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內,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了趙歸涯。
趙歸涯原本還因為楚未被‘審問’而有點幸災樂禍,此刻被自家母親點名,整個人瞬間僵住,臉上那點狡黠的笑意凝固了,琥珀色的眸子瞪得溜圓,寫滿了‘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的驚恐。
“媽!我才玩了一局!我也是第一次玩……啊不對,我第一次那到手機,之前你和紙紙的手機都在另一個我身上,問我沒用!”
這鍋甩得可謂是行雲流水,精準無比。
趙歸涯話音剛落,所有人的目光,連同趙驚晝那殺氣騰騰的視線,齊刷刷地又聚焦到了輪椅上那位身上。
楚未:???
楚未隻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下來,那道灼熱的、帶著質問的視線,幾乎要將他坐著的輪椅都燒出幾個洞來。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覆麵珠簾下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現……好像沒什麼可辯解的?
手機確實是他拿過來的,遊戲也確實是之前守著回憶太痛苦,想著在23世紀的楚安芷和趙驚晝都很喜歡玩這個遊戲,就學著她們的樣子試了試……
雖然掉星這事確實是他乾的……
逼近他有沒兩雙手……
但眼看著趙驚晝的眼神越來越危險,大有把‘遊戲掉星’和‘薅走手機’兩罪並罰、當場清理門戶的架勢,楚未的求生欲瞬間爆棚。
他飛快地轉動著因靈魂破損嚴重不愛思考的腦子,試圖尋找一個合理的、至少能轉移火力或者矇混過關的藉口。
然後……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驚……媽,我也沒辦法啊,當時你們已經從23世紀回到了過去,我的記憶也開始模糊了,如若不找些和你們相關的事物,我怕……我怕……”
楚未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彷彿浸透了疲憊與孤寂的尾音。他微微垂下頭,覆麵珠簾隨之輕晃,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隻留下一個瘦削而脆弱的側影。
“我怕……會徹底忘了你們的樣子。”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那隻藍綠色貓貓頭手機殼的一角,動作小心翼翼,彷彿觸碰著什麼易碎的珍寶,又帶著一種令人心頭髮酸的眷戀。
“手機裡的照片、視訊、聊天記錄……還有這些遊戲,小說,裏麵有你們的賬號,有你們留下的痕跡……”
“我一個人守著那個破碎的未來,有時候……記憶會變得很模糊,那些溫暖的、鮮活的畫麵,會像沙子一樣從指縫裏溜走。我隻能一遍遍地看,一遍遍地回想……才能勉強抓住一點影子。”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知道我不該亂動你們的東西……我隻是……太想你們了。”
這話半真半假。
想她們是真的。
那段獨自掙紮、與‘劇情’和孤獨為伴的漫長歲月裡,楚安芷和趙驚晝,確實是他內心深處僅存的一點溫暖坐標,是他堅持下去、哪怕靈魂撕裂也要逆轉時空的動力之一。
但‘記憶模糊’……
好吧,靈魂撕裂的後遺症確實讓他對一些細枝末節的記憶變得不太穩定,但還不至於到要靠手機才能記住她們樣子的地步。
更多是……一種情感上的依賴和慰藉。
當然,此刻說出來,效果拔群。
趙驚晝那原本殺氣騰騰的眼神,瞬間像是被戳破的氣球,軟化了下來,混合著心疼、愧疚與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她想起了那個‘未來’裡,失去她和安芷後,獨自支撐、最終卻走上歧路的孩子;
想起了眼前這個破碎不堪、卻依舊記掛著她們、甚至不惜冒險帶回舊物的‘小未來’。
遊戲掉星算什麼?
手機被‘順’走又算什麼?
跟這孩子獨自承受的那些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你這孩子……”趙驚晝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哽咽,“怎麼不早說……”
她走上前,輕輕拍了拍楚未的肩膀,動作輕柔得彷彿怕碰碎了他。
楚未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順勢將腦袋往趙驚晝手邊靠了靠,像隻尋求安慰的、傷痕纍纍的貓。
覆麵珠簾下,無人看見的嘴角,極快地、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計劃通。
一旁的趙歸涯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老天奶!
這操作!
這演技!
這以退為進、示弱賣慘、精準戳中老媽軟肋的手段!
不愧是未來的我!
學到了學到了!
楚安芷看著楚未那副‘弱小、可憐、無助但就是很茶’的模樣,又看了看趙驚晝那瞬間被攻略、心疼得無以復加的表情,隻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還有一股暖流悄悄淌過心田。
這傢夥……明明都傷成那樣了,算計起人來還是這麼……嗯,可愛?
她輕輕搖了搖頭,走到楚未身邊,也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好了,別賣慘了。”她的聲音帶著縱容的笑意,“手機的事不怪你。不過……”
她話鋒一轉,眼神帶著一絲狡黠。
“既然你這麼‘想念’我們,那等事情結束了,我和驚晝好好陪你‘回憶回憶’,怎麼樣?”
楚未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趙驚晝卻立刻點頭:“對!等事情解決了,媽陪你玩!你想玩什麼遊戲都行!媽帶你上分!”
楚未:……
他現在說剛才都是演的還來得及嗎?
正在楚未絕望之時。
吱嘎……
那兩聲幾乎同時響起的、帶著遲疑與疲憊的開門聲,如同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瞬間打破了廳內略帶溫情與微妙的氣氛。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聲音來源。
隻見鶴遙和忘憂各自從房間中走出。他們已換上了一身新給他們的欲宗常服,緋紅的底色襯得他們臉色愈發蒼白,衣料妥帖,卻掩不住那份由內而外的僵硬與緊繃。
頭髮被簡單地束在腦後,幾縷碎發無精打采地垂在額前。
他們的腳步有些虛浮,顯然傷勢未愈,又經歷了方纔那一番身心俱疲的衝擊。
兩人在廊下站定,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茫然、疲憊,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認命般的妥協。
但楚未沒有啊,楚未隻覺得這兩貨今天格外的順眼。
他連忙搖了搖楚安芷的袖子:“紙紙,你看他們都洗漱出來了,我們是不是可以去會議廳談正事了!”
求求了。
別抓著我不放了!
楚未這迫不及待、甚至帶著點劫後餘生般的慶幸語氣,瞬間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方纔那點微妙溫情中拉了回來。
眾人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鶴遙和忘憂身上。
趙驚晝收斂了方纔麵對楚未時的柔軟,恢復了強者應有的威嚴與沉靜。
她看了一眼略顯侷促的兩人,點了點頭。
“走吧,去議事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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