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沒事……”趙歸涯好不容易順過氣，虛弱地擺擺手，臉上卻帶著點哭笑不得，“紙紙，你這力氣……見長啊……”
他本想繼續貧嘴緩和氣氛，可一抬眼，就看到楚安芷眼圈通紅，淚珠還在眼眶裏打轉，一副驚魂未定、自責不已的模樣，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蹭了蹭，放軟了聲音：“真沒事，就是一下子沒喘上氣，緩緩就好了。”
看著他明明自己還難受著，卻第一時間來安慰自己，楚安芷的心更是揪成了一團。
她低下頭，用額頭抵著他的額頭，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對不起……是我不好……”
“咳！”葉知秋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打斷了這又開始冒粉紅泡泡的氛圍。
他板著臉，語氣嚴肅，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和後怕：“行了行了，都沒事就好。阿芷你也是，注意著點，小未現在可是重點保護物件。”
封無痕也無奈搖頭，上前一步，仔細探查了一下趙歸涯的脈象，確認隻是氣息一時不順，並無大礙，這才鬆了口氣：“虛驚一場。不過未來，你以後可不能再這樣嚇我們了。”
趙歸涯乖乖點頭，模樣十分誠懇：“知道了，二師叔。”
經過這麼一鬧，書房裏原本沉重得幾乎凝滯的氣氛倒是消散了不少。
柳清漪破涕為笑，擦了擦眼角：“小未你真是……總能讓人哭笑不得。”
歐陽敘白也揉著鼻子嘟囔：“就是，搞得我們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沈言澈看著趙歸涯那副被‘重點保護’的虛弱樣子，眼珠一轉，突然嘿嘿笑道：“未來，看來你以後的日子不好過咯～真君大人這‘關愛’力度，嘖嘖……”
趙歸涯被說的有點臉紅，斜眼睨了眼沈言澈，伸手：“你今天的那份公務弄完了嗎，我看看。”
沈言澈呲著的大牙瞬間收了回去，臉一下子垮了下來：“未、未來……不用了吧？我保證我完成得特別好！”
趙歸涯懶洋洋地靠在楚安芷身上，指尖勾了勾，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哦？特別好？拿來我檢查檢查，要是真那麼好，明天給你減點量。”
沈言澈眼睛一亮，隨即又警惕地眯起：“真的？你不會騙我吧？”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趙歸涯挑眉，一臉正直。
沈言澈將信將疑，但還是磨磨蹭蹭地從一堆公文裡抽出自己處理完的那部分，遞了過去，嘴裏還小聲嘀咕：“你可要說話算話啊……”
趙歸涯接過那疊公文，慢條斯理地翻看起來。
書房裏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他，尤其是沈言澈，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
隻見趙歸涯起初表情還算平靜，翻到某一頁時，眉頭微微蹙起；
又翻了幾頁，他的指尖在某一處輕輕點了點；
再往後看，他直接拿起旁邊的硃筆，在上麵劃了一道。
沈言澈的心隨著他的動作一上一下，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終於，趙歸涯看完了最後一頁，將公文往旁邊一放，抬眸看向沈言澈，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小澈啊……”
沈言澈一個激靈：“在！”
“你管這叫‘特別好’？”趙歸涯拿起被他劃過的那份公文，指著上麵一處明顯的數字錯誤，“這裏，預算多寫了一個零，你是想讓醫門明年喝西北風嗎？小心被林姨一包葯給葯到。”
他又拿起另一份：“這份和煙羅閣的契約，第三條附加條款明顯對我們不利，你都沒看出來？”
“還有這份，”他拿起第三份，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讓你核對賓客名單，你把玄天宗宗主道侶的名字寫錯了，人家道侶要是知道了，非得來找你算賬不可。”
