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日當空,萬物明耀,槐花盛開的初夏時節。
皓翎王宮,靜安王妃的宮殿內忙做一團,靜安王妃心疼地安撫突發熱疾的靈曜,回來玩了一會就喊困,睡著沒多久就發起高熱。
小夭忙著一會給瑤兒冷敷,一會看看湯藥,這藥灌了兩碗還是沒效,渾身滾燙如烙鐵。
瑤兒蜷縮在錦被裡,小臉燒得通紅,呼吸急促而灼熱。靜安王妃抱著她,手指微微發抖,掌心貼在她滾燙的額頭上,卻又怕捂得太緊,隻得一遍遍換著冷帕子。
瑤兒無意識地扭動,小手攥緊被角,喉嚨裡發出難受的嗚咽,一會喊冷一會喊熱。
小夭端著藥碗,輕輕捏開瑤兒的嘴,可瑤兒昏昏沉沉,藥汁剛灌進去就順著嘴角流下,浸濕了衣襟。
她眉頭緊鎖,又試了一次,這次勉強喂進小半碗,沒過多久,瑤兒突然乾嘔,藥全吐了出來。
靜安王妃眼眶泛紅,向醫官比劃著:“怎麼半點都不退……”
阿念急得對著外麵的醫官嗬斥,“快點想辦法!”
因靜安王妃在內,皓翎重禮,獙君與烈陽隻能待在殿外。阿念急得上火,忽然聽見殿內小夭驚慌的聲音,立刻跑回殿內。
獙君與烈陽顧不上皓翎禮數,緊跟其後。
“瑤兒,瑤兒。”小夭驚恐地想要安撫突然疼得蜷縮成一團瑤兒。
阿念跑回殿內,怒視醫官,“怎麼回事?”
靜安王妃心疼地連連落淚,緊緊抱著瑤兒。
“疼.....我頭疼。”瑤兒覺得自己腦袋裡要炸開了,好多東西忽然閃過。
獙君探上瑤兒的命脈,體內氣息翻湧如波濤。小夭開口說起瑤兒的身體,“針灸,靈力都試過,瑤兒的氣息怎麼也平複不下來。”
瑤兒的頭顱彷彿被無形之手撕裂,劇痛如萬根銀針同時刺入腦髓。她蜷縮在錦被中,緊緊拽著被角,卻抵不過識海內翻騰的混沌。
一片血色戰場,她身披銀甲,長槍貫透某人的心臟,溫熱血珠濺上她的睫毛。
雪夜孤峰,有人從背後擁抱她,低語被風雪吞沒,隻剩腕間玉鐲的涼意刻進骨髓。
某世垂垂老矣時,窗外一樹梨花忽而凋零,而榻前無人。
三萬年輪回的畫麵同時炸開!
她看見自己作為巫女祭天、作為將軍戰死、作為修士墮魔、作為凡人的一生……每一世臨終前的走馬燈竟在此刻重疊。
最清晰的,卻是最初那一世——神石與骨血相融刹那,五色光焰如荊棘刺穿她的靈體。
赤色熔岩灼其肺腑,青霄雷霆碎其經脈,玄冰寒氣凍徹元神,最終靈肉在劇烈震蕩中焚作星屑。
她口口聲聲喊了萬年的舅舅,最後纔看清他眼中快意:“師姐既不肯站隊,便用女兒的血祭天吧。”
她玩得最好的朋友,親自將她騙到不周山,以幻術掩藏殺機,她因以往情意並未設防。
自幼在妖族天庭長大,她許多第一次好奇的探索,都是妖聖等人陪著。
然而,巫妖大戰期間,為對抗巫族,妖族有人提出神女為引的計劃,她的血脈,她的神力,她對妖族無戒備之心,成為他們首選,
此山乃巫族聖地,利用她體內蘊含的強大靈力來引動山靈之力,破壞巫族地脈。
九嬰和鬼車雖然與她交好,但作為妖族將領,他們不得不以妖族為先,也不得不聽奉妖帝無聲的命令,以“舅舅藏了新奇法寶”誘她至不周山巔。
妖帝開始模棱兩可的態度,默許此局。後麵他的冷漠與暗示,促成此局。
哪怕不能破壞地脈,也能以她為餌,誘巫族祖巫入陣,神女血脈可啟用周天星鬥大陣,重創巫族精銳。
她識破陰謀時已陷絕境:不周山結界鎖其靈力,九嬰吐水火封路,鬼車啼鳴震魄。
危殆間燃本源精血,強行將自己封在不周山,卻也導致不周山地氣崩裂,埋下共工撞山之因。
天穹的裂痕如獰笑的嘴,吞噬著潰散的星辰。她蜷縮在不周山巔的結界內,指尖摳進岩縫,九嬰的水火雙鏈絞住她的腳踝,鬼車的啼鳴仍在耳畔撕扯神識。
她忽然想起幼時舅舅撫著她發頂說“媧皇血脈當護佑三界”,此刻才懂那笑意裡的冰渣。?
