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遙……”趙驚晝的聲音有些發澀，她快步走到榻邊，仔細打量著鶴遙的狀況，看著他身上那些雖然被處理過但依舊猙獰的傷口，雖然挺活該的，但還是心疼，“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裏特別不舒服？”
宋朝生也跟了上來，沉聲問道：“星遙，沒事了，沒事了，這裏很安全。”
鶴遙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父母，感受著母親指尖觸碰額頭帶來的溫暖，聽著父親沉穩關切的聲音……這一切都太過真實，真實到讓他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
一個美好到……他不敢奢望的夢。
“這裏是那裏”鶴遙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厲害，“我是不是死了，不然為何……”
會看到我的父母。
鶴遙的聲音戛然而止，後半句被他生生嚥了回去，但那未盡之意，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
他以為自己死了，在死後的幻境裏，纔看到了早已逝去的父母。
這份認知帶來的衝擊，遠比他身上的傷痛更讓他難以承受。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而絕望，彷彿剛剛燃起的一點微光，又被冰冷的現實狠狠掐滅。
“你沒死，這裏是……嗯……對你來說這裏是過去，歡迎來到過去，未來的星遙，我的孩子。”
趙驚晝輕輕摸了摸鶴遙的頭，輕柔的撫摸，如同春風拂過冰封的湖麵，讓鶴遙緊繃的身體和灰暗的眼神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掠過趙驚晝溫柔而堅定的臉龐，又看向旁邊神色複雜但同樣透著關切的宋朝生，最後掃過房間裏那些熟悉又陌生、年輕了許多的麵孔。
裴書臣、沈言澈、溫覺夏、歐陽清歡……甚至還有過去的自己。
這時忘憂也緩緩蘇醒了過來，看到四週一群人也是嚇了一跳。
忘憂撐著身子坐起來，她的臉色比鶴遙好一些，藥效似乎發揮了作用，讓她恢復了些許力氣和清明。
但當她看清屋內眾人，尤其是看到年輕了許多、正用一種複雜眼神看著自己的趙遇鶴和花無憂時，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猛地一窒。
“這……這是哪裏？”忘憂的聲音帶著驚疑不定，她下意識地想調動靈力護身，卻發現如同鶴遙一樣，經脈滯澀，修為被封。
她立刻看向鶴遙，眼中帶著詢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鶴遙沒有立刻回答她，他的目光依舊死死盯著趙驚晝和宋朝生，彷彿要將他們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乾澀而沙啞，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確認：“母親……父親……你們……真的還在？”
他問的是‘還在’，而不是‘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顯然，在最初的震驚與懷疑之後，他開始相信眼前所見並非幻夢，而是某種……不可思議的現實。
趙驚晝用力點了點頭，眼眶微紅：“嗯，我們都好好的。這裏是欲宗，是你的家。現在是你記憶裡很久以前的‘過去’。”
她盡量用簡單的話語解釋著這複雜到令人頭暈的時空錯位。
宋朝生也沉聲道：“星遙，無憂，你們現在很安全。先養好傷，其他的事情，慢慢再說。”
“過去……”鶴遙低聲重複著這兩個詞，眼神劇烈波動。
他猛地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神情複雜的趙遇鶴和花無憂。
那兩張年輕、鮮活、帶著他早已遺忘的青澀與朝氣的臉龐，此刻卻像一麵殘酷的鏡子，照出了他和他身邊忘憂如今的模樣。
滄桑、疲憊、傷痕纍纍，甚至……雙手染上了難以洗刷的罪孽。
“對了！母親！”鶴遙突然抓住趙驚晝的胳膊，“現在是何時，開啟萬欲大典了嗎？”
“今天以是萬欲大典的第二天了。”趙驚晝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回答了。
“第二天……”鶴遙更加激動，“母親！你是不是救了一個被靈火毀了半邊臉，經脈經斷的人！他是鬼未邪尊！他未來是魔頭！他害欲宗滅門！趁他現在剛被觀世宗趕了出來最虛弱的時候，殺了他，殺了他！”
鶴遙這近乎嘶吼的、充滿恐懼與恨意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安靜的房間裏炸響。
他死死抓著趙驚晝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掐進她的皮肉裡，那雙沉澱了歲月風霜的眸子裏，此刻隻剩下近乎癲狂的急切與殺意。
“殺了他！母親！殺了楚未！他現在一定就在欲宗附近！趁他最虛弱的時候，殺了他！他是個瘋子！一個被自家宗門丟棄，被自己師尊毀容斷掉經脈的廢物！一個千人枕，萬人騎供他人修鍊的爐鼎！他不該活著！他要是活著，他會毀了欲宗！毀了一切！”
“我和無憂就是為了滅掉他才來到這裏的！我們為了滅他，一座城的凡人百姓都差點犧牲！”
鶴遙這歇斯底裡的嘶吼，如同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趙驚晝被抓得生疼，卻忘了掙脫，隻是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狀若瘋魔的兒子。
宋朝生臉色鐵青，握緊了拳頭。
趙遇鶴更是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齊齊後退了一步，彷彿被那些充滿惡意的、不堪入耳的字眼迎麵扇了一記耳光。
花無憂的目光求助般地投向未來的自己。
然而，忘憂臉上沒有任何不贊同，也沒有對鶴遙那番充滿戾氣與偏執話語的勸阻。
她的神情是冰冷的，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認同，彷彿鶴遙所說的那些不堪入耳的惡言、那不惜犧牲一城凡人的決斷，都是理所當然、無需質疑的正確。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花無憂心頭最後一絲僥倖。
她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讓她控製不住地打了個寒噤。
未來的他們……竟然真的……
“夠了！！！”
兩聲壓抑著滔天怒火的低吼，同時在房間裏和房間門口炸響。
一道是趙驚晝充滿失望的低喝。
一道是楚安芷極具憤怒的怒吼。
她們都有前世的記憶，有著相同的經歷，知道更多的始末，甚至她們還在裏麵扮演著極其重要的部分。
同樣她們重頭到尾都知道楚未或者說趙歸涯在這裏麵扮演的又是何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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