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芷這個大膽的猜測，讓她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能讓歸涯露出如此……近乎暢快又帶著複雜情緒的幸災樂禍笑容，除了那兩位前世與他糾纏至深、最終‘打斷他腿’的正道魁首。
鶴遙尊君趙遇鶴、忘憂尊君花無憂
可……這怎麼可能？！
她猛地轉頭，看向身邊同樣僵立當場、臉色煞白的趙遇鶴和花無憂。
這一世的他們，明明還好好地站在這裏，與未來的他們，同樣年輕，同樣鮮活，眼中還帶著未散盡的少年銳氣和此刻濃濃的震驚與迷茫。
那麼，樹上這兩位……
楚安芷的目光再次落回古樹之上，落在那兩個氣息奄奄、遍體鱗傷的身影上，仔細分辨著那淩亂髮絲下隱約露出的輪廓，那身破損卻仍能看出製式風格的服飾……
雖然傷痕纍纍，氣息微弱，但那輪廓，那身形，甚至那破碎衣角上熟悉的、屬於欲宗嫡傳弟子特有的暗紋……
不會錯的。
儘管難以置信，儘管荒謬絕倫，但眼前這血淋淋的現實，似乎指向了唯一的可能。
這是……來自未來的鶴遙尊君和忘憂尊君！
可……
在她都記憶裡，歸涯在怎麼生氣，也沒像這次一樣如此羞辱過對方。
除非在來到這裏之前，他們做了什麼事把未來的歸涯徹底惹毛了。
想到這，楚安芷覺得吊在樹上的這兩人也不可憐了。
楚安芷嘆了口氣：“糖糖，小澈你們先把他們放下，檢查一下。”
又看向還有些幸災樂禍的趙歸涯，有些無奈：“歸涯，剛剛吃飯，你突然頓了頓，是另一個你和你通話了？”
楚安芷這聲帶著瞭然與無奈的詢問，讓趙歸涯臉上的幸災樂禍瞬間收斂了幾分。
他點了點頭，眼神複雜：“嗯，‘他’告訴我……讓我來這兒撈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讓我給他和跟著他的黑衣女子在萬鼎苑準備溫泉和客房。”
陳嶼堂和沈言澈已經小心翼翼地開始將樹上那兩人解下，平放在鋪好的軟墊上，仔細檢查傷勢。
趙遇鶴和花無憂也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上前幫忙，隻是動作略顯僵硬，目光始終無法從那兩張與自己如此相似、此刻卻慘不忍睹的臉上移開。
葉未央已經聯絡了林半夏，對方表示會立刻帶著醫門最好的丹藥和工具趕過來。
楚安芷聽完趙歸涯的話，眉頭微蹙：“‘他’自己不過來？還有……黑衣女子？”
趙歸涯撇了撇嘴：“‘他’嫌麻煩，直接讓我安排了。至於那黑衣女子氣息很熟悉……”
“像……”趙歸涯低眉沉思，餘光裡瞟見葉未央的衣擺，靈光一閃，“她都氣息和未央一模一樣！”
“氣息和我一模一樣？！”
葉未央自己都愣住了，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難以置信：“未來的我？跟著……未來的你？”
這資訊量一個比一個大！
未來的自己，跟著未來的趙歸涯（或者說鬼未邪尊），來到了現在？
而且看這架勢，似乎關係匪淺，甚至可能是……下屬？
葉未央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趙歸涯點了點頭，肯定道：“雖然刻意收斂了，但那種獨特的、屬於上等爐鼎體質淬鍊後的純凈又帶點蠱惑的氣息，我不會認錯。確實是未來的你。”
他看向葉未央，眼神帶著一絲探究和……微妙的同情？
未來的葉未央，似乎走上了與現世截然不同的道路。
沒有留在欲宗，沒有成為核心弟子，反而追隨了那個癲狂偏執的鬼未邪尊……
這其中，又發生了什麼？
葉未央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下意識地搓了搓胳膊：“未來的我……為什麼會跟著‘他’？”
這個問題，無人能答。
或許，隻有等見到‘他們’，才能知曉。
就在這時，陳嶼堂和沈言澈那邊傳來一陣低呼。
“傷人者下手還挺精巧的，明明看起來傷勢極其嚴重，全身上下沒有快好肉，但所有傷口都避開致命點，就是有點力竭，連識海和靈魂都沒傷到，以他們的修為，這點傷，養個一個把月就可以好。”
陳嶼堂這聲帶著驚嘆和些許無語的總結，讓在場眾人都是一愣。
下手精巧？避開了所有致命點？連識海和靈魂都沒傷到？
聽著是挺……手下留情的？
可看看這二位尊君此刻的慘狀：渾身沒一塊好肉，血都快流幹了，還被用如此羞辱的方式掛在樹上示眾
雖然結界擋住了視線……
眾人的表情一時間都有些扭曲，不知是該慶幸這二位性命無憂，還是該吐槽‘他’這手下留情的方式實在太過……別緻且記仇。