?地脈在腳下劇烈震顫,巫族的詛咒正通過山靈反噬她的五臟。妖帝要她死,巫族要她魂飛魄散。
“原來你們都要天地傾覆……可我偏要它長存。”?
?五色靈焰從她七竅爆燃而起,那是本源之力。熔岩般的赤光先焚毀經脈,雷霆青光接著劈開靈台,最後玄冰白氣凍結所有痛楚。
她在極致的清醒中,將自己一寸寸鍛入補天石。
神魂爆裂時迸發的五色霧靄,竟凝成橫貫九州的三日穹頂——正是這三日,讓人族大巫完成移山填海的逃生大陣
此刻高燒的瑤兒猛地仰頭,喉間溢位的尖叫已不似人聲。她眼前現實與記憶交錯,靜安王妃的淚滴在她臉上。
突然攥緊小夭手腕,瞳孔泛起七彩漣漪:“母皇...石縫裡有九個頭的聲音...”
?殿內眾人隻覺一股古老威壓從瑤兒瘦小的身軀爆發,獙君被震退三步,小夭的藥碗炸裂,烈陽的雙瞳第一次因恐懼而收縮,海棠等人恐慌地護著二王姬。
瑤兒的指尖深深陷入小夭的手腕,七彩漣漪在瞳孔中翻湧成驚濤駭浪。那些被封印的記憶如利刃般劈開識海。她看見九頭妖在石縫中嘶吼,看見母皇染血的指尖撫過自己眉心,更看見無數個深夜,靜安王妃哼著童謠為她掖緊被角。
“啊!”又一聲淒厲尖叫刺破殿宇,瑤兒瘦小的身軀劇烈顫抖著,五彩光暈如暴風般席捲開來。
她突然鬆開小夭,雙手死死抱住頭顱,彷彿這樣就能阻止記憶洪流的衝刷。淚珠混著冷汗滾落,在錦被上洇出深色痕跡。
皓翎王匆忙趕來,立刻察覺到不同尋常的氣息,瑤兒周身泛起五彩光暈,眼中流轉著不屬於孩童的蒼涼。
這位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君王,此刻額角青筋暴起,寬大袖袍下的手指節發白。
“靈曜,爹在這裡。”他喚女兒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顫抖,試圖衝破那道無形屏障時,玉帶鉤竟在威壓下迸裂。
瑤兒在光暈中蜷縮成團。當破碎記憶裡出現爹爹教她執筆的畫麵時,她突然掙紮著向前伸手,指尖穿過五彩光霧,在空氣中抓撓著:“爹...抱...”孩童的嗚咽與記憶裡九頭妖的嘶鳴重疊,那隻小手最終隻抓住一縷消散的金色威壓。
眾人看見皓翎王生生折斷了阻攔他的靈力屏障,反噬讓他的嘴角滲出血線。
當皓翎王終於將女兒擁入懷中時,瑤兒滾燙的淚水浸透了他胸前衣衫。眾人才驚覺,原來這位父親的手臂,也會像尋常人一樣發抖。
靜安王妃看見靈曜如此痛苦,早就泣不成聲。她聽不見瑤兒嘴裡的話,可她額間汗水如珠,稚嫩的小臉扭曲成團。
“爹...痛...痛呀。”瑤兒的哭嚎陡然拔高,似幼獸被利爪撕開皮肉。瑤兒感覺自己頭疼欲裂,全身的筋骨都在被拉扯。
“陛下,你看。”
獙君恍惚間看見瑤兒的腳踝處正在快速生長,急忙走上前挽起褲腿。烈陽將屋內不知瑤兒身份的人全部喚下去。
?獙君聽見她脊骨發出竹節爆裂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