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歸涯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通紅的眼眶,看著她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唇,看著她眼中那不容錯辨的、近乎毀滅性的佔有與恐懼。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暖流同時衝擊著他的心臟,讓他喉頭哽咽,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何德何能,能讓一個人為他如此……
他抬起那隻沒有受傷的手,指腹有些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她臉上的淚痕,動作輕柔得彷彿在觸碰易碎的夢境。
“聽到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與鄭重,“我聽到了,紙紙。”
他捧住她的臉,額頭輕輕抵上她的額頭,閉上眼,感受著她溫熱的呼吸和未乾的淚意。
“紙紙,如果……我說如果我真的不在了,我一定是迫不得已,我肯定在某個地方等你來找我,就像話本裡,宗門天驕救落魄公子一樣。”
趙歸涯的話語,如同最溫柔的刀刃,精準地刺入楚安芷心中最柔軟也最恐懼的角落。
“如果我真的不在了……”
“我肯定在某個地方等你來找我……”
這看似浪漫的假設,這帶著哄慰意味的‘話本故事’,卻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楚安芷剛剛升騰起的暖意,讓她從頭到腳一片冰涼。
他還是在想著離開!
他甚至已經在為可能的‘離開’鋪墊後路!
那股滅頂的恐懼再次席捲而來,比之前更加洶湧,更加絕望。
“閉嘴!”
楚安芷猛地打斷他,聲音尖銳得幾乎破音。
她一把揮開他捧著自己臉頰的手,原本止住的淚水再次決堤,卻不是委屈的哭泣,而是一種混合著暴怒與心碎的崩潰。
“趙歸涯!誰要聽你的如果!誰要等你來找我!”她幾乎是嘶吼出聲,雙手死死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我要的不是你不在之後的等待!我要的是你現在、立刻、馬上就給我好好活著!站在我麵前!呼吸著!看著我!”
她的眼神瘋狂而執拗,帶著一種毀天滅地的偏執,緊緊鎖住他有些錯愕的眼眸。
“你要是敢死……你要是敢用這種‘為我好’的藉口離開……”楚安芷的聲音低了下來,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一字一句,如同詛咒,“我就毀了這具身體,散了這身修為,踏碎輪迴,攪亂陰陽……無論你在哪裏,是人是鬼是神是魔,我都會找到你……”
她湊近他,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溫熱的淚水滴落在他蒼白的臉上,與他的冷汗混合在一起。
“然後,把你鎖起來。”她的唇幾乎貼著他的唇,吐息交織,話語卻冰冷刺骨,“用最堅固的鎖鏈,鎖在我身邊,日日夜夜,永生永世……讓你再也……別想逃開。”
這不再是情人間撒嬌的威脅,而是來自靈魂深處的、帶著血腥氣的宣告。
是她剝開所有理智與偽裝後,最原始、最瘋狂、也最真實的本能。
她承受不起失去他的代價。
一次,就夠了。
前世那魂飛魄散的痛楚,早已刻入她的靈魂,成為永世無法磨滅的夢魘。
這一世,她絕不允許重演!
趙歸涯徹底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張梨花帶雨、卻散發著驚人戾氣與佔有欲的臉龐,聽著她那近乎瘋魔的誓言,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又酸又脹,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悸動。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楚安芷。
脆弱與強悍,溫柔與暴戾,絕望與執著,如此矛盾又如此和諧地交織在她身上。
像一朵在懸崖邊綻放的、帶著劇毒卻又美得驚心動魄的花。
而他,心甘情願沉溺於這致命的美麗之中。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帶著一絲釋然,一絲無奈,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全然佔有的滿足感。
“好。”他輕聲應道,抬手,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濕潤紅腫的眼角,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都聽你的。”
“如果我敢死,如果我真的迫不得已離開了……”他注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你就來抓我,把我鎖起來,關起來,怎麼樣都好。”
“但是紙紙,”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極其認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在那之前,你要好好的。要活著,要變得更強,強到……足以踏碎輪迴,攪亂陰陽,強到……無論我在哪裏,你都能找到我,抓住我。”
“這是我們的約定,好嗎?”
他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出了最‘不平等’的條約。
他將自己未來的‘自由’全權交予她手,卻要求她必須擁有掌控這份‘自由’的強大力量。
楚安芷看著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認真與深不見底的溫柔,看著他唇角那抹帶著縱容與寵溺的弧度,心中的暴戾與恐懼,奇異地被一點點撫平。
她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是在敷衍,不是在逃避。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給她一個活下去、變強大的理由和目標。
一個……即使他不在,也能支撐她走下去的、與他緊密相連的信念。
楚安芷眼中的瘋狂與暴戾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堅定的光芒。
她深深望進趙歸涯的眼底,彷彿要透過那雙琥珀色的眸子,看進他的靈魂深處,確認他每一個字的重量。
然後,她重重地、幾乎是兇狠地,吻上了他的唇。
這個吻不再帶有任何試探或懲罰的意味,而是帶著一種蓋章確認般的決絕,帶著一種將彼此命運徹底捆綁在一起的狠厲。
一吻終了,兩人氣息都有些紊亂。
楚安芷微微退開些許,額頭依舊抵著他的額頭,鼻尖相觸,呼吸交融。
“好。”她吐出一個字,聲音還有些微喘,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道,“我答應你。”
“我會活著,會變得更強。”她的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臉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佔有欲,“強到足以踏破九天,掀翻冥府,強到……無論你躲到哪裏,是上天入地,還是魂飛魄散,我都能把你揪出來。”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帶著無盡鋒芒的弧度。
“然後,履行我們的約定,把你鎖在我身邊,永生永世。”
這不再是絕望的嘶吼,而是冷靜的、帶著強大自信的宣告。
趙歸涯看著她眼中那重新燃起的、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璀璨堅定的光芒,心中最後一絲陰霾與不安也悄然散去。
他知道,他的紙紙,從來都不是需要被小心翼翼嗬護在溫室裡的嬌花。
她是能夠與他並肩、甚至引領他前行的利劍。
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他輕輕笑了起來,笑聲愉悅而放鬆,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安心。
“嗯,我等著。”他伸手,將她重新攬入懷中,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嗅著她發間清冽的香氣,隻覺得前所未有的平靜與滿足。
兩人靜靜相擁,不再言語。
窗外的月色愈發皎潔,透過窗欞,溫柔地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彷彿為這血腥而浪漫的約定,鍍上了一層聖潔的光暈。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