沈言澈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趙歸涯將公文遞還給他，懶洋洋地往後一靠，嘆了口氣：“看來明天的公務量……非但不能減，還得給你加點，讓你好好熟悉熟悉業務才行啊。”
“不要啊未來！”沈言澈哀嚎一聲，撲過來抱住趙歸涯胳膊，“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饒了我吧！”
那模樣，活像一隻被主人拋棄的大型犬。
眾人都被沈言澈這耍寶的樣子逗得忍俊不禁。
裴書臣落井下石：“該！讓你幸災樂禍！”
溫覺夏也抿唇輕笑：“小澈，看來你還得再練練。”
趙歸涯被他晃得頭暈，無奈地拍了拍他的腦袋：“行了行了，起來吧。看在你認錯態度誠懇的份上，加量就免了，但明天的份一點都不能少，而且必須保質保量，聽到沒？”
沈言澈如蒙大赦，連連點頭：“聽到了聽到了！保證完成任務！”
他這才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對著趙歸涯露出一個諂媚的笑容：“未來你最好了！”
趙歸涯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少來這套。”
這場小小的插曲讓書房裏的氣氛徹底活絡起來。
看著沈言澈那副劫後餘生的模樣，眾人都忍不住笑出了聲，連帶著看向趙歸涯的眼神也輕鬆了許多。
至少他現在還有精力捉弄人，看來狀態確實穩定了些。
楚安芷看著趙歸涯側臉上那點狡黠的笑意，心頭最後那點後怕也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暖融融的安心。
她輕輕捏了捏他的手，低聲道：“別太累著。”
趙歸涯回握住她，指尖在她掌心撓了撓，傳遞著無聲的親昵。
“好了，時辰不早了。”葉知秋作為在場輩分最高者之一，適時發話，“今日就先到這裏吧。未來需要休息。”
其實就是他自己不想處理。
封無痕也點頭附和：“都散了吧，明日還有的忙。”
眾人聞言，雖然還有些意猶未盡，但也知道確實該休息了。
紛紛起身，互相道別。
柳清晏走到軟榻邊，捏了捏趙歸涯的臉，柔聲道：“小未，晚上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歐陽敘白也湊過來，拍了拍胸脯：“未來你放心，明天的公務我們肯定幫你搞定！你……你就安心當你的‘重點保護物件’吧！”他說完，自己先嘿嘿笑了起來。
趙歸涯挑眉，故意拉長了聲音：“哦？那真是……多謝歐晏師兄了？”
歐陽敘白被他這聲‘師兄’叫得渾身一激靈，連連擺手：“別別別！你還是叫我小白吧！你叫我師兄我總覺得你要坑我！”說完，一溜煙跑沒影了。
眾人大笑。
趙遇鶴和、花無憂幾人也依次過來打了招呼，這才陸續離開。
最後，書房裏隻剩下楚安芷、趙歸涯，以及尚未離開的葉知秋和封無痕。
葉知秋看著相依偎的兩人，目光在趙歸涯臉上停留片刻，最終化作一聲輕嘆。
他走上前，像以前那樣，揉了揉趙歸涯的頭髮，動作帶著長輩特有的慈愛。
“小未，”他的聲音溫和而鄭重，“以前的事，大師叔和二師叔不知道，讓你一個人受了那麼多苦。以後不會了。觀世宗或許比不上欲宗勢大，但也是你的家，是你永遠的後盾。有什麼難處，一定要跟我們說，知道嗎？”
封無痕也走上前，沉聲道：“沒錯。你既然叫我們一聲師叔，我們便永遠是你們的師叔。天塌下來，也有我們這些長輩先頂著。”
趙歸涯看著眼前兩位神色認真的師叔。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用輕輕點了點頭。
“嗯”
楚安芷感受到他情緒的波動，握緊了他的手，對葉知秋和封無痕投去感激的目光。
葉知秋笑了笑，又拍了拍趙歸涯的肩膀：“行了，我們也不囉嗦了。好好休息。”
說完，他便與封無痕一同轉身離開了書房，細心地為他們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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