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居室裡，趙歸涯躺在床上，感受著身體裏翻湧靈力，眼睛直直地盯著洞府穹頂上鑲嵌的、散發著柔和光暈的月光石。
‘楚未，馬上都要半夜了，觀世宗這一劫是不是就過了，紙紙、大師叔、二師叔、晏哥、漪姐、小白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是的，下午一過，這劫就過了，今天因為我和鶴遙忘憂他們離開，大家這幾天都在忙我們的事，紙紙和媽都忘了今天的日子，更別說你還演了那麼一齣戲，直接讓她們徹底忘了今天的日子。’
‘反噬還有多久。’
‘快了。’
‘啊，那麼快，紙紙還有其他人都還在外麵。’
‘應該不會被發現，飯才剛煮，你還一次性點了還記到煮的慢的菜，更別說蛋糕的材料還不是很齊。’
腦海中的對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了趙歸涯心中層層漣漪。
他知道，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
在原《傲世九天》的劇情中，就是在萬欲大典結束後的第二年深秋，觀世宗遭遇了一場突如其來的、極其慘烈的滅門之災。
在趙歸涯和楚未的記憶裡便是楚安芷覺醒，卻因劇情控製走火入魔，封無痕為了秘境裏可以為楚安芷修復神智的寶物‘清心鏡’，得罪了天水宗的人。
天水宗的人來搶法寶。
觀世宗不敵。
大師叔靜靜地躺在焦土中，胸口一個巨大的血洞，手中還緊緊攥著一本燒焦的賬冊。
二師叔至死都保持著戰鬥的姿勢，長劍指天，身旁還有幾個天水宗弟子的屍身。
小白倒在宗門口，雙劍斷裂，渾身沒有一處完好。
晏哥和漪姐兄妹二人背靠著背，渾身插滿箭矢，像兩尊守護宗門的雕塑。
而紙紙……自曝在他的身前。
一縷尖銳的刺痛毫無徵兆地刺穿太陽穴。
因為身體感覺不到疼，靈魂上的痛就更讓人難以忍受。
趙歸涯悶哼一聲，手指猛地攥緊了床單。
來了。
他看了一眼房間門，門是關上的。
額角的刺痛驟然加劇，如同有冰冷的鋼針反覆穿刺。
趙歸涯咬緊牙關，將即將溢位的呻吟死死壓在喉嚨深處。
還好……他提前把門鎖上了。
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幾乎能感覺到床單的纖維在掌中斷裂。
靈魂層麵的反噬比預想中更加洶湧，那並非單純的疼痛，而是混雜著無數破碎畫麵與絕望情緒的洪流。
焦土、鮮血、殘肢、熟悉的麵孔在眼前支離破碎……
“唔……”
又是一陣劇烈的暈眩襲來，視野邊緣開始出現扭曲的黑斑。
趙歸涯閉上眼，強迫自己進行深長的呼吸，試圖用前世的秘法穩住心神。
那是來自未來的、歷經無數次生死淬鍊的調息之術，本該對靈魂創傷有奇效。
但這一次，效果微乎其微。
反噬的浪潮一波強過一波，彷彿有無數隻無形的手在撕扯他的意識。
他感到自己的存在感正在變得稀薄，像是要融化在空氣中。
更可怕的是，靈魂深處那個被‘權衡’典當後留下的‘空洞’，此刻正傳來一種詭異的吸力，彷彿要將他殘存的意誌與記憶也一併吞噬。
不能……不能讓他們發現……
這個念頭成了支撐他的唯一支柱。
趙歸涯艱難地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裏，用最柔軟的布料堵住可能泄露的喘息與嗚咽。
他不能讓楚安芷看到他現在這副樣子。
她好不容易纔從之前的崩潰中緩過來一點，不能再讓她承受更多。
可是……好冷。
身體明明沒有受傷，卻感覺到刺骨的寒意從骨髓深處滲出。
冷汗浸透了裏衣，黏膩地貼在麵板上。
他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牙齒輕輕打顫。
門外隱約傳來楚安芷與裴書臣他們說話的聲音，然後是眾人陸續離開、前往主峰搬桌椅碗筷的腳步聲。
