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趙歸涯果然過上了被‘圈養’的生活。
每日作息極其規律：用膳、在楚安芷、趙遇鶴、花無憂、葉知秋、封無痕、趙驚晝和偶爾來‘突擊檢查’的欲宗和觀世宗的小輩的監督下練習請神舞基礎動作、被林半夏例行診脈調整藥方、然後便是被勒令休息。
他倒也配合，讓練習就認真練習，讓休息就真的靠在軟榻上閉目養神，或者拿著一本話本子翻看，不再過問任何公務。
隻是偶爾，在無人注意的間隙，望著天空，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與算計。
命運的軌跡要開始改變了呢。
萬欲大典前一天的下午，欲宗上下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平靜。
最後的裝飾已經完成，綵綢飄揚，靈燈高懸，連空氣都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滌盪過，格外清新。
巡邏的弟子們神色肅穆，步伐比往日更加整齊有力。
趙歸涯坐在窗檯前，旁邊放著一直古樸的木質箱子，裏麵裝著他今晚跳舞的行頭。
再過幾個時辰，他就要穿著這身行頭，從欲宗主殿供奉的神龕殿開始，站在巨型轎攆上繞欲宗主城三圈，從日落到日出，跳將近六個時辰的請神舞。
六個時辰啊！
趙歸涯哀嘆。
光是想想那漫長到令人絕望的時間，就感覺全身不得勁。
至於需要持續不斷輸出的精純靈力和精準控製的舞步，所耗費的體力和精力，會不會導致靈魂和識海的動蕩……
無說謂啦～反正死不掉，如果靈魂感到不舒服了，大不了結束了給自己一掌，昏睡過去就沒事了……吧？
趙歸涯托著腮，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欞，眼神放空，腦子裏已經開始盤算跳完舞後是直接暈在台上比較省事，還是強撐著走回房間再暈顯得比較有風度。
嗯……考慮到師尊她們肯定會擔心，還是暈在房間裏吧。
我真是省心的好孩子～
他正漫無邊際地想著，房門被輕輕推開。
正胡思亂想著，房門被輕輕敲響。
“進。”趙歸涯懶洋洋地應了一聲，頭都沒回。
楚安芷端著一個小巧的玉碗走了進來，碗裏是林半夏特意調配的、能在短時間內補充元氣、溫養神識的葯膳，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至於為啥又是湯藥……
林半夏的原話是，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楚安芷不敢苟同。
“又在胡思亂想什麼？”楚安芷將葯碗放在他麵前的桌上，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先把葯喝了，林長老特意加了寧神靜氣的藥材。”
趙歸涯瞥了眼那黑乎乎的湯藥，臉立刻皺成了一團，拖長了調子哀嚎：“不要啊～紙紙～我感覺我現在渾身都是藥味，都快醃入味了！”
他一邊說，一邊誇張地嗅了嗅自己的衣袖，然後可憐巴巴地望向楚安芷，琥珀色的眸子濕漉漉的，試圖萌混過關。
楚安芷不為所動，指尖在碗沿輕輕一點，語氣平靜無波：“哦？那你是想現在自己喝，還是等我‘幫’你喝？”
她特意在“幫”字上加重了音調，眼神意有所指地掃過他的唇。
趙歸涯被她這話噎了一下，耳根悄悄漫上一點緋色。
他想起上次被‘幫’著喝葯的經歷，那滋味……
咳，還是別想了，又吃不了！
嚶嚶嚶。
“我喝！我自己喝！”他立刻端起玉碗，屏住呼吸，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仰頭幾口就將那苦澀的葯汁灌了下去。
喝完，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吐著舌頭連連哈氣：“苦死了苦死了！”
楚安芷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摸出一顆蜜餞，動作自然地塞進他嘴裏。
清甜的滋味瞬間在舌尖化開，沖淡了濃鬱的苦澀。
趙歸涯滿足地眯起眼，像隻被順了毛的貓，含含糊糊地道：“還是紙紙最好～”
看著趙歸涯被蜜餞甜得眯起眼睛的滿足模樣，楚安芷心頭微軟，但麵上依舊維持著幾分嚴肅。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領，指尖不經意觸碰到他頸側的麵板，感受到那平穩的脈搏，心下稍安。
“少貧嘴。”她輕聲斥道，語氣卻軟和了下來，“感覺如何？身體……可還有哪裏不適？”
趙歸涯將蜜餞核吐在一旁的小碟裡，活動了一下肩膀，感受著體內平穩流淌的靈力和溫潤滋養著識海的藥力，懶洋洋地靠回窗邊：“好得很，感覺現在就能去繞著主城跑三圈。”
他這話自然是誇張，但狀態確實比前幾日好了不少。
林半夏的醫術加上他自身的恢復能力，額……他沒啥恢復能力，以及楚安芷寸步不離的精心照料，總算讓他在大典前勉強將狀態調整到了最佳。
楚安芷仔細打量著他的臉色，見他眉宇間雖仍有幾分揮之不去的倦意，但眼神清亮，氣息平穩，確實不似強撐，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扣扣”
這時門外傳來葉未央的聲音。
“未來，我們來幫你換祭祀服了。”
“進來吧。”趙歸涯揚聲道。
房門被推開，進來了三個人。
為首的正是葉未央，她的身後跟著藍潮和紅柳。
葉未央什麼都沒拿，倒是藍潮端著一個大木盤，裏麵放著許多配飾，看起來至少三斤。
紅柳則抱著一個妝奩匣子，推了推眼鏡，小聲補充：“還有一些需要搭配的妝容和髮式……”
趙歸涯看著這陣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我到時候會帶麵具，化啥妝。還有……”
他拍了拍一旁的木箱：“衣服不是在這裏嗎？怎還有。”
葉未央走上前，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以為請神舞的祭服就你那點？”她指了指藍潮端著的木盤，“這些是頭飾、腰佩、臂釧、流蘇等配飾，林林總總加起來，確實有個三四斤。”
藍潮笑嘻嘻地補充，想拍魚尾巴突然想起他現在是雙腿，就蹦了蹦：“未來你可別小看這些，都是尊君和幾位長老精心準備，蘊含靈紋的，能輔助你匯聚願力、穩定心神呢！”
紅柳也小聲開口，聲音細弱卻清晰：“妝容……主要是為了在神龕殿內，未戴麵具前，彰顯神性，也是儀式的一部分。髮式亦然，需與頭冠配合。”
趙歸涯聽著這一項項繁瑣的流程和講究，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生無可戀地往後一仰，癱在椅子裏：“殺了我吧……六個時辰還不夠折磨，還要提前折騰這麼一出……”
說著，還求助般的看向楚安芷。
楚安芷隻是笑了笑，並開啟房門。
“為師就先在外麵等你咯～”
說著就水靈靈的走了出去，並關上了門。
房門‘哢噠’一聲輕響，隔絕了楚安芷帶著笑意的身影。
趙歸涯：？？？
趙歸涯目瞪口呆地看著緊閉的房門，半晌，才難以置信地指了指門口，又指了指自己，最後看向麵前虎視眈眈的三人組，痛心疾首：“她、她就這麼走了？！”
沒愛了。
他還是不是紙紙的大寶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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