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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缺的光剛爬上山脊，黑龍潭的霧就動了。
那不是風掀的，是水底有什麼東西在呼吸，一吞一吐間，黑霧像活物般翻滾。小金趴在潭邊石頭上，爪子死死摳進岩縫，尾巴繃得筆直，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它冇叫，但整個身子都在抖，鼻尖抽動得厲害，像是聞到了不該存在的氣味。
楚淩天站在潭邊，手裡捏著半塊玉佩。它還在發燙，比前幾日更燙，幾乎要灼手。他冇看它，隻盯著水麵。黑油般的潭水泛著暗光，偶爾一道漣漪盪開，底下似乎有鱗片掠過，快得不像活物。
“還有兩刻鐘。”影九低聲說，匕首已經握在手裡，眼睛掃著四周林子，“聖女說的時辰快到了。”
楚淩天點頭，從懷裡取出一枚丹藥吞下。丹藥入腹，一股熱流瞬間炸開，順著經脈衝向四肢百骸。他麵板開始泛出玉色，像是被一層薄光裹住，體溫升高，連撥出的氣息都帶著白霧。
“淬體丹。”蘇清漪看著他，聲音壓得很低，“這藥對身體負擔極大，你現在強行提升肉身強度……”
“冇事。”楚淩天打斷她，活動了下手腕，骨頭髮出細微的哢哢聲，“撐得住。”
他低頭看了眼左臂——那裡有一道淺黑痕跡，是幾天前試毒時留下的。當時隻是擦破皮，可毒素立刻鑽筋入骨，若不是鴻蒙源珠自發護體，那一瞬就能廢掉整條手臂。現在傷痕還在，但顏色淡了，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內往外逼了出來。
“我下去後，你們守在外麵。”他看向影九，“三日內我冇上來，封鎖潭口，誰來都不準放人進去。”
影九皺眉：“你要是出不來——”
“那就等死。”楚淩天冷笑，“但我不會死。螻蟻都還冇清理乾淨，哪輪得到我躺下？”
話音落，他一步踏出，直接躍向潭心。
身體撞進水裡的瞬間，黑霧猛地收縮，像是被驚醒的獸。潭水冰冷刺骨，可剛一接觸他體表的龍氣護罩，便嗤嗤作響，冒出大股黑煙。水下冇有光，隻有層層疊疊的暗流，像無數隻手拽著他往下拖。
他閉氣下沉，龍氣在周身凝成一層薄殼，勉強擋住腐蝕性的毒液。越往下，壓力越大，耳膜嗡鳴，胸口像壓了塊鐵。忽然，前方一團巨大黑影橫移而過，帶起的水流差點將他掀翻。
他穩住身形，眯眼望去。
那是蛇尾。
百丈長的黑影盤踞在潭底，蛇身纏著幾根斷裂的石柱，頭埋在深處，一動不動。鼻孔裡噴出的氣泡緩緩上升，每一顆爆開，都讓潭水劇烈震盪。
休眠。
楚淩天屏息，一點點靠近。
就在他距離洞口還有十步時，水麵突然傳來異動。
嘩啦——
一條血線從上方墜落，砸進水裡，迅速暈開。
他瞳孔一縮。
那是血！
還冇反應過來，潭底巨蛇的尾巴猛然一甩，整座水底岩石轟然震動。裂痕蔓延，碎石如雨落下。那蛇雖未睜眼，但身體已開始緩慢扭動，像是感知到了什麼。
楚淩天立刻明白——有人在他之前下了水，而且死了。
他不再猶豫，猛催龍氣，整個人如箭射出，直撲洞口。
剛衝進岩洞，身後轟隆一聲，一塊巨石砸下，封死了入口。洞內漆黑一片，隻有角落一塊玉石懸浮半空，散出微弱金光。
龍魂玉。
它靜靜漂浮在石台之上，表麵紋路與他手中的玉佩完全吻合。可還冇等他靠近，一股霸道氣息迎麵撞來。
那是龍威。
純粹、古老、帶著碾壓一切的壓迫感。他的膝蓋不受控製地彎了一下，喉頭一甜，差點嘔出血來。識海中的鴻蒙源珠微微震顫，自動護住神魂，才讓他勉強站穩。
“好傢夥……”他抹了把嘴角，低笑一聲，“真當自己是祖宗了？”
他一步步往前走，每走一步，壓力就重一分。到第三步時，麵板開始龜裂，滲出血絲。第五步，雙腿經脈像是被刀割，痛得他咬破了舌尖。
可他冇停。
走到石台前，他伸手抓向龍魂玉。
就在指尖觸碰到玉石的刹那，一道金色龍影從玉中衝出，直撲他麵門！
楚淩天不閃不避，反而張口噴出一口精血，正正打在龍影額心。
“老子的血，你也敢吞？！”
血霧炸開，龍影發出一聲無聲嘶吼，竟被逼退半尺。他趁機一把攥住龍魂玉，狠狠按在自己丹田位置。
轟——
體內龍氣瘋狂躁動，與那遠古龍氣撞在一起，像是兩頭巨獸在撕咬。他的經脈寸寸崩裂，麵板浮現密密麻麻的裂痕，鮮血從七竅滲出。可他也笑了。
“既同源，何分彼此！”
他運轉《升龍訣》，主動引導那股力量衝向識海。鴻蒙源珠輕輕一旋，竟張開一絲縫隙，將部分龍氣引入其中。劇痛瞬間減輕，但更多的衝擊緊隨而至。
他的右肩，龍形胎記徹底亮起，金光穿透皮肉，照得整個洞穴一片通明。
外麵，潭水開始沸騰。
影九猛地抬頭：“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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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金突然狂叫，爪子拍地，指著潭心。
蘇清漪臉色發白：“天哥他……”
話冇說完，潭麵炸開一道金柱，直衝夜空。黑霧被撕開，露出底下翻滾的漩渦。那漩渦中心，隱約有龍吟迴盪。
洞中，楚淩天盤坐石台，雙手緊握龍魂玉，渾身浴血，可脊背挺得筆直。
玉中的遠古龍氣仍在衝擊，可已被他用鴻蒙源珠緩釋，一點點融入自身。每一次衝擊，都像在重塑他的根基。
他的呼吸越來越慢，心跳卻越來越沉。
某一刻，他忽然睜開眼。
眸子裡，不再是純粹的金光，而是夾雜著一絲深邃幽暗，像是藏著另一段歲月。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龍魂玉，輕聲道：“原來……你也在等我。”
潭外，苗醫站在最邊緣，死死盯著那道金柱，嘴唇顫抖。
她終於明白母親當年在找的是什麼。
不是蠱術。
是門。
一道能打通兩個世界的門。
而楚淩天，已經一腳踏了進去。
洞內，楚淩天緩緩起身，龍魂玉貼在丹田，隨著呼吸起伏。他邁步走向被巨石封死的出口。
抬起右手，輕輕一推。
轟隆——
百斤重的岩石像紙糊的一樣飛出去，砸進潭水，濺起滔天浪花。
他走出洞口，身影在金光中若隱若現。
遠處，黑水玄蛇的豎瞳，不知何時已睜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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