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未說到這裏,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很輕,卻無端地讓人心頭一緊,彷彿聽到了冰層碎裂的聲音。
“可是啊……他沒有想到兩件事。”
“第一,我沒有痛覺,所以那些‘教訓’,嚇不到我。我看著那些血腥的畫麵,心裏隻有一片漠然,甚至有點……好奇?原來人斷了手腳,流出來的血是那個顏色的。
“第二……”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奇異的、近乎天真的疑惑,“他好像忘了,我是天地靈氣所化,是被‘拋棄’的那部分。我天生……就對‘慾望’,對‘情緒’,對‘掌控’,有著超乎尋常的感知和……理解?”
“他那些暗示,那些控製,那些貪婪的念頭……在我‘眼’裡,就像黑夜裏的火把一樣明顯。他以為他在馴化我,實際上,我每天都在‘觀察’他。觀察他的慾望,他的恐懼,他的弱點……學習著,如何‘利用’這些東西。”
“而且……”楚未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點堪稱‘狡黠’的意味,“他大概也不知道,我其實……很早就能跑。
千魅之體對禁製和陣法的天然親和與破解能力,比他自己以為的,要強得多。
而且,他一直都不知道我從誕生初期便一直都有兩個本命武器,可以乾淨利落的要了他的命。”
“我之所以一直沒跑,是因為……”
他歪了歪頭,“那時候的我,其實對‘外麵’沒什麼概念。我不知道離開這裏能去哪裏。那個別院,雖然是個華麗的牢籠,但至少……有吃有喝,有書看,有人‘教’我東西。比之前在秘境裏飄蕩,比在爐鼎販子手裏被關在籠子裏,好像……要好一點?”
“直到……我十三歲那年。”
楚未的聲音重新變得平直,“他大概是覺得時機成熟了,或者他的壽元真的快撐不住了。他開始……準備‘儀式’。”
“很隆重。佈下了重重陣法,準備了無數天材地寶。他想畢其功於一役,用我的全部,助他衝破瓶頸,延壽千年。”
“儀式開始前的那晚,他又來了。帶著一種……誌在必得的興奮和貪婪。他跟我說了很多。許諾了很多。說等他成功了,會如何‘善待’我,會給我多少‘榮寵’……”
“他說得很動情。但我‘聽’到的,隻有飢餓。一種幾乎要將他自己都吞噬掉的、對生命和力量的貪婪飢餓。”
“那天晚上,我突然就不想待在那裏了。”
楚未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不想吃飯了’一樣自然,“我覺得……有點煩。而且,他準備的那些陣法裏,有一個節點,剛好和我前幾天‘不小心’弄鬆動的禁製缺口連上了。”
“所以,等他心滿意足地離開,準備明天‘享用大餐’的時候……我就走了。”
“沒費什麼力氣。順著那個缺口,像水一樣‘流’了出去。然後,趁著夜色,離開了那個宗門的地界。”
他說得輕描淡寫。
但所有人都能想像,那必然是步步驚心、生死一線的逃亡。
一個被嚴密看守、即將被用於重要儀式的‘爐鼎’,在一個大宗門太上長老的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溜走……
這其中的難度和風險,絕非他語氣中那般輕鬆。
“後來呢?”趙歸涯忍不住追問,他聽得入了神,彷彿在聽一個與自己緊密相關、卻又無比陌生的驚險故事。
“後來?”楚未歪了歪頭,“後來就是繼續流浪啊。不過這次,我隱藏了氣息,跑到了凡人屆一個小城裏當起了個地痞流氓。”
“後來?”楚未歪了歪頭,覆麵珠簾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後來就是繼續流浪啊。不過這次,我稍微有了點經驗,知道該怎麼隱藏自己了。”
“我跑到了一個遠離修仙界的、偏僻的凡人王朝邊境。那裏靈氣稀薄,修士罕至。我在一個小城裏落了腳,用身上僅剩的、從那個別院裏‘順’出來的幾塊凡人也能用的碎銀,租了個破舊的小院。”
“當了一陣子普通人。學著凡人怎麼生活,怎麼賺錢。我力氣大,不怕累,就去碼頭扛過包;我識點字,看過不少雜書,就去茶館說過書;後來……嗯,發現好像裝神弄鬼更容易混飯吃,就索性在城隍廟旁邊支了個攤子,給人算命解簽。”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一絲微妙的……得意?
“別說,生意還挺好。畢竟……”他抬起手,指尖虛虛點了點自己的腦袋,“我對‘慾望’和‘情緒’的感知太準了。來人想求什麼,怕什麼,心裏藏著什麼秘密……我幾乎一眼就能‘看’個**不離十。解簽算命,不過是順著他們的心思說些模稜兩可、但又讓他們覺得‘靈驗’的話罷了。”
“那段時間……挺有趣的。”楚未的聲音裡,難得地透出一點真實的、近乎懷唸的情緒,“不過我沒堅持幾個月,就把自己賣進青樓了。”
楚未這句話說得雲淡風輕,甚至還帶著點‘終於講到有意思的地方了’的躍躍欲試。
卻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嗤啦’一聲,燙在了所有人的心尖上。
廳內空氣瞬間凝固。
“啊?”
趙歸涯人傻了,這是啥騷操作。
“因為窮啊……”楚未攤了攤手,語氣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這還用問嗎’的無辜感,“我好歹也是過了很久錦衣玉食的生活,哪還受得了粗茶淡飯。再說,那個小城破廟的生意,雖能餬口,卻掙不了什麼大錢。我那時想著,總得找點輕鬆又賺錢的營生。”
“剛好,城裏最大的那家‘玉樓春’在招清倌。”他的聲音透過珠簾,平緩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我去看了告示,要求頗高,要容貌上佳,要識文斷字,最好還能琴棋書畫懂一點。我想了想,這些……我好像都還行?就算不會,學起來也快。”
“而且,”他微微偏頭,似乎看向趙歸涯的方向,語氣裏帶著一絲天真的狡黠,“告示上寫著,以我的樣貌和才情,可是可以當花魁的。花魁啊……他們說,那是樓裡頂頂金貴的人兒,不用伺候那些亂七八糟的客人,隻需要偶爾彈彈琴,陪有身份的貴客喝喝茶、說說話,就能有數不盡的好吃好喝,綾羅綢緞,金銀珠寶。”
“我想著,這買賣劃算。反正……”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淡漠,“這副皮囊,好看也好,難看也罷,不過是個殼子。能用它換得安逸,何樂而不為?總比在碼頭扛包,或者在破廟裏聽那些凡夫俗子絮絮叨叨強。”
廳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楚未這番‘理直氣壯’又‘驚世駭俗’的言論震得說不出話來。
趙歸涯張著嘴,琥珀色的眸子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他嘴巴張張合合,最後吐出一個字:
“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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