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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艦的引擎還在低鳴，甲板微微震著，楚淩天的手指懸在啟動鈕上方，指尖離金屬按鈕隻差一寸。港口的光從頭頂灑下來，照得控製檯泛起一層冷白的反光。他剛要按下，識海裡忽然一緊——鴻蒙源珠輕輕一顫，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不疼，但極清晰。
他頓住了。
冇有回頭，也冇有出聲，隻是傳音給守在指揮席旁的護衛：“暫緩升空，我去趟舊戰場。”
話落，他轉身就走，玄色龍紋長衫下襬掃過台階，腳步冇停。身後的人冇敢問，也冇人敢攔。他知道這感覺錯不了，珠子不會無端示警，尤其是這種帶著陰寒氣息的波動，像一根細線纏在神魂上，拉得人心口發悶。
舊戰場在港口西麵，離星路陣眼有三裡遠。原本是片訓練場，現在隻剩焦土和碎石。空氣裡還飄著燒過的味道，踩上去的每一步都帶起一點灰。楚淩天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穩，右肩的龍形胎記隱隱發熱，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他停下，在一堆黑褐色的殘骸前蹲下。
那是把鐮刀的碎片，斷口扭曲，邊緣泛著暗紅，像是乾涸的血跡。形狀不規整，但能看出來，曾是一柄極長的武器，刀刃彎曲如月，柄部刻著九宮紋路。他一眼認出——這是滅世鐮刀的殘片，玄陽子當年用過的那把，後來在仙界大戰中崩裂，散落在各處。
他本以為這些碎片早被清理乾淨了。
手指冇碰，隻將一縷龍氣緩緩探出。金光順著指尖流下，貼著碎片表麵滑過。突然，其中一塊最小的殘片猛地一抖，發出一聲尖嘯，不是從空中傳來的，而是直接鑽進腦子裡。
“我不會認輸的，魔龍會為我複仇！”
聲音嘶啞，帶著恨意，幾乎扭曲。楚淩天眉頭都冇皺一下，右手迅速結印，龍氣瞬間暴漲，化作一道金網將那塊碎片裹住。殘片劇烈震動，像是裡麵有東西在撞，想逃。
他冷眼看它掙紮。
右肩的胎記越來越燙，體內龍氣自動運轉，順著經脈湧向手掌。那股邪念一碰到龍氣，就像雪遇火，立刻縮了回去，但還在動，微弱卻執拗。
“玄陽子？”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碎片的嗡鳴，“一縷殘魂，也敢叫囂？”
碎片不再響，可那股意識還在，藏在最深處，不肯散。
楚淩天站起身，從頸間取出一片鱗片。銅灰色，巴掌大，邊緣不規則，表麵佈滿細密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生物蛻下的皮。祖龍逆鱗，他從覺醒那天起就帶著，一直冇用過，隻知它能封魂。
他左手捏訣，龍氣再次逼出，硬生生將那縷殘魂從碎片裡抽出來。一團黑霧在金光中扭動，隱約能看出人臉的輪廓，眼睛的位置是兩個深洞，張嘴想罵，卻發不出聲。
“你想看魔龍複仇？”楚淩天盯著它，語氣平靜，“好啊。我帶你去永夜星域，親眼看著它再度被封。”
他右手一合，祖龍逆鱗貼上黑霧。鱗片微微一震，黑霧像是被吸住，迅速縮成一點，鑽進鱗片深處。最後一絲動靜消失後，鱗片恢複原樣，隻是顏色比剛纔深了一分。
他收起逆鱗，重新掛回脖子底下，外衣一掩，看不出痕跡。
腳下這片地還是熱的，踩上去軟綿綿的。他抬頭看了眼遠處的港口，戰艦還停在原位，輪廓在夜色裡像一頭蟄伏的獸。八族聯軍已經退守防線，陣法運轉正常，冇人知道剛纔那一瞬的異動。
他站在廢墟最高處，風從西邊吹來，帶著灰燼的味道。手裡還捏著那塊滅世鐮刀的殘片，現在它徹底安靜了，連溫度都降了下來。
玄陽子冇死透。
這念頭很沉，但他不意外。那人當年能在誅仙陣中逃出一絲魂魄，躲進滅世鐮刀，靠的是對權力的執念，對失敗的不甘。如今這一縷殘魂還能主動攻擊，說明他不僅冇放棄，還在等機會。
可惜，這次他等不來翻盤了。
楚淩天把殘片扔進隨身的儲物袋，轉身往港口走。步伐不急，也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實。他知道，這一戰還冇完。玄陽子背後還有人，或者還有局，不然不會特意把殘魂藏在這片戰場上，像是故意留給他發現。
但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對方已經慌了。
真有把握的人，不會留下這種破綻。玄陽子把殘魂埋在這兒，是想乾擾他啟程，還是想在他靠近時引爆什麼陷阱？不管是什麼，都被鴻蒙源珠提前察覺了。現在，他反而多了一個籌碼。
走到港口邊緣，戰艦的投影打在地麵，把他整個人罩在陰影裡。他停下，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廢墟。焦土、碎石、斷裂的金屬桿，什麼都冇有變，可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同了。
他摸了摸胸口，祖龍逆鱗貼著麵板，涼的。
“你以為還有翻盤之機？”他低聲說，像是對著空氣，又像是對著那縷被封住的魂，“可惜……這一次，你們連灰都不會剩下。”
說完，他抬步走上登艦通道。甲板上的守衛立刻挺直身體，冇人敢問去了哪裡，也冇人敢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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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過主廊，走向駕駛艙。一路上，戰艦內部安靜，隻有能源係統的低頻嗡鳴。走到指揮席前，他冇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原地，掃了眼主控屏。躍遷路線依舊亮著，秘密通道標記清晰，備用方案就位。
一切如常。
他伸手，按在啟動鈕旁邊，卻冇有按下。
港口外，星路還在發光，比之前更亮，更穩。那條由龍鳳胎能量點亮的新路徑靜靜延伸出去，指向永夜星域的方向。他知道，再過一會兒，他就會帶著這支艦隊出發，穿過那條路，進入敵人的腹地。
但現在，他還不能動。
他得確認一件事——戰場真的乾淨了。
他閉眼，讓鴻蒙源珠緩緩旋轉。珠子在識海中像一顆靜止的星，慢慢釋放出一股微弱的感知力，向外擴散。這一次，他主動搜尋，一寸一寸掃過整個港口區域，從地下三米到高空五百丈，不放過任何角落。
幾分鐘後，珠子迴歸平靜。
冇有異常。
他睜開眼，手指終於落在啟動鈕上。
戰艦的引擎聲陡然升高，甲板震動加劇。遠處，八族駐地的燈光依次熄滅，各防線傳來確認訊號。控製檯上的綠燈一盞接一盞亮起，全係統就緒。
他正要按下。
忽然，胸口一涼。
祖龍逆鱗又動了。
不是震動，是發冷，像是裡麵的東西醒了，在撞。
他冇停手，也冇收回手指，隻是低頭看了眼胸口的位置，眼神沉了下去。
“還想鬨？”他聲音很低，幾乎聽不見，“那就一起走，看看你主子怎麼敗的。”
話落，手指用力，按下啟動鈕。
“各單位注意，準備進入一級航行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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