“未來的‘你’……”楚安芷看向趙歸涯，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似乎……怨念很深。”
這何止是怨念深，這簡直是刻骨銘心的恨意與報復，卻又矛盾地留有餘地。
趙歸涯看著那兩位未來尊君的慘狀，方纔那點幸災樂禍也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複雜。
“能不深嗎……，斷腿，汙衊，陷害，追殺，這些隻是我記得到的，還有其他在‘他’的記憶裡。”
趙歸涯這聲低語，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寒意，讓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斷腿之仇，汙衊之恨，陷害之苦，追殺之怨……這些冰冷的字眼，每一個背後，都可能藏著一場鮮血淋漓的背叛與絕望。
而趙歸涯所說的，還隻是他‘記得到的’，在那位承載了所有痛苦記憶的‘他’的腦海裡，恐怕還有更多、更黑暗、更不堪回首的過往。
眾人看向地上那兩位未來尊君的眼神，更加複雜了。
若真是如此，那麼‘他’如今這看似殘忍卻留有餘地的報復，似乎……也並非完全無法理解？
至少，沒有直接要了他們的命。
但理解歸理解，看著眼前這血淋淋的景象，看著現世趙遇鶴和花無憂那慘白恍惚的臉，眾人心中依舊沉甸甸的。
林半夏很快趕到了，看到地上兩人的慘狀，饒是她見多識廣，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的天那，他們是得罪誰了，這麼慘！等等！這臉好眼熟……”
林半夏的話戛然而止，她的目光驚疑不定地在昏迷的兩人與呆立一旁的趙遇鶴、花無憂之間來回移動，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
“小遇鶴？！小無憂？！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林半夏的聲音都變了調，“這兩個人是誰？！怎麼長得……”
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趙遇鶴臉色蒼白，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是用一種近乎絕望的茫然眼神看著林半夏。
花無憂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乾澀地開口：“林長老……他們……他們可能是……未來的我們。”
“未來的你們？！”林半夏的聲調陡然拔高，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怎麼可能？！你們不是在……”她指了指眼前的趙遇鶴和花無憂，又指了指地上昏迷的兩人，完全無法理解。
葉未央連忙上前，壓低聲音，快速將方纔的情況以及趙歸涯的推測簡單說了一遍。
林半夏聽著，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駭然，再到一種近乎麻木的複雜，最終，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行吧……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們這一家子，就沒一個省心的！老的少的，過去的未來的，全都攪和在一塊了！”她沒好氣地瞪了趙歸涯一眼，“你小子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趙歸涯無辜地眨了眨眼，表示這鍋他不背，都是‘他’乾的。
“行了，先把人抬回去！”林半夏不再廢話，指揮著還有些恍惚的二人，“動作輕點！他們這身傷看著嚇人，但根基未損，用最好的‘九轉回春丹’和‘玉髓生肌膏’，先穩住傷勢，補充氣血！”
她又看向趙歸涯：“你！帶路！去你那浮光苑！那裏清凈，方便治療！
“算了，安芷你開傳送陣，直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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