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飼欲……斬願……”
鶴遙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名字,瞳孔驟然收縮。
在他漫長的追殺生涯中,對這兩樣東西的威力,可謂刻骨銘心。
尤其是斬願,那柄看似華美無害的羽扇,曾多少次在電光石火間,收割掉他們圍剿隊伍中精銳的性命,其變幻莫測、鋒銳無匹的特性,讓所有與之交過手的人都心有餘悸。
楚未彷彿沒有聽到鶴遙的低語,他微微抬起一隻手,蒼白的手指在空中虛虛一握。
“那時候,我對它們的運用還很生疏。飼欲的煙霧,隻能勉強迷惑一下凡人的心智;斬願的鋒銳,更是時靈時不靈,更多時候,它……有點任性,不太聽使喚。”
他語氣裏帶上了一絲無奈,彷彿在抱怨一個調皮的孩子。
“但在那種時候,有總比沒有好。”
“看著那三個兵痞再次撲上來,我喚出了飼欲。煙槍入手冰涼,我幾乎是憑著本能,將體內那點微薄的靈力灌注進去。”
“噗!”
他輕輕吐出一個音節,模仿著當時的聲音。
“一小股淡粉色的、帶著奇異甜香的煙霧,從煙鍋裡裊裊飄了出來,迅速彌散在狹窄的巷子裏。”
“那三個兵痞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有些恍惚。領頭那個,甚至晃了晃腦袋,像是想甩掉什麼東西。”
“趁這個機會,我反手抽出一直藏在袖中的斬願。”
“我握著它,心裏其實沒什麼把握。隻是想著,至少……能擋一下?”
楚未回憶著,語氣帶著點不確定。
“然後,我把扇子,朝著離我最近的那個兵痞……揮了過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甚至沒有什麼破空聲。”
“我隻看到,扇麵邊緣,那些彩色的羽毛,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然後,那個兵痞舉到一半的刀,停住了。他臉上還帶著猙獰和恍惚混合的表情,脖子上卻突兀地出現了一道細細的紅線。”
“紅線迅速變粗,鮮血像噴泉一樣湧了出來。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就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噗通’一聲砸在地上。”
“另外兩個兵痞被同伴的突然死亡和噴濺的鮮血驚醒了,眼中的恍惚被恐懼和更深的暴怒取代。他們怪叫著,揮舞著兵器,更加瘋狂地撲了上來。”
“我隻能繼續揮動斬願。沒有章法,全憑本能。”
“第二個兵痞被扇麵掃中了胸膛,堅硬的皮甲如同紙糊般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出現,他慘叫著倒地。”
“第三個……最麻煩。他好像練過一些粗淺的外家功夫,反應很快,躲開了我幾次揮擊。還撿起了地上死去同伴的刀,試圖反擊。”
“巷子太窄,我躲閃不便,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血越流越多,我感覺有點……暈。不是疼,是那種力量快速流失的虛弱感。”
“我知道不能再拖了。”
楚未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當時的狠絕。
“我拚著最後一點力氣,將飼欲叼在嘴裏,狠狠吸了一口。”
“濃鬱的、帶著辛辣和甜膩氣味的煙霧直接沖入肺腑。那一瞬間,我感覺識海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一股暴戾而陌生的力量隨著煙霧流轉全身。”
“我猛地將這股混合了煙霧的靈力,全部灌入斬願,斬願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扇麵上的彩光驟然暴漲,幾乎照亮了整個陰暗的巷子,我對著最後一個兵痞,用盡全力,橫揮。”
“彩光如匹練般劃過。”
“兵痞舉起的刀,連同他半個肩膀,悄無聲息地滑落。他瞪大眼睛,看著自己分離的身體,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然後,徹底沒了聲息。”
“我知道……我不能再留在這裏了。”楚未的聲音很輕,“這裏的動靜,還有血腥味,很快就會引來更多人。”
“我把飼欲和斬願,塞回識海。又從那個領頭的兵痞屍體上,扒下了一件相對乾淨點的外袍,裹住自己,遮住血跡和破碎的衣衫。”
“然後,我扶著牆,踉踉蹌蹌地,朝著城外山林的方向走去。”
“我不知道要去哪裏。隻知道,必須離開這座已經變成煉獄的城池。”
他的敘述停了下來。
廳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彷彿置身於那條血腥陰暗的巷子,親眼目睹了那個十五歲少年,如何用生疏而狠絕的手段,在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
沒有華麗的神通,沒有碾壓的實力。
有的隻是對自身特殊體質的本能運用,對兩件伴生武器的粗糙驅使,以及……在生死關頭被逼出來的、近乎野獸般的求生意誌。
這與他們後來認知中那個算無遺策、神通廣大的鬼未邪尊,形象重疊又割裂。
原來,一切的起點,竟是如此狼狽,如此……血腥。
“後來呢?”這一次,是楚安芷輕聲問道。她的指尖微微發涼,緊緊交握著。
楚未沉默了片刻,才繼續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也更飄忽。
“後來……我逃進了山林。傷得很重,失血過多,加上強行催動飼欲吸入的煙霧對神魂有損傷……我撐不了多久。”
“我在山林裡跌跌撞撞地走,意識越來越模糊。最後,不知怎麼的,走到了一處懸崖邊。”
“下麵是湍急的河水。我站在崖邊,看著下麵漆黑翻滾的水流,心想……跳下去,是不是就解脫了?反正這世間對我毫無意義。”
“但就在我準備跳下去的時候……”他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我聽到了一聲……獸吼。”
“很近。就在我身後的林子裏。充滿了暴虐和飢餓的氣息。”
“我回頭,看到了一雙在黑暗中發著綠光的眼睛。是一頭……體型很大的妖獸,大概是聞到了我身上的血腥味,被吸引了過來。”
“前有懸崖,後有妖獸。”楚未的語氣裡,透出一種近乎荒謬的平靜,“好像……沒得選了。”
“我不想被妖獸吃掉。那感覺……大概比跳崖更糟。”
“所以,我轉過身,麵對著那頭緩緩逼近的妖獸。手裏,再次握緊了斬願。”
“雖然我知道,以我現在的狀態,可能連它的一爪子都接不住。”
“但……總得試試,不是嗎?”
他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在場的所有人。
“就在妖獸猛地撲上來,腥風撲麵的時候……”
楚未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清晰的、屬於當時的恐懼和……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期盼。
“我聽到了一聲清叱。”
“然後,一道凜冽的、帶著霜雪寒意的劍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閃電,從我身側擦過,精準地刺入了妖獸張開的血盆大口。”
“妖獸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然後轟然倒地。”
“我愣愣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妖獸,又緩緩轉過頭。”
“陽光從葉縫裏穿過。”
“照亮了那個持劍而立的身影。”
“一襲洗的發白的衣裙,沾了些許夜露和草屑。墨發簡單地束在腦後,幾縷碎發貼在光潔的額角。她的臉,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
楚未停了下來。
覆麵珠簾後,彷彿有兩道無形的視線,穿透了時空,落在了楚安芷身上。
雖然空洞,卻彷彿承載了那一刻所有的星光。
“很亮。”他輕輕地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像……暖陽照入寒潭的波光。”
“她收劍回鞘,走到我麵前,蹲下身。眉頭微微蹙著,打量著我滿身的血汙和狼狽。”
“然後,她伸出手,指尖帶著夜風的涼意,輕輕碰了碰我還在滲血的額角。”
“她問……”
楚未的聲音哽了一下,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將那句跨越了漫長時光、刻印在靈魂深處的話,重新複述出來。
“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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