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很輕,帶著濃重的倦意,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在每個人心頭盪開層層漣漪。
不瞞了。
這三個字背後,是他們一直渴望、卻又恐懼觸及的真相。
楚安芷扶著他的手緊了緊,感覺到掌下手臂的肌肉瞬間繃緊了一瞬,又緩緩放鬆。
她沒有說話,隻是繼續扶著他,一步步走向內室。
趙驚晝猛地攥緊了筷子,指節捏得發白,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宋朝生無聲地嘆了口氣,眼中憂慮更深。
盤逍放下了酒杯,神色複雜。
裴書臣、葉未央等人更是麵麵相覷,既感到一絲即將撥雲見日的期待,又莫名地心頭髮沉。
趙歸涯被楚安芷扶到床邊坐下。
他實在太累了,幾乎是楚安芷剛幫他脫掉外袍,他就一頭栽倒在枕頭上,連被子都是楚安芷給他拉好的。
幾乎是沾枕的瞬間,呼吸就變得綿長而沉重,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楚安芷坐在床邊,看著他即使在睡夢中依舊微微蹙起的眉心,和那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色,手指輕輕拂過他汗濕的額發,久久沒有動彈。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站起身,替他將床帳輕輕放下,又檢查了一遍房間裏的安神禁製,這才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外間,燈火通明。
眾人並未散去。
餐桌已被收拾乾淨,取而代之的是散落滿桌的輿圖、玉簡、寫滿字跡的紙張,空氣中瀰漫著凝重的茶香和淡淡的墨味。
趙驚晝坐在主位,麵前攤開著一張描繪著修仙盟勢力分佈和‘登天閣’建造區域的巨大輿圖。
她眼眶依舊紅腫,眼神卻銳利如鷹,手指在圖紙上幾個關鍵節點緩緩劃過,留下淡淡的靈光痕跡。
宋朝生坐在她身側,正提筆在一枚空白玉簡上快速記錄著什麼,眉心緊鎖,儒門特有的‘格物’之力在筆尖流轉,將眾人討論的要點分門別類,梳理成條理清晰的脈絡。
葉知秋和封無痕站在一旁,兩人正低聲討論著觀世宗能夠調動的資源和人脈,以及如何在不妨礙宗門正常運轉的前提下,為即將到來的暗流提供支援。
盤逍斜倚在窗邊,手裏把玩著一枚暗紫色的通靈寶,那是鬼未樓最高階別的傳訊工具。
她不時注入靈力,似乎在接收或傳遞著什麼資訊,偶爾會插話,補充一些來自未來時間線或鬼未樓情報網的細節。
裴書臣、溫覺夏、葉未央、歐陽清歡等年輕一輩,也圍坐在桌邊。
他們或許經驗尚淺,但每個人都神情專註,努力消化著剛剛得知的驚人真相,並試圖提出自己的見解。
楚安芷走出內室,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她腳步頓了頓,心中那股沉甸甸的、混合著心疼與決然的情緒,悄然鬆動了一分。
他們沒有被擊垮。
他們在行動。
這比她預想的,要好得多。
“安芷,你來了。”趙驚晝抬起頭,聲音有些沙啞,卻已恢復了慣常的沉穩,“未來睡下了?”
“嗯,睡得很沉。”楚安芷走到桌邊空位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繁雜的資料,“在商量什麼?”
“商量怎麼砸了那勞什子‘登天閣’,再把天上那個自私自利的‘老祖’拽下來。”趙驚晝冷哼一聲,指尖敲在輿圖上標註著‘登天閣核心構造’的區域,力道不輕,“百年?哼,老孃讓他們一百年不,幾百年都別想安生。”
這話說得殺氣騰騰,帶著欲宗尊者特有的、近乎霸道的護犢子勁頭。
宋朝生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但眼底也掠過一絲贊同的微光。
他放下玉簡,將一份整理好的摘要推給楚安芷:“我們大致梳理了幾個方向。”
楚安芷接過,凝神看去。
“第一,情報與滲透。”宋朝生指尖點向輿圖上幾個被圈出的修仙盟核心宗門,“‘登仙計劃’牽扯甚廣,但真正的核心決策和建造,必然掌握在極少數高層手中。我們需要知道具體是哪些人,計劃推進到了哪一步,‘登天閣’的確切位置、防禦佈置、建造進度,以及……替代‘基石’和‘引信’的可能是否存在,哪怕隻是理論上的。”
“這部分,鬼未樓可以承擔主力。”盤逍介麵,指尖的暗紫色通訊符微微閃爍,“尊上……未來身離開前,留下了部分未來時間線的情報節點和關鍵人物名單。我已經啟動了幾個潛伏最深的情報線。另外,鳳蕭和凰舒對自身血脈的感應,或許能幫我們定位那些同樣被覬覦的神獸血脈後裔,甚至……反向追蹤修仙盟的抓捕隊伍。”
“第二,力量與盟友。”宋朝生指向輿圖上另一片區域,那裏標註著一些中小型宗門和散修勢力的分佈,“修仙盟並非鐵板一塊。‘登仙計劃’需要海量資源,必然會損害許多勢力的利益。玄冥宗脫離並成立問道盟,是一個強烈的訊號。我們需要擴大這個聯盟,拉攏一切可能拉攏的力量。觀世宗、欲宗可以提供部分支援,但我們需要更多。尤其是那些同樣被‘登仙計劃’威脅,或是對修仙盟霸權不滿的勢力和個人。”
“需要小心甄別,避免混入修仙盟的探子。”封無痕沉聲道,“此事可由問道盟和鬼未樓配合進行,觀世宗在暗處提供一些信譽背書和聯絡渠道。”
“第三,歸涯自身的問題。”趙驚晝的聲音冷了下來,目光轉向內室方向,“本源之血必須儘快彌補。欲宗祖地的‘蘊靈血池’精華我已經傳訊讓人去取。”
“清心玉露和養魂芝明日便可調配好。”宋朝生補充道,“隻是,這些最多隻能修補肉身的損耗和穩固神魂。靈魂層麵的‘空洞’……”
他沒有說下去,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那是一個被‘概念性’剝奪了未來的殘缺,普通的靈藥秘法根本無從下手。
“關於‘空洞’……”盤逍忽然開口,打破了短暫的沉默,“我倒是有個想法。”
“說。”趙驚晝言簡意賅。
“典當,並非單向剝奪。”盤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暗紫色通靈寶,“‘權衡’的核心是‘交易’與‘裁定’。既然可以典當‘未來可能性’,那麼理論上……是否存在‘贖回’的可能?”
一語驚醒夢中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隨即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贖回?”趙驚晝猛地坐直身體,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激動,“你是說……那被典當出去的‘未來’,有可能拿回來?”
“理論上是可行的……”
“沒用的。”
一個虛弱卻異常清晰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眾人愕然轉頭,隻見內室門口,趙歸涯扶著門框站在那裏。
他不知何時醒了,身上隻披著一件單薄的外袍,赤著腳,長發披散在肩頭,臉上依舊毫無血色,在月光石的映照下,麵板白得幾乎透明,能看見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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