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陣劇烈的痙攣襲來,趙歸涯猛地弓起脊背,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嘔出一口更暗沉的血塊。
那口暗沉的血塊落在床單上,像一朵驟然綻開的墨色毒花。
趙歸涯的身體劇烈顫抖了幾息,才慢慢癱軟下去,喘息變得更加微弱。
但他竟然還沒失去意識,甚至扯出一個虛弱到極點的笑,聲音氣若遊絲:“看……這不就……咳咳……吐出來了……舒服多了……都出去,讓額……赫宋叔叔留……留下來就好。”
“不行。”楚安芷斬釘截鐵地拒絕,聲音雖然發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不能走。”
趙驚晝也上前一步,儘管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執拗:“我也不走。未來,你看看你現在……我怎麼可能……”
“都走。”趙歸涯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瞬,卻立刻被劇烈的咳嗽打斷,咳得整個身體都蜷縮起來,好不容易平復,才喘息著,用幾乎哀求的語氣重複,“都走……讓我自己……安靜一會兒……宋叔叔……陪我就好……”
他的目光渙散,卻固執地投向宋朝生,裏麵混雜著痛苦、脆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本能的依賴。
這眼神讓宋朝生心臟一緊。
他明白,趙歸涯此刻需要的或許不是治療,不是安撫,而是一個能讓他卸下所有偽裝、不必擔心被任何人,尤其是楚安芷和趙驚晝,看見他最狼狽模樣的空間。
而自己,作為在場唯一與他的‘過去’沒有直接生死糾葛、又因趙驚晝的關係而被劃入‘可信任長輩’範疇的人,成了那個安全的選擇。
“阿暝,安芷。”
宋朝生深吸一口氣,轉向兩人,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力道,“你們先出去吧。這裏有我照看。歸涯需要的是絕對的安靜,人太多,氣息太雜,反而會加重他的負擔。”
楚安芷還想說什麼,卻被趙驚晝拉住了。
趙驚晝紅著眼眶,深深看了趙歸涯一眼,又看向宋朝生,那眼神裡混雜著不捨、擔憂,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妥協:“阿朝……拜託你了。”
“放心。”宋朝生點頭。
楚安芷咬著下唇,終究還是被趙驚晝拉著,一步三回頭地和其他人一起退出了洞府。
盤逍走在最後,將洞府的門輕輕帶上,隔絕了內外。
房間裏隻剩下宋朝生和床上蜷縮著的趙歸涯。
沒有了其他人的注視,趙歸涯緊繃的神經似乎鬆懈了一分,身體的顫抖卻更加明顯。
他眼睛半闔,額發被冷汗完全浸濕,粘在慘白的麵板上。
宋朝生沒有立刻動作。
他走到床邊的矮凳上坐下,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沒有急著去清理血汙,也沒有試圖輸入靈力。
他知道,此刻任何多餘的動作都可能是負擔。
直到趙歸涯的呼吸稍微平穩了一些,他才輕聲開口:“未來。”
趙歸涯睫毛顫動了一下,隻是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能聽清我說話嗎?”
“……能。”
“好。”
宋朝生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方溫熱的濕帕,動作極輕地擦拭趙歸涯嘴角和下巴的血漬。
他的動作小心翼翼,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生怕弄疼了他。
“很難受,是不是?”
趙歸涯沉默了幾息,才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反噬……還有靈魂的空洞,一起發作。”宋朝生的聲音很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非質問,“你瞞著所有人,包括驚晝和安芷,獨自扛起觀世宗本該承受的劫難,用某種方式把‘滅門’的因果節點跳過去了。代價就是現在這樣,對嗎?”
宋朝生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依舊輕柔地擦拭著趙歸涯額角的冷汗,彷彿隻是在談論今日的天氣。
但那句問話,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無聲地剖開了趙歸涯所有試圖隱藏的恐懼與決絕。
趙歸涯的身體徹底僵住了,連那斷續的喘息都彷彿在這一刻停滯。
他渙散的瞳孔艱難地轉動,試圖聚焦在宋朝生臉上,想要分辨那平靜表情下究竟是試探,還是……已經知曉的篤定。
宋朝生沒有看他,隻是專註地擦拭著,聲音依舊平和:“你逆轉時空,分割靈魂,典當未來,每一步都走得驚心動魄,卻又步步為營。你提前重建鬼未樓,聯合玄冥宗成立問道盟,庇護特殊體質者……所有佈局,看似雜亂,實則都指向同一個目標——對抗‘登仙計劃’,改寫百年後那場‘既定’的覆滅。”
“你跳過了觀世宗的今日,承受瞭如此反噬。那麼,欲宗百年後的那一日呢?”
宋朝生的手指頓了頓,終於抬眸,看向趙歸涯的眼睛。
那雙平日裏總是帶著狡黠笑意的柳葉眼,此刻隻剩下破碎的痛苦和無處遁形的驚惶。
“你是不是……已經計劃好了,到了那時,再用更極端的方式,把那個節點也‘跳’過去?哪怕代價是……”
他沒有說下去。
洞府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趙歸涯越來越急促、卻又極力壓抑的喘息聲。
他猛地閉上眼睛,偏過頭,避開了宋朝生的視線。
但那細微的動作,那瞬間僵硬的身體,以及緊攥床單、指節泛白到幾乎透明的手指,已經說明瞭一切。
宋朝生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沒有責怪,隻有沉甸甸的心疼。
他沒有再追問,隻是重新拿起濕帕,繼續剛才被打斷的動作,細緻而輕柔地擦拭趙歸涯頸側和鎖骨處沾染的血跡。
溫熱的布料觸碰到冰涼的麵板,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未來。”宋朝生的聲音低緩下來,像溫水流過鵝卵石,“你知道嗎?你很像你媽,哪怕你說過你隻是借了媽的腹生下來的天道棄子。”
“也難怪你媽經常在我麵前說,前世能強求你和她的母子緣,讓你這一世成為她的小兒子是多麼正確的選擇。”
“有時候啊,我還挺吃醋的,你說你呀都認了阿暝這個媽了,怎麼不認我這個爸呢?”
趙歸涯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倏地睜開眼,渙散的瞳孔劇烈收縮,像是被這句話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某個從未示人的角落。
他張了張嘴,卻隻發出幾聲破碎的氣音,喉嚨彷彿被什麼堵住了。
宋朝生看著他猝然睜大的眼睛,裏麵翻湧著驚愕、茫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本能的渴盼。
那雙漂亮的柳葉眼此刻濕漉漉的,像是矇著霧氣的琉璃,脆弱得一碰就碎。
他沒有催促,也沒有解釋,隻是停下了擦拭的動作,將濕帕放在一旁,然後伸出雙手,輕輕捧住了趙歸涯冰冷汗濕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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