳳哥懷裡，不舒服地扭動著頭，她越動鳳哥扣著腦袋的力氣越大，耳邊源源不斷傳來兩人的互相嘲諷。
“哦~”九鳳微微後仰，靠在軟墊上，按著小廢物的手指緊繃，卻雲淡風輕掃視防風邶，“的確不如有些人心思藏得深，心若寒淵。”
防風邶聲線裹著冰碴：“心若寒淵？總好過某些人披著皮囊違心的好。”
三小隻屏息看著兩道靈力在零食筐上方交鋒，框內零食簌簌顫動。
朝瑤.........今日份的左右為男成就達成！“我要憋死了，能不能管管我。”
“死廢物。”
“沒良心！”
暴烈與冷冽同時響起，造反了！朝瑤掙紮著從九鳳懷裡坐起來，整張臉紅彤彤，大口喘氣，抓起兩把核桃仁左右開弓塞進他們嘴裡：“都給我閉嘴吃核桃！明日誰獵的兔子少，今晚的核桃殼就塞誰枕頭底下！”
雲輦在漫天星辰中駛向府邸，車廂裡隻剩哢嚓哢嚓的嗑核桃聲。
九鳳指尖還沒碰到車簾，袖袍就被小廢物扯住。
“彆動他。”
“你倒是心地善良。”九鳳向前傾身，做出一種要說體己話的親密姿態，聲音溫柔得像在安慰一個孩子，“你這個表哥...命真好。”
朝瑤！！！“你沒事吧，小時候看他可憐舉步維艱，另外兒時我也沒拿他當哥，弟弟！”
本來就是，她稀裡糊塗來到這裡，自帶十八年的生存經驗，看著小夭和瑲玹兩個奶娃娃，心裡始終無法認同一個是哥哥，一個是姐姐。作為成年人又是這輩子的血親，關懷兩個小苦瓜，這不是正常反應嗎？
何況，她當時有個很好的榜樣，她的哥哥，同一個屋簷下長大，吃的是一鍋飯，聽的是同一個老爸的嘮叨。這種情分，不是後天選擇的，更像是老天爺隨機發的牌。你拿到什麼就是什麼，沒得挑，也沒得換。
命定的起點，無從選擇的血緣契約；共同的土壤，無法複製的成長時空；真實的映象，不加修飾的相互塑造；靜默的守望，無需言說的生命後盾。
感受過同根而生的手足之情，哥哥的童年庇護、兄妹的成長互助、遇事共擔。
言傳身教，身教重於言傳，哥哥從不說，但她從哥哥那裡感受到的愛，如同?“春風化雨，潤物無聲”?，早已教會她如何去愛。
“哼！”九鳳冷哼一聲，不再去看小廢物，妹妹是好妹妹，誰都想要她這種妹妹，哥哥......嗬嗬。
防風邶隻是看了看她，並未多言。她生來就有愛人的能力，自小陪伴的他們習慣她給予的愛，愛淡了，執著於被愛。
雲輦落入府邸，空中的禁製與結界使得外人無法窺探，九鳳轉身那刻猛地被小廢物拉住。
“鳳哥，你不.....”看見小廢物認真的眼神，不等小廢物說完就甩開她的手。
“你懷疑我？”
蒼天大老爺，冤枉啊。這叫懷疑嗎？這叫經驗。“哪有，懷疑我自己是男的，也不敢懷疑你。”
“那就好。”九鳳轉身離去，朝瑤見他往獸苑方向而去，身邊三小隻的身影匆匆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