很好……他們暫時不會進來了。
留給他的時間，或許能撐到反噬最劇烈的階段過去。
又是一股更猛烈的反噬浪潮襲來。
這次不再是單純的痛苦，而是帶著某種‘認知汙染’的侵蝕。
無數混亂、扭曲的畫麵碎片強行塞入腦海。
不隻是未來觀世宗覆滅的景象，還有過去觀世宗的建立以及現在觀世宗的歡聲笑語。
“呃啊……！”
趙歸涯終於沒忍住，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呼，身體弓成蝦米狀，手指深深掐入被子。
那些畫麵太過真實，彷彿他親身經歷了一遍又一遍。
我是誰？
是趙歸涯？
是楚未？
還是那個在無數劇情中或麻木或瘋癲的旁觀者？
靈魂的‘空洞’在這認知衝擊下劇烈震顫，傳來更加貪婪的吸力。
不行……撐不住了……
意識開始模糊，視野中的黑斑不斷擴大，連近在咫尺的枕頭紋理都開始扭曲變形。
他感到自己正在墜入一個沒有光、沒有聲音、連痛苦都變得麻木的深淵。
“砰！”
楚安芷拿著麵糊的碗掉在了地上，麵糊撒了滿地。
就在不久前歐陽敘白感覺氣氛怪怪的，便和裴書臣他們聊天，試圖活躍氣氛。
就在剛剛歐陽敘白和裴書臣聊到這兩天外麵發生的事。
“小月，這兩天是不是有個秘境準備關了。”
“昨晚才關，這秘境離我們這還挺近，聽說裏麵的法寶是一株名叫‘清心鏡’的靈草，現在估計在未來的鬼未樓手裏。”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衝頭頂。
清心鏡。
這三個字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記憶深處最不敢觸碰的潘多拉魔盒。
楚安芷的臉色在瞬間褪去所有血色，連呼吸都停滯了。
“清心鏡……秘境……”她喃喃重複，瞳孔急劇收縮，“昨晚……關閉的秘境……離我們很近……”
那些被刻意遺忘、甚至模糊掉的細節，如同潮水般衝破堤壩，洶湧地沖回腦海。
她想起來了。
全都想起來了。
今天是觀世宗滅門的日子！
離她最近的歐陽清歡和柳清漪看到楚安芷這個樣子擔心上前。
“真君？您怎麼了？”歐陽清歡扶住搖搖欲墜的楚安芷，觸手一片冰涼。
柳清漪也察覺到不對，順著楚安芷的目光看向歐陽敘白和裴書臣：“小白，你們剛才說什麼秘境？清心鏡怎麼了？”
裴書臣有些懵：“清心鏡……那個傳說中能修復走火入魔、穩固神魂的靈草？昨晚秘境關閉……”
“歸涯！”
“快！快讓驚……把朝生叫過來！”
楚安芷沖向趙歸涯緊閉的房門，試圖把門開啟。
門是鎖著的。
楚安芷用力推了幾下，紋絲不動。
禁製的光芒在門板上流轉，顯然被趙歸涯特意加固過。
“歸涯！開門！”她拍打著門板，聲音因為恐慌而微微發顫，“我知道你在裏麵！開門讓我進去！”
裏麵沒有任何回應。
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真君？”歐陽清歡和柳清漪也跟了過來，看到楚安芷失態的樣子，都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未來他……？”
楚安芷沒有回答，她後退一步，雙手結印，元嬰中期巔峰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試圖強行破開禁製。
然而，禁製比她想像的更牢固。
那不僅僅是趙歸涯金丹期的修為所設，其中似乎還摻雜了某種更高階、更晦澀的力量，來自未來的楚未留下的防護？
“不行……”楚安芷額角滲出冷汗，她的靈力撞在禁製上，如同泥牛入海，隻激起一陣微弱的漣漪，“這禁製……不對勁！”
“盤逍！你是化神！能破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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